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云说:“我找师父陈小元。”

王五开始翻花名册,“陈,陈小元。啊!”他惊叫一声。陈小元名字后面用朱笔画了个标志重刑犯的三角,笔迹还未干,显然那是刚才当班的王五的哥哥王四画的。王五为难地说:“小妹妹,不是我不通融,我的上级规定不准随便见他。”

小云厌恶地看着他,她最讨厌油头粉面的男人了。但这个时候还要故作笑容:“大人哥哥呀,通融通融啦。”一句哥哥把王五骨头都给叫酥了。他从桌子后面转过来突然惊讶地看着小云的身后说:“呀,什么人?”

小云一惊,回头看,一个人也没有。再一转头,自己的嘴结结实实地被王五亲了一口。小云脸“腾”一下红了。她感觉特别委屈,刹那间杀心四起,慢慢地从后背把匕首拽了出来。

王五这个美呀,鼻涕泡都喷出来了。小云想了想,又把匕首塞了回去,继续笑着说:“哥哥!着什么急呀。等一会儿看完师父出来,咱俩再好好叙叙。”王五“哎”了一声,胸脯拍得山响:“妹妹,你赶紧进去看咱们师父,想待多长时间就待多长时间。”

小云恶狠狠地瞅了他一眼,心说:等事情办完了,我非阉了你不可。

小云拿着东西走进了监牢。看见师父正在狱里草垫子上闭目打坐,她轻轻地说:“师父,我来了。”陈小元一看是小云,站起身走了过来,低声说:“东西都带齐了吗?”小云把包袱递了进去。陈小元盘膝而坐,展开道袍铺在地上,把道符按照阴阳八卦的位置放好,准备开坛。他突然想起什么:“阿鬼回来没有?”

小云摇摇头。

陈小元叹口气:“没有阿鬼带回来的尸粉,其他东西无济于事。”小云说:“尸粉这么重要?”陈小元说:“铜甲尸最害怕三样东西,陈年上等糯米,纯阳公鸡血和荔枝柴。现在这三样东西,我们都有了。最要紧的是我要把这些东西给带出去,所以必须要‘金蝉脱壳’。而没有尸粉,我是没法子把自己元神给请出来的。”

小云惊讶地说:“为什么尸粉会有这样的功能?”陈小元说:“僵尸乃非阴非阳之物,它的牙齿是阴阳两界相连的桥梁。必须用它的牙来开启阴间大门,让我的元神脱离肉身。”

小云说:“那现在怎么办呀?等阿鬼师兄?”

陈小元想了一下:“不等他了,现在我还可以勉强开一个阴阳相通局。”

“师父,什么是阴阳相通局?”

“借助他人的魂魄,请出我的元神。”

“那我可以吗?”

陈小元看着小云摇摇头:“不行,你是女人。”

小云脑子一亮:“师父,有人选了。”陈小元惊讶地看着她。小云站起身来,走了出去。一会儿工夫,王五满脸是笑,跟在小云身后走了进来:“小妹妹,咱俩是不是太快了,哥哥还没什么心理准备。”

第十一章 请元神(2)

这小子还在那嬉皮笑脸呢。小云从后背把匕首拽出来,紧紧地压在王五的脖子上:“老实点。”王五还不知道怎么回事,脖子上就被利刃给划出了血。他看着小云横眉冷对的脸,“扑通”一声跪下了:“妹妹,你这是开什么玩笑?”

小云看他那样,恨不得一刀杀了他。但她压住了火气:“谁是你妹妹?我告诉你要听话,不听话我宰了你。”

王五跪在陈小元牢门前,后边小云把匕首紧紧压着他的脖子。陈小元皱着眉对小云说:“你这是干什么?放开他。”小云一下委屈地哭了:“师父,你不知道。这小子他刚才……刚才……”陈小元摇摇头,对王五说:“你属什么的?”王五都吓傻了:“我属鸡的。”陈小元说:“此时为亥时,亥时五行属水。鸡五行属金,金生水,大吉大利。你叫什么名字?”王五说:“我叫王五。”

陈小元哈哈大笑:“王五,该着你有今天这份道缘。现在贫道要借你魂魄一用。”

王五一听,什么玩意儿?借魂魄?有借这个的吗?他频频叩头:“道长,你放了我吧。你要金山银山,我都能给你,就这个不能借。”小云在身后给了他一巴掌:“不借插死你。”陈小元说:“王五,你不用担心,过了子时,贫道自会还你魂魄。”

陈小元让王五把手伸入牢内。然后用红绳缠住他的右手中指,用针刺了一下,一点红血给挤了出来。陈小元把血抹在道符之上,准备开坛作法。这个时候,就听见牢外有人咳嗽一声:“师弟,不要着忙,为兄来也。”

话音刚落,刘一道从外面走了进来。陈小元一看刘一道来了,大喜:“师兄,你来得正好,我正准备开坛。”小云一听是刘一道,赶忙拉住他的手臂急切地说:“刘师伯,你是被乐天请来的吗?他人呢?”刘一道说:“我没有见到什么乐天。今天我来此地办点事情,听说有位道士被押入大牢,我觉得有事,就特意来看看。谁想这大牢连个看门的都没有,就顺顺当当地进来了。”

王五这个悔呀,我光顾着想这个美女,牢门都忘关了。今天晚上要是有人劫狱,我们老王家就是一百个脑袋都不够砍的。他战战兢兢地说:“几位道爷,我能不能先去把牢门给锁上?”小云说:“待着你。把钥匙给我,我去锁。”

王五颤着声说:“我们这一行有行规。钥匙不离身。”小云瞪大了眼:“我宰了你。”王五乖乖地从怀里掏出牢门钥匙递给小云。小云拿着钥匙说:“师父,你不要开坛了,我们有钥匙了。”陈小元摇摇头:“靠肉身来追铜甲尸,速度太慢。请出元神,行动方便一些。”小云转身出去锁门。

陈小元说:“师兄,你来得正好。我正准备开坛作法,用阴阳相通局,请出元神。”刘一道说:“我听说出了个铜甲尸,是不是因为这事?”

陈小元叹口气:“不错,现在又有妖孽出来危害人间。我得及时阻止它。”

刘一道拿出一个小巧的幡。陈小元一看高兴地说:“师兄,这是招魂幡。”刘一道说:“不错。等会儿你请出元神后,让元神上我的招魂幡。我用此幡助你一臂之力。”

第十二章 不堪往事(上)(1)

阿鬼忍着剧疼在地上艰难地爬行。整个大堂里都是跳动的僵尸,僵尸们在不停地抖着鼻子嗅着人气。他闭住自己的呼吸,看到不远处的一个棺材下面勉强可以塞进一个人。他决定先把自己藏在那儿。

阿鬼开始艰难地前行,地上留下了一条蜿蜒的血迹。他知道自己的一条腿算是废了。一些僵尸已经嗅到了血气,跳过来不停地在阿鬼身边四处乱蹦。他感觉自己快要憋炸了,由于疼痛太过猛烈,自己闭起气来特别困难,而且浑身气血不通,眼前阵阵冒金星。自己今天真就要死在这儿了吗?

许久以来一直在阿鬼心中的那个梦又慢慢地涌进脑中。自身迸发的那对生存的渴望,又让他振奋了一些,阿鬼紧紧地咬住钢牙,拼了命地在地上爬着。眼里只有棺材下面那一块黑黑的空间。围着血迹的僵尸越来越多。僵尸们由本能驱使着,不停地在血迹旁乱蹦,互相撞击。一些颇具灵性的僵尸已经俯下身子用僵尸爪不停地在血迹旁划来划去。

阿鬼终于爬到了棺材前,一点一点,把自己全部塞在了下面。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僵尸们闻到了人气,速度极快地围到了棺材旁,僵尸爪不停地撕抓着棺材。上等红木棺材刹那间被僵尸爪撕扯得伤痕累累。

棺材在阿鬼的头上不停地摇晃着。

阿鬼闭上眼睛,他要好好享受一下临死前的那点自由。他的意识逐渐模糊,感受到了甜蜜的死亡。冥冥之中,阿鬼听见自己耳旁不断有“咔咔”的响声。他艰难地睁开眼睛,看见自己脸旁是一双粉红色的女士木屐。木屐在上下蹦着,敲打在地板上发出“咔咔”的响声。

阿鬼顺着木屐往上看,他看见一个穿着花袄披着长发满脸腐肉的女僵尸在他身旁不断地跳着。阿鬼看见那配着淡淡小花的花袄,眼前一片朦胧。

阿鬼睁开眼,眼前依旧是雾蒙蒙一片,慢慢地逐渐清晰起来。他看见自己上方是一个刻着美丽花纹的天棚。阿鬼笑了,他从床上坐了起来,一束温暖的阳光穿过窗户懒洋洋地照射在屋子里。整个屋子都沐浴在一片暖洋洋里。他看见窗台上放着一盆黄黄的雏菊。一只蜜蜂在“嗡嗡”地围着菊花飞舞。

地上一只正在睡觉的小狗懒洋洋地睁开双眼,摇着尾巴心满意足地看着蜜蜂。

阿鬼掀开被子,跳下床。推开窗户,徐徐的春风从阿鬼耳旁吹过,不怀好意地抚摸着他的耳朵和脖子。阿鬼被吹得好痒,他用手挠了挠。随即又被眼前的花园所征服。那是一个开满了鲜花,飞舞着蝴蝶的漂亮花园。

阿鬼在香香的春风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他回过头看见一个披着长发穿着花袄,面目模糊的女人端着一碗粥从外面走了进来。那花袄上配着淡淡的小花。女人把粥放在了桌子上,温柔地说:“阿鬼,过来喝粥。”

他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一头扎进那女人的怀里,紧紧地搂住她:“妈妈,我想你。”

张家村是一座依山傍海,进可以下海打鱼退可以进山打猎的小村庄。很多年以来,村民都过着安逸的生活。这一天,村长正在家里喝着茶水休息,从外面急匆匆跑进一个人来。村长一看认识,是村民张朝。村长把脸沉下来了:“出什么事了?这么着急。”张朝气喘吁吁:“村长,你快去看看吧。张贵田他老婆生了个怪物。”

村长一听,脑子“嗡”了一下。张贵田是张家村比较有出息的一个人。上过私塾喝过几年墨水,能识文断字,而且头脑灵活,一直都是村长的左膀右臂。后来张贵田娶了邻村一个姑娘,两个人和和美美地过着幸福生活。一次出海打鱼,张贵田三天未归,第四天头上从海面上漂过一具浮尸,整个尸体已经浮肿,皮肤被海水泡得腐烂。后经过确认,是打鱼未归的张贵田。张家嫂子当时一听这个消息,当场昏厥过去。经过村里郎中调养,一个月后才勉强能下地走路。其时郎中对村长说:“张贵田老婆已经怀孕三个月了,受这样的打击,我怕对孩子有影响。”

第十二章 不堪往事(上)(2)

谁知道一语成谶,今天果然那张家嫂子生了个怪胎。

村长急忙跑到张贵田家里,门口一个中年妇女正拦着许多看热闹的人,声音嘶哑:“谁都不许进。女人生孩子,有什么可看的?”众人还在那起哄:“生怪胎了,快看,生怪胎了。”

村长来到近前,脸一沉:“该干什么都干什么去。都给我走,不走的村规处置。”众村民一看村长来了,吓得灰溜溜全走了。

那个年头,尤其这样的小村庄,天高皇帝远。法律对于村民来说跟狗屎差不多。村长就是村民的天皇老子,说一不二。村长是村里的长老会选出来的,其组成人员都是说话有分量的老村民。选出来的村长一般都是德高望重极具权威的硬汉子。

村长认识这个中年妇女,她是张贵田的邻居李婶。村长问:“里面怎么样了?”李婶脸上的表情特别怪异,满脸是汗:“村长呀,张贵田老婆确实生了个怪胎。那孩子的脚先被生了出来。”一般女人生孩子,都是先生头,先生脚的现象,现代医学给了个定义叫难产。那时候人不懂,只要不是按常理出牌的生产,一律都是不祥之兆。

村长一皱眉:“实在没办法,只能村规处置了。”村规规定,凡是生产异常的女人一律浸猪笼,就是把女人塞在用竹子编好的笼子里,下面拴上分量极重的巨石,给扔海里。过了一天两天再捞上来。

李婶和张贵田一家一直处得不错,心下不忍:“村长,你是不是再考虑考虑?”村长叹了口气:“我又何尝想下这样的狠手?但是村规在那摆着,不由得你我。”

村长转过身对身旁的张朝说:“张朝,你多去找些强壮的村民来,把猪笼也拿来。”

张朝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这是要执行村规。他赶忙跑出去叫男村民。一会儿工夫,来了十几号虎背熊腰的壮汉,村长看人来齐了说:“执行村规。”

村长领着人走进张贵田家。迎面就是一股闷骚和血腥气,顶得这些人一个劲地捂鼻子。村长看见阴暗的内房床上,接生婆正在压住一个女人的身子,嗓音嘶哑地说:“挺住,马上就要出来了。”女人披头散发,满脸是汗。声音号得犹如丧子的母兽。村长听得后背鸡皮疙瘩哗哗往下掉。

村长吩咐一声:“动手。”

几个壮汉提着棍子就过去了。接生婆一看这些人气势汹汹,心里就明白,急忙说:“你们别动,她马上就要生了。”汉子里有个二十多岁还未娶媳妇的愣头青,二话不说就把女人身上盖的被子给掀开了。女人的下半身血肉模糊,整个床都泡在血水里。那愣头青差点吐了,头晕目眩跑出了屋子大口喘息。接生婆厉声道:“赶紧把被子给盖上,你们都给我滚。”

村长走了过来:“阿婆,这女人生了怪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