公室的门,他愣了一下,一个人正坐在他办公室里宽大的沙发上舒舒服服地喝茶呢。
这个人是段达明。
“哟,大兄弟!”他满脸堆笑,拖着瘸腿紧走两步,伸出手,一副热情的样子。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段达明没有笑,他只是敷衍地伸了伸手,淡淡地说:“我来看看小豹子。”
这个人是不是不会笑?有什么了不起?想当年我为牛山豹跑腿的时候,你还没有加入呢,不过照顾了几天小豹子,就一副重情重义恩重如山的样子。付鸣山心里这么想,但脸上还是堆满笑:“他很好哇。”
其实他明白,尽管这人阴森残忍心狠手辣,但是很仗义。从心里讲,尽管对他惧怕居多,但敬重也不少。平心而论,他们俩都曾受惠于牛山豹,但段达明对小豹子就像他付鸣山对待亲儿子,确实不一样。
不过这次,他付鸣山可把小豹子当上宾供着呢。当然,他这样做,有一半还是害怕段达明的飞刀。
接着,他冲门外喊:“二狗子,你快去把小豹子叫来。”
一个小伙子答:“行。”就听见一阵脚步声往院外而去。
“山哥呀,”因小豹子在这儿,段达明还尊他一声“哥”,他说,“小豹子在你这儿,确实也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我呢,一个穷光蛋,也确实拿不出……”
“大兄弟,”付鸣山赶紧接过他的话,信誓旦旦,“你这么说不是就见外了吗?想当初,小豹子他爸对我的恩情,我这一辈子也报不完啦……其他的话,我俩都别说了,你关心他,我也把他当着自己的亲儿子啊,总之,他住在这儿,就跟住在家里一样,愿住多久住多久,愿怎么住就怎么住,我绝不会亏待他。”
“他不会住太久的,”段达明表态,“最多还有十天半月,我手头的事一完就来接他,以后不会再来麻烦你了。就这样我已经感激不尽了。”
段达明说的倒是真心话。
但愿如此,那可真是谢天谢地!这烫手的山芋终于要甩脱了。
付鸣山心里这么想,可嘴里说出的却是:“都是自家兄弟,这说哪里话?随时来,随时来,就跟回家一样。”
“大哥,是你吗?”远远地,小豹子的声音便传了进来,“你是来接我吗?”
小豹子一头闯了进来,春风满面,鼻尖浸出细微的汗珠,脸上的雀斑不住颤动。段达明起身迎着他,满脸开花,爱怜与柔情写在脸上。谁说他不会笑?他笑起来一样的满面春风喜气洋洋。
新的指令(2)
他说:“我是专程来看你的,我的事还没有办完……”
“还没完哪?”小豹子不满,脸上的喜气迅速退却,失望布满青春的脸。“我要在这儿待到什么时候?”
“小豹子,”内疚攥着段达明的心,真有点儿于心不忍呀。其实挣的钱已经够多了,无论做个什么生意,维持生活肯定没有问题,想想还真不该接这个业务。
可是,事到如今,他也只好耐心地解释,“你放心吧,就十天半月。我琢磨着就这几天,这事也该完结了。”
“你可当真?”小豹子说,“如果半个月后,你还不来,我可就抬腿走人了,我自己去找你。”
段达明赔笑:“行,行……”话还未讲完,他的手机却响了。
他从屁股兜里掏出手机,看看号码,对小豹子说,“这不,电话来了,准十天,我来接你。”
小豹子嘟着嘴:“好吧。”
段达明要小豹子等等,自己快步走出办公室,到了小院的中央,确信没有人偷听才接电话:“喂,小龙吗?”
“在干啥呢?”手机里传出何箭龙的嗓音。
“我在甘泉看我兄弟呢……什么声音?女人?你小子,当心你老板炒你鱿鱼。”
“对了,说到我老板,”何箭龙像是想起了正事,“周姐要你下午来一趟,该行动了。”
“是这样,行。”段达明心说,老子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擦肩而过(1)
刘志民的落马,导致了边西市下属市县一二十位主要官员陆续下课,造成边西很多部门的主要领导岗位严重空缺,这给边西正常工作的开展造成了一定的困难。
为了稳定边西,省委检查组不得不留下来配合,一边查案一边工作、一段时间后,边西各部门及市县的工作秩序已基本恢复,纳入了正常的轨道。
到此,王副厅长和向东林终于松了口气。
清晨,当阳光透过迷雾洒向大地的时候,向东林推开了市一招三楼套间那宽大的落地窗,他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心情很好。当然,这与他完成工作的进度有关。他转身冲着里间叫,“大哥,起来了吧。今天还要参加市委扩大会议呢。”
“市委扩大会议?”里间的床上,马克扬揉着眼,睡眼惺忪。“我就不去了吧,地方市委的工作会议,与我没有什么关系吧?”
“谁说没关系呢?”东林说,“这是我们工作的一部分,你不去,谁来写这最后的报告?亏你还是记者,挖新闻搞采访本就是你的本分,你不去,这最后的圈圈怎么划圆?”
“好,好,”马克扬不情愿,自言自语地嘟哝,“唉,想睡个懒觉也不得安宁。”
“你呀,”东林揶揄地,“我可告诉你,想要一夜情可没门儿了,我可守着你呢,不然我老妹可得打破我的头。”
“说什么呢?”马克扬来了劲,犟着脖子申辩,“从泰国回来,我不是就告诉你,彻底断掉了一夜情吗?这一个多月来,调查采访,核对卷宗,忙得不亦乐乎,哪一天我独自出去过?连电话也没打,当然,你老妹的电话除外。你这人咋回事?怎么老是在门缝里看人?就看不见人家的进步呢?”
东林强词夺理:“你人是没有出去,谁知道你心出去没有?”
“嘿……”马克扬有口难辩。
他还不敢说他的心没有出去过,偶尔,他也想想严疏寒。
去泰国前夜,他曾与严疏寒有一次长谈,说好再不见面。
那是一个月光朦胧的夜晚,他们俩相拥着仰躺在阳台上那平滑干净的地板上。“哥,”严疏寒的声音像是呢喃。“要是我们能永远这样在一起,那该多好啊。”
“宝贝咧,我也想啊,”放松了身体的马克扬,双眼望着浩瀚的天空,有些艰难地说,“我正要给你讲这个事咧……这恐怕是我们俩在一起的最后一夜了。”
“为什么呀?”严疏寒嘟起了小嘴,“我不是说过,不抢你也不干涉你吗?”
“正是这样,我才必须做个了断。”马克扬很认真,也很坚决。“你不觉得,我在家里占着一个,在外面压着一个……这样做,我不是很卑鄙吗?”
严疏寒想了想:“这个我可不知该怎么讲,我喜欢你,所以你并没有伤害我。我只是知道,你喜欢一夜情,你也从来就没有隐瞒,所以我不觉得你卑鄙。这么说吧,你应该算着是性情中人。”
“以前,我总是把男女之间的性爱看作是一个游戏。”马克扬收回目光,看着严疏寒,“这个游戏就像几个朋友打麻将、斗地主、或者下了盘围棋象棋什么的,都是游戏。所不同的就是这个游戏的男女双方要脱光了衣服……”
“恐怕,”严疏寒插话,“这个游戏还要看与谁做吧?不说感情,这中间也有相互吸引的东西吧?”
“那是当然,”马克扬说,“就算打牌下棋也得看对象的性情啊,这中间难道就没有情感?当然纯粹的赌徒除外。”
“所以呀,你就像赌徒们迷恋赌博一样迷恋着性爱?”
“对,以前确实是这样的,”马克扬承认,“只不过这是一种特殊的游戏,要把这个游戏玩到极致,使双方都达到心旷神怡……甚至是达到一种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至高境界,这不是一般人可以办到的,也不是今天突然认识一个什么人就可以做到的。它需要游戏中的两个人从情感到肉体的全力发泄,任何一个人在游戏中的语言、行为,甚至思想上的细微闪失都可能导致整个游戏的失败。尽管它也是游戏,但它确确实实不仅仅是打牌下棋,爬山游泳,它是男人和女人情感的碰撞!它的特殊性就在于,要完成这个游戏,必须是两个人情感与灵魂的倾力交汇!没有心有灵犀,办得到吗?”
擦肩而过(2)
“所以你乐此不疲?”
“是的,我一直在追求这种境界。”
“达到了吗?”
“是的,达到了,好像是达到了。”马克扬苦笑,有些困惑,也有些无奈。“和你在一起达到了,和倩茹在一起也达到了,甚至和薪虞铃在一起也都达到了……可是,在游戏之中我是达到了我想要的,而游戏之后呢?游戏之后却是深深的自责与失落!心里倒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空落落的感觉。有时,我还真不知道我究竟想要什么?”
“前几天……我看你舒服的不得了呢,”严疏寒说,“不是想离开我找的托词吧?”
“其实,今天我也很舒服呀,我还想永远舒服下去呢。”马克扬笑,“但这样做,对你公平吗?对倩茹公平吗?如果我还不醒悟,对你对倩茹恐怕都会是最深切的伤害。这是你我愿意看到的结局吗?每当你情意绵绵看着我的时候,我就知道,我错了。”
严疏寒表白:“你以前就说过,这本就是一个游戏,我不是不抢你吗?”
“它确实是游戏,这是把爱情和性爱分开来看,我今天才明白,我错了,它们分得开吗?我以为我分得开,其实却是我的自私和不负责任在作怪。以前,我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就算当初,因为这个离婚我也没有今天这么强烈的自责。我把游戏玩过头了。从游戏的角度讲,它的最终目的就是性爱的愉悦,可爱情却是唯一的、排他的,只有二者完美统一地结合才能达到至高境界,缺一不可,它们分不开。”
“我明白你指的什么了,”严疏寒试探着问,“是指感情吗?”
马克扬:“你真聪明。”
“你是说,我们继续下去你会爱上我?”
马克扬闭着眼睛:“是的。”
这将会给他们三个人都带来灾难。
半晌,严疏寒说:“好吧,我尊重你的选择,只是,我不会爱上你,我曾经告诉你,早早地,我的心中就有一个人……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在我情感最脆弱的时候,你陪伴了我。无论它是不是游戏,它都给我留下了美好的回忆。因为我们很完美也很默契地完成了它,就算它是游戏,它也是令人刻骨铭心的游戏。”
是的,她确实跟他讲过,她心中有一个人,只是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其实也无心知道。他问:“你打算怎么办?”
她笑笑:“辞掉这份工作,卖掉这套别墅,回老家……我也太累了。”
他知道,他还是伤害了她。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结局。但是,游戏规则如此。游戏的开端往往总是美好的、愉悦的,可游戏的结局却恰恰是伤感的、残酷的,它并不受控于人们的意志。
所以,他发誓再不玩此类游戏。因为,今天伤害了严疏寒,明天很可能就伤害向倩茹。
所以,从泰国回来后,他再没有与严疏寒联系,尽管他想她。但是,他明白,他爱的是向倩茹。长痛不如短痛,时间会化解一切。
东林见马克扬久久没有讲话,以为他生气了,于是又说:“大哥,我跟你开玩笑咧。我听魏东升讲过,你和那个严……什么的其实没有关系,只不过因当时的情况,你在她的别墅里躲了几天。”
“魏东升?”马克扬想起魏东升曾多次去严疏寒别墅接送他,“好哇,东林,你在悄悄调查我?”
“no,”东林狡黠地解释,“我只是向他打听了一下。”
“你相信他的话?”马克扬知道,魏东升就是接送了几次,到严疏寒别墅里坐了坐,偶尔喝杯茶什么的,就这样,他是看不出什么名堂的。
东林:“当然相信。以你的性格,如果有什么,一从泰国回来,还不早早地挤在一起?就算不能见面,还不煲电话粥?这么久了,居然一个电话也没打。你呀,我还不了解?典型的性情中人,就跟我老妹一样。所以,就别生气了,跟我去开会吧。”
东林越是这么说,马克扬越是内疚。
“东林,”马克扬欲言又止,“我……算了,开会去吧。”
擦肩而过(3)
从市一招到市委大会议厅,走路要二三十分钟,本来有车接,但是马克扬想吃边西米粉,东林只好陪他。沿翠湖边上的杨柳堤岸向东,一直往前,出了大门,穿过一条横贯南北的市内公路,便是繁华的商业大街。尽管今天不是周末,各商行店铺开门不久,但毕竟是边西的商业中心,各色人等已在各商行店铺进进出出,熙熙攘攘。马克扬和向东林好不容易在边西百货大商场旁边的一个小店里挤上坐位,痛痛快快吃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