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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小组,叫什么托福……托福社?”

“托福公社。大家一起复习托福,效果非常好的。”

“几个女的?”

“两个。”

“你现在跟原子还可以吗?”

“从开裆裤一起混大,同志加兄弟。”

彩萍笑了,斜他一眼,意即你心里那点陈年疙瘩我还不知道吗。“你在你们公社里提过我吗?”

“那是当然,”应强逮到发挥机会了,“有的人,比如周原,女朋友多但不上台面的,这种人众人面前不敢提女朋友。另外一种人,像我,那就不同了,生怕人家耳朵有病,一遍遍地讲,一遍遍把女朋友照片拿给人看,自豪嘛,没有办法,自己都拦不住自己。”

她往应强跟前坐紧,应强乘势嘴唇顺着她飘香的头发丝滑下去,咬到她细软的耳廓。她一下子痒着了,笑着要逃。应强哪里肯放?夜更深了,法国梧桐树后面就是白天喧哗的街市,此刻连一声自行车的铃声都听不到。应强觉得彩萍在看着他,就笑问,看什么看,是不是觉得我越来越有男人魅力了?

“我觉得你越来越像周原了。”她本想说他这张嘴越来越像周原那么油滑了,却不知怎么没有说全。应强一声不发,脸色一下子阴起来,直直地看她一眼。彩萍有点慌,问你怎么啦?她想自己又说错话了,一不小心又碰到应强哪颗暗雷了。

“你到底怎么了?!”彩萍再次推他。

“我为什么要像他?我凭什么要像他?”应强歪着脖子喝问,“我就是我,我要像他做什么?!”

“我瞎说的,算我说错了,好吗?”彩萍用手勾住他的肩膀。

应强把她的手从肩上甩开,嘴里继续刻薄发作:“你说我为什么要像他?你难道是因为我像他才跟我在一起的?你就一直把我当成他周原的?”

“你怎么变得越来越刻薄,没见过你这样的男人。”

“是吗?还有多少男人呢?要见过多少男人才有这个比较呢?”应强一旦刻薄起来,说出的话把他自己都刺得生疼。

彩萍还是忍住自己,还有谁比她更了解应强呢?她怪自己讲话没留意,要是以前她也许会反击,你尖刻,我也不让你好过,想到他明天就要去考托福,不能坏了他的情绪。“阿强,你不要这样,我只是想跟你开玩笑,谁不知道周原的嘴滑呢?只是一个玩笑嘛,让你生气了。我道歉,好了啦,明天你扳着这张脸很难托到福的。”她把脸拉长,学应强的马脸给他看。

同志加兄弟(8)

应强火气消掉大半,也觉得自己太过分,又说不出什么软话来,把手重新搭在彩萍的肩头。

“该回去了,睡不足你明天考试没精神的。”

应强抬头仰望夜空, 偌大的黛黑夜幕上镶嵌着无数星星,他看得有点入迷走神。

“我听过天气预报了,明天是个大晴天。”她说。

“嗯……”

“在想什么呢,一副戆相?”

“彩萍,要是能在地上钻个洞,”他拿脚在地上跺两下子,“钻到地球那一边去,他们有自己的汽车,自己的房子,有高速公路,迪思尼乐园,还有好莱坞,有黄色电影……”

“你呀,人还没到美国,已经在惦记黄色电影了。回去吧,时间实在不早了。”

“我想,那边之所以发达,是因为那里只认竞争,承认人与人有能力差别,不在乎你的出身背景,不在乎你是不是苏北人,有能耐就能生存,就比别人过得好,这是顺应自然规律的。有句话我想跟你讲,想听吗?”

“嗯,我想听,听着呢。” 彩萍乖巧地说。

“在美国我绝对不会输给周原的,我一定比他混得好,你相信吗?”

彩萍使劲点头,把嘴贴在他的耳边,“祝你从明天开始,一路托不完的福, 一路托到美国去。”

先遣军司令(1)

托福成绩揭晓了,孙青玉583分,应强562紧跟在后,顾文宜558,周原537,老葛512,都过了500分大关,托福公社上下一片喜庆气氛。托福成绩到手的同时,大洋彼岸就有三所学校也收到了原版成绩,每所学校会根据这个成绩做出是否录取的决定。大家开始了下一轮的期待,或者说是担忧,能拿到入学通知书──i-20吗?能有任何资助吗?能拿到签证吗?孙青玉第一个接到秋季入学通知,威斯康辛大学麦迪森分校的i-20,还有一年万字出头的奖学金,她被冠上公社第一富婆。周原让她把钱看好了,那么多银子,会诱发抢劫犯的。紧接着顾文宜和周原的i-20也来了。顾文宜有三个i-20,想了半天,她决定还是去波士顿那所学校,因为她的亲戚都在附近。周原的i-20是暑期班的,就是堪萨斯州那所克莱顿大学, 是他赴美战略部署的第一招棋。最后老葛也终于等来了唯一的i-20,和周原同校,还是那如雷贯耳的克莱顿。老葛持的i-20是秋季的,他说这样也好,有周原帮着他打前站了。公社里唯一的例外是应强,他的托福虽然属于高分,只因手里没有一张经济担保书i-134,至今连一个i-20都没有拿到。倒是有几所学校来信,催他火速把i-134寄去,说只要经济担保书一到,i-20马上就能寄出。应强原指望一旦托福拿了高分,人家说不定奖学金就会送上门来,保单也不要了,看来这种想法未免太天真了。

今天是礼拜天,天气预报说是个好天,气温要二十多度。孙青玉早晨起来后快速吃完早饭。她今天约好顾文宜一起逛街去,讲好上午十点在大光明电影院门口见面,做出国前的大采购。孙青玉特意给自己装扮一番,要出国了,这些抹抹粉,涂涂红的功夫也得练起来,这方面实在是不如顾文宜,待会儿见了顾文宜,要让她品评一番的。 要出门时,妈妈庄茹冰提着菜篮子回来了,她赶紧接过手,把重重的菜篮子提去厨房,又对母亲说:“妈,今天我有一天的活动,先和文宜逛街,晚上我们托福公社庆功宴,中饭晚饭都不用等我了。”

庄茹冰换上孙青玉给她提来的拖鞋,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喘着气。她一大清早就去菜场,买回了许多菜,满心计划着好好烧点女儿喜欢吃的,但女儿又要出去整整一天,连晚饭都不回来吃,心里难免不悦。孙青玉给母亲沏杯绿茶端上,然后就想“突围”,还是被母亲叫住,说你这丫头,快出国了,也不多在家里陪陪妈妈,一天到晚在外面疯个没完。

“妈,东西来不及买嘛,跟文宜一起出去,两人可以互相当个参谋的。”

“还要互相参谋?妈妈一个人,不要一个参谋,就可以把你的东西全部买全的,妈来给你买,你小孩子家,哪里会买东西哟。你还要买些什么?”

“衣服啦鞋子啦,反正都是些简单的东西,您就不用操心了。”

“从小到大,哪件衣服哪双鞋子不是妈妈给你买的?就让妈妈来给你买吧。”

“所以啊,我得培养自己独立买东西的本事,不然到了美国怎么办?你希望你女儿在美国像个低能儿?”

“你们哪会买东西哟!尽买些又贵又不中用的东西。妈早就跟你说过,出国要买的东西妈来负责。妈今天也没有事,要不妈陪你们去,还可以给你们做参谋?”

孙青玉吓得连连摇手,“哎呀好妈妈勒,你看人家文宜妈妈,什么都让她自己去买,我说怎么她的衣服总是比我的好看呢?”

“你这孩子,老大不小的人了,怎么这般说话的。”庄茹冰从沙发里站起,走回里屋去,把门从里面带上了。

孙青玉意识到说走了嘴。妈妈是何等敏感的人啊,一句话没讲好她老人家就会不高兴。她走近妈的房门,敲敲门,没动静,一转把手,门没锁。“妈,跟你开个玩笑,跟你道歉来啦!”说到这,她就被眼睛所见惊住了:地上搁着两只蔟新的精致旅行皮箱,箱盖掀着,里面整齐地排放着许多物品。最近忙得连妈妈房间都没有进过,不知道妈妈什么时候开始帮她准备起来的。凭妈妈瘦弱的身体,她是怎么把两个大皮箱弄来的?看看箱子里那些东西,妈妈老早就给她打理行装了。妈妈背对着她,一副真生气的样子。她就在妈妈身边坐下,装十三点地格格笑,连连道歉,一直到把妈妈逗笑起来。

先遣军司令(2)

“笑笑笑,这么大的人了,成天没个正经的时候。”

“好妈妈了,这次你就让我独立一下吧,我保证不乱买东西。晚上我们公社庆功宴,您去了也没劲的。但我又不能不去,就我一个人拿了奖学金,我要是不去,其他社员同志会不高兴的。尤其那个周原,以前住三号楼的那个混球,咱不能让他们说你女儿一当了富农就不理他们贫下中农了。”庄茹冰让女儿说得笑起来,说老早就看出了,你们那个什么托福公社,除了顾文宜,其他人都不怎么样,牛头马脸的。 “好妈妈啦,就这次嘛,以后我天天在家陪你。”

“谁要你陪,看你以后嫁人了还敢这么说。”

“那有什么难的,咱当一辈子老姑娘,只要跟俺妈在一起。”

“讨厌,这嘴哟,走吧走吧。”

“妈,我去了?”

“里面的衣服不要买了,鞋也不要买了,外面衣服嘛其实也差不多买齐了。你随便买两件吧,尽量多试试,不要买太紧的,宁愿大一点。”

“妈,我看着办,但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噢。”

“晚上早点回来。”

孙青玉嘴里一声是了,还给妈妈敬个礼。

“你今天这个妆化得还不错。”妈妈难得夸奖道。

这时候,电话铃响起,庄茹冰就近拿起话筒,就听周原那头叫庄阿姨好,问孙青玉在否。

“哟,我说一大早太阳怎么跑到西边去了,原来是你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顾文宜那里报备了吗?”

“要私下说。”

“开始惦记我那点银子了?”

周原问她担保人是否能再出一张担保。孙青玉说知道你是为了应强,但很难,开不了口,毕竟不是她亲戚,只是父亲的老同学而已。周原说他已经跟美国的亲戚开口了,也被打了回票了。只能找顾文宜了,让她也在顾文宜那里敲敲边鼓,看在人家应强多年暗恋你的份上。孙青玉忙说会的会的。

孙青玉匆匆赶到大光明电影院门口时,老远就看见顾文宜已经在那里东张西望了。顾文宜见了她,伸直戴表的手臂,另只手夸张地对着表面指指戳戳,示意她迟到了。

“抱歉抱歉,出门时做我妈思想工作。不过,我提请你小姐厚道一点,在你我两国外交史上,从来都是你迟到的次数多。”

“还是不给你自主权?”顾文宜问。

“唉,难呢,还时时把你拎出来给她做做参考。”

“你妈也是的,你都多大了,还要一手包办的。”

“她也是为我好嘛。”

“你看看,才说你妈一句就不乐意了,还想谋求自主呢,不管了不管了。”顾文宜盯着她脸看。

孙青玉得意地问:“本姑娘今天是不是漂亮了?别以为只有你会,不就化个妆嘛,有什么难的,嗤。”

“我说呢,怎么《围城》里那个桃腮红的范小姐来啦。” 顾文宜忍不住笑起来。

孙青玉又气又急,上去要捶她,引得路人看她们。孙青玉说你再这样笑我,我就回家了。顾文宜止住笑,拿出纸巾,干脆把孙青玉那个妆擦去了事。孙青玉不停地嘟囔,你个人太专横了,我妈管我连你也管我。顾文宜说,晚上庆功宴前我来帮你化妆,到时候你自己比较一下,到底服不服。

在南京路中百商场,孙青玉中意一双皮鞋的款式,拿来试穿了,非常满意,问顾文宜意见。顾文宜说式样太土。后来孙青玉又看上一件风衣,镜子里看自己穿风衣的样子,就像第二次握手里的谢芳。顾文宜说算了吧,那也叫风衣?简直就是实验室的工作服。孙青玉一听就泄了气,“你讨不讨厌哪!”叫管叫,最后她还是都听顾文宜的。

今天晚上,托福公社在海兴楼办庆功宴,时间定在六点半。应强和周原提早一个小时就到了,这是应强的建议,说他们两兄弟好久没有单独在一起聊聊了,何不趁此机会,开宴前两人先抽抽烟,喝喝小啤酒,先叙叙?周原一口赞同。海兴楼管事的瓜头是他们的小学同学,住洋房二号里,从小因乒乓球而崇拜应强;洋房里小孩都看不起梅家弄的人,瓜头是洋房里的异数。应强周原几乎同时到,瓜头带他们查验了二楼为庆功宴布置的包房,两人都十分满意。老同学张罗的,还有什么话好说。瓜头让服务员给他们上了啤酒香烟,让他们先聊,说一会儿再来招呼。 两人对了火,应强喷口青烟,笑问:

先遣军司令(3)

“原子,记得小时候偷烟抽吗?”

“当然记得,尤其你那个吊样。”说着就学应强当年抽丝瓜藤的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