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章和勋章。
卓越：怎么回事？
瓦西里：快点，不要让我们动手。
卓越只好摘下领章、帽徽和勋章。
一名战士给卓越戴上了手铐。
瓦西里：走。
卓越被押出去了。
技术员拿起电话：你知道吗？卓越是间谍。对呀。不要对别人说……卓越是间谍，真的。被抓走了。不要对人家说……
监听音箱里还在播放着《斯拉夫女人的送别》……
卓越戴着手铐，在所有过往人的注意下，鄙视下，走着，走着。在全苏人民广播电台门口，卓越被押出来，上了车，远去了。那歌声似乎还在回荡。莫斯科的街灯亮起来了，克林姆林宫那著名的红星也亮起来了。
天边的残阳似火焰般地燃烧着。
山田、小泉盯着廖飞。他们的面部毫无表情，一个人放幻灯片，一个人做着记录。幻灯打出来一个小女孩儿的照片。
山田问：谁？
廖飞：惠子，板垣惠子，板垣一夫的女儿，她小时候很喜欢我，我们两家是世交，我父亲高桥敏夫和板垣一夫是肝胆相照的朋友，惠子的妈妈非常喜欢我。
又打出一张照片。
廖飞说：新条美津子，我们班学习最好的，我心里有些偷偷地喜欢她，可是不敢说。
又打出一张照片。
廖飞说：真叶惠子，我们班学习成绩最差的，暗恋着我，总是给我递小纸条，高桥浩够倒霉的。
小泉：高桥君，你太放肆了，不要忘记你的身份，你是一个出身高贵的上等人。
廖飞说：对不起，记住了。
又是一张照片。
廖飞说：教历史的真子老师。
山田说：这是你二姑妈。
廖飞：哎呀，她们俩是长得有点像嘛。
二宝端着一个大托盘进来了。
廖飞说：等等，我来。
廖飞上去帮二宝拿那个大盘子。
功勋 第二章(7)
小泉叫：高桥浩。
廖飞：唉，马上。
山田：混蛋。一个帝国军人听到军官叫他的名字，就应该马上答“到”，不管他在干什么。听到没有？回答我。
廖飞：听到了。
小泉：高桥浩。
廖飞：到。
小泉：再回答我二十个问题才能吃饭。
廖飞：这么晚了，先让孩子吃吧……
你回答不出问题来，谁也不能吃，包括我们。
廖飞：你继续说。
山田：这是谁？
廖飞：我二姑父。
山田：干什么的？
廖飞：淘粪的。
一辆军车开进苏军大院停在一座楼前，卓越被从车上押下来进了楼内。瓦西里用哨兵的电话：捷普洛夫将军，是我，瓦西里……对。押回来了，在二号楼。是，我们马上开始审讯。
瓦西里进去了。
审讯室里，瓦西里带着一个人已经坐在那儿了。卓越被两个战士带进来了，她还是穿着那身军装，但是已经没有领章和帽徽了。卓越坐下了。瓦西里：你是中共党员吗？
卓越：是。
瓦西里：你是苏共党员吗？
卓越：是。
瓦西里：你能以你党员的荣誉保证，忠诚于党，绝不向党隐瞒任何事情吗？
卓越：我绝不隐瞒。
瓦西里：那好。你叫什么名字？
卓越。
瓦西里：哪一年加入中国共产党？
一九三六年。
瓦西里：哪一年认识的廖飞？
一九三六年参加学生运动时。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廖飞是日本间谍的？是……廖飞不是日本间谍，他是一名忠诚的中共党员、抗联军官，他是与日本侵略者浴血奋战的英雄。
瓦西里：他是一个日本人。他是中国人。我们能证明他是日本人，你怎么能证明他是中国人？他就是中国人。他在中国有家，有爸爸妈妈，有妹妹，他怎么会是日本人呢？
瓦西里：你见过？卓越：没有。但是我们政治部王主任见过，他是廖飞的入党介绍人，他见过廖飞的家人，是他带廖飞走上革命道路的。
你们王主任可没有做这样的证明。你们问问他嘛。
瓦西里：我们问过了。他没有……
卓越有些蒙了。
瓦西里：我们再从头开始。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廖飞是日本间谍的？廖飞……不是日本间谍。
瓦西里：他就是日本间谍，而且很早就是日本间谍，他已经隐藏在我们中间二十多年了，他是一个日本人，他叫高桥浩，你看看吧。一堆高桥浩的照片甩在了卓越眼前。卓越完全崩溃了。
学习室里，二宝手里抱着暖瓶睡着了。
山田和小泉看着、监听着廖飞发报。廖飞一边看着一份密码，一边并非很熟练地敲击着电键。廖飞刚发完一份，松了一口气，山田又塞来了一份电文稿纸。廖飞振作精神开始发报。
山田：混蛋。你这个混蛋，你就不能长点脑子……
廖飞：我……？
山田：你还不知道你错在哪儿了？
小泉：你……
廖飞：哎呀……
小泉：错在哪儿了？
廖飞：这是一次性密码。每发完一份情报就要销毁这份密码，绝不再用，我错在第二次使用了这份密码。
小泉：记住，你要永远记住，军人有一种训练叫“养成训练”，工作标准和程序要练得像你的生活习惯一样，饿了要吃饭，吃饭要洗手，洗手要擦干，这就是习惯。这些习惯不是你与生俱来的，是你父母给你养成的，你现在要养成一个军人应该有的习惯，只有这样你才能不犯错误，至少是少犯错误，就算是你无意识地犯了错误，你也会下意识地感觉到自己什么地方有些不对，你会去主动地回忆，查找错误，及时地修正错误，这就是“养成训练”。明白吗？混蛋。
功勋 第二章(8)
廖飞：明白。我记住了。
山田：我们开始讲解如何开锁。全世界的锁具分为这么几个类型……
桌子上有各种锁具和奇形怪状的开锁工具。
三个人，认真地讲，认真地听，认真地做着动作。
二宝：喝茶，太君。
山田和小泉有些尴尬，廖飞差点绷不住了。
山路边，老王和他的战友守着奄奄一息的篝火还在坚持着，但是他们的反应已经慢了，试了几次都没有能拨动一下篝火。
篝火渐渐地熄灭了。
瓦西里继续审问卓越。
卓越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
瓦西里：……你是什么时候认识高桥浩的？
卓越：一九三六年，认识的廖飞。
瓦西里：你上次说是一九三八年，怎么又成了三六年了？
卓越：是三六年，我们一起游行，一起罢课……
瓦西里：为什么游行？
卓越：赶走日本老师。
外面进来了两个人，他们是替换瓦西里的。
瓦西里示意他们接着审，自己走出去了。
他走出门口听到里面传来了：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卓越。你哪一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我是……你要对党忠诚……
瓦西里点着一根烟：真是个铁姑娘，中国的卓娅。
日本关东军情报局的走廊上，中泽洋造手里拿着一份电报急匆匆地走着，他来到了板垣办公室的门口：报告。板垣的声音：进来。中泽推门进去：电报来了。中泽将电报交给板垣。板垣接过来看了看，刚要拉开抽屉，突然冷冷地看着中泽……
中泽：对不起，我有些……我，我在门外，有什么吩咐请喊我。
中泽赶紧出去了。
板垣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本子开始译电。
板垣办公室门口。中泽出来了，刚点着一根烟，就听到板垣在喊：把迟田找来。
中泽：是。
中泽马上开始要电话，电话还没通的时候他看到了迟田。
中泽：迟田君……对。就是你，迟田。
迟田跑了过来。
中泽：老爷子有任务。
迟田：什么任务？
中泽：不知道。我估计是高桥浩找到了。
两个人整整衣服：报告。
板垣：进来。
两人进去了。
板垣：高桥浩有消息了，他可能在苏军手里，地点是二○基地。通知特攻分队出发，到边境线待命，等我的命令，随时准备营救高桥浩，或者是除掉他，明白吗？
中泽和迟田：明白。
板垣：去吧。等等，马上播出去，依然是两小时均匀播出八次。
迟田：是。
两人出去了。
板垣：老朋友，对不起了。
板垣出门。板垣对在门口的中泽说，他们出发的时候一定通知我。
中泽：是。
板垣：如果有电报，无论多晚都要通知我，明白吗？
中泽：明白。
训练室里的气氛有些凝重。山田：今天我们要对你进行一次测试，如果成功的话，我们就同意你正面接触高桥浩。
廖飞有些跃跃欲试。
小泉：今天的测试是复合式的，你行吗？
廖飞：我试试。
山田：不。日本人不会像你们中国人那么谦虚，他会说“我一定努力”。
廖飞：我一定行的。
两人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鼓励的神情。
山田负责幻灯机、电影机；小泉负责记录和监听。
小泉：发报。
廖飞开始发报。
幻灯机上打出了一幅女人的照片。
廖飞：我婶婶，生活在大阪，做水产批发，一生最爱的就是水晶。
继续发报。
幻灯机打出了一个小女孩的照片。
廖飞：小学同学真田，是我们班学习最差的，暗恋着我。
功勋 第二章(9)
又给了廖飞一份电报。
廖飞一边看电报一边把密码页撕了下来。并且不规则地撕碎了，但是很统一，一张不拉地穿在了一颗钉子上……
小泉：停。你为什么这样撕碎密码页？
廖飞：你们那样撕碎密码页，我认为太整齐了，一旦有一张碎片遗漏出去，会增加敌人逻辑判读密码的可能性，而不规则撕碎的最大问题是容易遗失，如果用一颗钉子穿起来……
两人表示了认可。
山田：继续。
银幕上又打出来一幅小女孩儿的照片。
廖飞：这是惠子七岁生日时候，是我妈妈带我们两个在我们家拐角的那家照相馆拍摄的，是我们东京的家，在尾田町。
映幕上又放了一段电影，是一群小孩在花园里玩耍。
廖飞：这是惠子七岁生日时的聚会。板垣叔叔去欧洲考察时买了一部摄影机，给我们拍摄的。地点是东京……
廖飞一边说着一边又按照小泉的示意拿起微型照相机拍摄地图，并且熟练地退出胶卷，把胶卷放在了舌头下面……又开始开锁。
这一切都没耽误他一边看银幕一边说话。
银幕上突然打出来一张穿军装的惠子的照片。
廖飞停顿了一下，坚定地说：这是惠子，是惠子现在的照片。她现在在新京满洲广播电台做播音员工作，是新京所有年轻军官们的……希望。
手里的锁“啪”的一声开了。
山田和小泉露出了钦佩的目光。
山田：是偶像。你是我们的偶像。高桥君，这张照片是第一次给你看，你根据以往的积累能判断出来这是现在惠子的照片很不容易，加油。
廖飞：加油。
二宝：能吃饭了吗？
山田：吃饭，吃饭。
二宝：谢谢太君。我给你们下了面条，你闻闻，可香了，还有辣椒，有醋……
小泉：太好了，很久没有吃到面条了，太好了。
三个人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惠子正在播音。迟田悄悄地进来了。
惠子也刚好播完，出了录音间。
惠子：最近是不是出大事了？我爸爸要发出去这么多情报？
迟田：有什么大事，还不是抓抗联共产党。我给你搞来胖大海了，你看。
惠子：这是什么？
迟田：胖大海呀，你看……拿开水去。
技术员赶紧拿来了开水。
迟田将一粒胖大海放进玻璃杯里，冲进开水，胖大海开始膨胀，逐步变成近乎絮状的物体。
惠子：真奇怪，会这样？支那人的东西真是有意思，他们怎么知道这东西没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