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幸福来得太突然了。那是最后一个问题,我跑了六年的两会,每年坐第一排,就每年举手,举手,举手,举了六年。然后到了今年这时候呢,特别有意思,我一看已经是总理说最后两个问题,一个给中国记者,一个给外国记者。先给外国记者,我就想最后一个中国记者肯定轮不上我,我就给我们的司机发了一个短信,我说做好准备,咱们可以把车挪出来了,因为很多车嘛,这样的话,我们就可以赶紧回去发稿子,晚上还要直播。我正发完一条短信的时候,我突然听到有人说那个穿红衣服的第八排的那位女士。
开心考官:王小丫(3)
杨澜:你没举手吗?
王小丫:不是。当时反正听说提问就举呗,那个时候举手都是习惯动作了,然后明明人家旁边那个人也举,说这个是外国记者,自己也在那儿举,就这样子的。那个举手就是一个动作,必须每个人都举着,就这样,然后一边举,一边发着短信。啊,然后我觉得幸福来得太突然了,我准备了三个问题,当时有三个选择,然后我就挑了个……
杨澜:捡着最长的问。
王小丫:对,捡着那个出镜率时间最长的,然后自己还停顿很长时间。
杨澜:但是做主持人做记者做这么长时间,你还有这种热情和激情,我觉得是特别难得的事,好多人觉得,反正每年都这么做呗,就很容易被消磨掉了。我看你还特别热情,好像你还发明了一个绑架法,说她就是看着一个部长出来,啪,一挽手是吗?说属于绑架了。先绑架了,然后再开始问,是这样吗?
王小丫:最有戏剧性的是我们一上去之后,就看到那个水利部的一个部长,然后我们心想肯定也是一个领导,就嗖地冲上去,然后他说了一句话特别勇猛,他说薄熙来在后面,然后就听见这一群记者,哗,就往后头瞅。
杨澜:这有点像转移目标的意思是吗?
王小丫:对。所以我们当时也觉得这个特别好玩儿,然后有一年大概是跑两会,跑到第四年第五年的时候,我们就用这种动感采访,每天就看见我和摄像不拿脚架,摄像是一个特别高的东北小伙,一米八,就扛着摄像机先冲上去,基本上就先把那个胳膊给挎着,然后有些时候脚还顶着人家,意思就是不能动。
杨澜:脚上这招我没听说过。
王小丫:绝对绝对管用,要抵着,这样他不能转嘛。
杨澜:太棒了。
王小丫:因为很多人围着,我得照顾机位,就得这样。他有些时候,比如说这边一个问题,一下又到这边了,你就先拽着,不许动。那个时候,他也不知道谁在拽他,一群人围着嘛。
杨澜:那时候你那只脚挺有劲的。
王小丫:一群人,一想这么有劲的胳膊,肯定不会是我的,我胳膊这么细。肯定还不知道,想那是谁的呢。然后哇哇哇问完之后,立马一蹲,就从人群脚下蹿出去了。如果你一直在里头的话,就会挤得七零八落的,问完自己的问题就一蹲,从底下一出溜就出去了,当时特别可笑。就这样,我们也不带脚架,也不带什么,那个画面就是这样摇摇晃晃的,后来他们就说哎哟,这种动感采访,老百姓特别爱看。
杨澜:就爱看你们七歪八斜的这种。
王小丫:对,然后说真好看,今天有新闻。
自信源于父亲
杨澜:小丫,你第一次把电视主持人纳入自己的职业规划是什么时候?
王小丫:我没有规划过,纯属偶然。因为我以前在一家报社工作,后来我们报社垮了,不能继续了,就停刊了。我们在十月份的时候就发了一个特别小的停刊启事,然后我就在想,这怎么办呢。那个时候呢,我有几个朋友在中央台,她们在《 半边天 》,阿果啊,梁红啊,刚刚那段之前开过世界妇女大会,在怀柔……
杨澜:那是1995年的时候。
王小丫:对,就是1995年的时候。她们当时革命热情特别高涨,就说嗨,这个电视真好,你看这个电视比报纸就是好,报纸只能看,这个电视呢,我说电视那不是也只能看吗,不对呀,还能听。
杨澜:嗨,成广播了。
王小丫:我说那不是成广播了吗?她说不对呀,又看又听啊,还能有音乐,报纸能写出音乐,你有这个旋律吗,你有这个节奏吗,哇哇哇就说了很多。我到机房去看她们,我觉得她们的工作特别有意义,就是一排机房,当然现在我们很熟悉这个环境了,各种各样的大大小小的电视,红红绿绿的,在那儿咔咔咔咔的。
杨澜:很娴熟啊。
王小丫:特别高科技,怎么一下一个特技了,一下又怎么了,哎呀,我觉得你们的职业太有意思了。我每天拿个本拿个笔,颠簸颠簸就说杨澜,请你谈一下什么什么,就记下来,晚上熬个夜,第二天交给总编看。我就觉得她们的职业特别有意思,但是,我对电视特别不懂,除了知道把电视开关打开,关上,就再也不知道别的了。后来她们跟我说你去广院学学吧,然后我就去了广院。
开心考官:王小丫(4)
杨澜:你文字上好像一直是挺有自信的,这种自信是什么时候建立起来的?
王小丫:我觉得可能一方面是我爸,因为他是报社的总编,所以他经常要写点社论啊什么的,写到得意之处就……
杨澜:写社论啊?
王小丫:对,还给我们朗诵。你看,今天的社论是这样的,有些时候还写点什么电影剧本啊,写点副刊上的文章啊。所以我就一直对文字很崇拜。
杨澜:造诣特别高的人,就容易给女儿起名字叫王小丫,是吗?
王小丫:虚怀若谷。
杨澜:你有没有反抗过,跟父亲?
王小丫:其实我觉得一个人在特别小的时候,对很多事情就是只能知道表皮的东西。我小的时候特别不喜欢这个名字,因为我在四川嘛,四川人经常就是这么叫你。
杨澜:怎么叫你?
王小丫:说那个树丫,树丫丫,就说你是一个树丫丫。
杨澜:树丫丫。其实四川话是很亲切的。
王小丫:对啊,这种感觉很温柔的,不像北京话,一说就特职业。当时就觉得老是被小朋友取笑呀,觉得这个名字好像比较轻,出门看见一棵树,就是树丫丫什么的,就觉得不对。然后我就跟我爸说,我说我能不能改一个名字,当时给自己改了很多名字,自己翻字典。
杨澜:什么淑英呀。
王小丫:还翠芬呢。
杨澜:你给自己改一什么名字?
王小丫:比如说我当时特别喜欢一个字,三个水叠在一起。
观众:淼。
王小丫:不知道为什么,我特别喜欢这个字,然后我就把所有的课外读物……
杨澜:你要取了淼,跟我这澜就差不多了,反正都在海里的。
王小丫:对,我就把我所有的书上都写上王淼,就好像这是我的名字。后来呢,我就觉得这个抒情的抒字也不错,我觉得那个时候可能刚刚开始成长。
杨澜:王抒。
王小丫:刚刚开始成长,总是想表达自己的内心,王抒,我也写过。后来,我们隔壁有一个人就跟我说,其实我觉得这个凯字特别好,那个时候有一个《 凯歌高奏 》啊,老在电视里播的时候,说你看这个多激昂啊,跟你这丫字,刚好是反差挺大的。对,我说这字也不错,挺有力度的。
杨澜:王凯。
王小丫:我说王凯吧,后来说不行,这音好像太脆了。后来我就拿着好多字给我爸看,我说你说哪一个好,他说你哪一个都不要,都不要改,以后你长大,你就知道这名字好了。后来还真是。后来我不是在报社吗,我们总编辑叫张大明,一般这个报纸呢,大家仔细地看啊,总编辑谁谁谁,用的差不多是三号或者四号黑体字来写的,本报记者王小丫呢,一般是五号字,你想字体差了两个级别呢。但是我跟他有一次去四川的内江出差,当地接待我们的人说,王小丫怎么怎么,那次你还写了一个什么什么。后来我就发现,我有点冷落我们的领导了,我说这是我们总编,意思就是你也跟总编聊聊天呗,然后说总编辑,哎,总编贵姓啊?总编就说,你没看我们报纸啊,我天天在那报眼儿上……
杨澜:瞪着,瞪着三号字的眼睛看着你。
王小丫:对。后来这个时候我就知道,我爸说的你大了就知道了,这个名字容易让人记住,觉得好像跟自己家里人似的,比较好养活似的。
杨澜:我们印象中王小丫是一个特别自信的人。这个女子啊,其实她在学生时代也有过很不自信的时候,主要是那时候特别偏科是吧?
王小丫:对。差不多从初中三年级开始,我数学就没有及格,语文比较好。所以呢,成绩经常在这个山谷和山峰当中就这样来回。
杨澜:你数学那么差,你怎么考上大学的,你走后门了吧?
王小丫:哎呀,我当时考大学,真是考得特别特别痛苦,特别特别特别痛苦。
杨澜:为什么呀?
开心考官:王小丫(5)
王小丫:因为我第一次没考上,拿成绩单的时候,老师就跟我说,说这孩子完了,毁了。
杨澜:哎哟,天哪,为什么呀?
王小丫:因为那一年,我的数学只考了二十分。真的。你想一个二十分……
杨澜:要能差成这样也不容易。
王小丫:另外一个一百分你拽不回来,你真的拽不回来。
杨澜:你当时语文得多少?
王小丫:我那年语文总分是一百一吧,我得了九十七。
杨澜:很高。
王小丫:我觉得分数在当时还是蛮高的了。
杨澜:就是。
王小丫:我妈妈就很发愁,就说这个孩子怎么办呢,你要是再考不上,或者明年她万一就考十分回来怎么办啊。这完全有可能的呀。
杨澜:有可能是吧?
王小丫:像我这种人经常属于容易自暴自弃的,然后就特别特别发愁,然后就找了一个数学老师给我复习。当时那个数学老师是一个老头,他是一个桥梁工程专家,不是老要算嘛,算力学什么的,他就给我讲,最后就发现讲数学我根本是听不懂。后来呢,他就想了一个办法,他说你记性好,这样,我给你一些题型,你去套,你把这些题型全部背下来,他说如果你哪怕算错了,但是你一步一步的步骤是对的,他说老师会给你分的。
杨澜:对。
王小丫:总共的题型,他给了我这么厚一个本子,他让我去记。
杨澜:你就背。
王小丫:基本上呢,我觉得我是背不下来,但是我就说你再精选一遍,把那最重要的给我,因为那么厚一本我肯定要记晕了。等于我给他布置了一个作业,那个特别可敬的桥梁工程师呢,就把这个又拿回去了,过了几天之后就变成了十来页,说我给你浓缩了,这个是最重要的了,不能再减了。我就拿着那十页纸,每天记每天记,后来再考的时候呢,分数高了一点,但是也不是……
杨澜:多少?
王小丫:也不是太理想,反正也没及格。
脆弱无助时
杨澜:小丫实际上是一个相当有忍耐力的一位主持人,她的同事们也告诉我,有一次好像在录节目的时候,她的胆结石发作了,是吧?
王小丫:嗯,胆结石发作了。
杨澜:对,因为我家里也有人曾经得过胆结石,我知道那个是要在床上打滚的那种。
王小丫:对。
杨澜:你当时怎么样?
王小丫:当时我正在录像,我觉得就不舒服了,就开始疼了,疼了之后呢,我立马就觉得整个脸上的表情是扭曲的了,然后说停。
杨澜:疼到什么程度呢?
王小丫:反正当时挺疼的。我可能不是那种碰硬一点就尖叫的那种,也不能吱哇乱叫。
杨澜:也不敢叫。
王小丫:我就坐在那儿,特别像焦裕禄,拿手顶着,顶着。当时我怕人家觉得误会说你这是怎么了,我说我太像我党好干部焦裕禄了,然后说我不是肝的问题,我不传染大家,我跟大家说了两句。然后这时候,我就突然看到我们其中有一个选手一个箭步就飞过来了,说怎么回事,喳喳喳喳就开始问。我说您是干吗的,他说我是大夫。噢,我说大夫,我说您是哪方面的大夫,我得问清楚。他说我是眼科大夫,我说这个离这儿远了点,我在胆上。但是他当时跟我说,你赶紧吃一种镇痛药,所以我们从医务室赶紧拿了镇痛药,吃了之后就好一点,下午就住院去了。
杨澜:但是你还把那期节目录完了。
王小丫:那期节目也接近尾声了,吃了药之后就赶紧把尾收了。
杨澜:那个时候旁边也没有说有一个人来照顾你?
王小丫: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