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样的坏人自在点。顾文宜就真的把大灯关了。房间里黑黑的。她问,要不要开一盏小台灯?周原说不要,这样就不错,越黑越有浪漫感觉。顾文宜起身把窗子打开了,一股凉风灌涌进来,外面的路灯光斜映进来,把顾文宜的侧面映得异常立体。她上穿一件紧身黑色t衫,把乳房部位绷得很挺。
“让我看看好吗?”周原终于把持不住。顾文宜不作声,可能故意不接他的话。他又说一遍,拿肩撞她一下,示意她不要装傻了。
“听不懂,什么叫看看,看什么?”
“让我看看嘛,从来没有看过,那两个……两团……”
周原动手,提起她的t衫,一开始没有抵抗的顾文宜似乎又后悔了,把他推开,叫他坐得远点,说他再动手她就要大喊抓坏人了,说楼里邻居都很凶的,最凶的就是隔壁的陈阿姨。周原说他收不住了,全身已经着火,什么都不管了,打死他蹲监狱出不了国被托福公社开除他都不管了。他嘴里重复说,就看看,从来没有看过,你行行好吧。顾文宜心一软,他的手就伸进去了。他触到了那个扣子,但手抖得厉害,像地下工作的发报员,抖了半天都解不开那扣子。顾文宜反手一勾就解开了。他把t衫往上一提,就着外面映进来的路灯,看见那里蹦出两团乳房来,白得恍眼,颤微微几下站住,圆挺上翘。他浑身细胞都兴奋得同时发出啊的赞叹。他口齿都不清了,含糊地说一些话,埋怨她,说她不上路,有这么美的好东西,怎么能够不声不响藏这么久的?
“碰一碰,可以吗?”
“装天真,谁知道你外面碰过多少回了。”
周原在那上面轻轻触抚两下,头脑一热,不管不顾地把顾文宜抱过来,双手搓揉起来。顾文宜也不抵抗,他的手越发粗鲁起来,游走的方位也大起来,两人呼吸随之加重。
“我们做那个事情吧。”周原咬着她的耳根子说。她不吱声,他又说一遍。
“不行,以后还要嫁人的,你到时候拍拍手走人,我怎么办?”
“这哪像你说的话?像是孙青玉说的。”
“我就应该是个随便的人?”
他顺着她的耳边一路亲过去,她反过身来也搂住他,说怎么一下就走得这么近了,认识时间也不长哎,是不是太crazy了。他把她搂紧,口齿含糊地继续说要做那件事,她嘴里也是一通含含糊糊的话,说怎么办怎么办,说她也想,但又很怕。他开始动手了。她忽地坐起来,把他再次推开了。她把衣服整理好,变了个人一般。周原问她到底怎么了,一惊一乍的?顾文宜说没怎么,没有准备好。周原说,行,我不会强迫你,强迫了也没劲,我可以等,等到你ready。
“你应该高兴的。”她说。
“高兴什么?”
“马上可以去见识美国骚娘子了。”
“哪能呢?心思第二肯定用在学习上,第一肯定没日没夜地想一个托福公社里的美娘子。”
顾文宜上来亲他一口,“对不起,周原……”
“应该我跟你对不起,我太急了……”
“我们这样算不算是相好的?”她问。
他想想,“又像又不像。”
“就算是吧。哪天你不想跟我好了,早一点告诉我,给我一点准备的时间好吗?”顾文宜说。
先遣军司令(7)
“你这人,一天到晚就是要时间,时间最靠不住了,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告诉你吧,即便你讨厌我了,我也会不折不饶死皮赖脸缠着你,让那些打你主意的狗男人全都知难而退。”
两人又抱在一起,你看我我看你,我亲你你亲我。已是半夜了,都觉得时间过得不可思议的快。顾文宜想起那天周原曾说有重要事情要跟她商量,当时还有其他人在场,他也没有说明白,于是她提起此事。周原拍两下前额说,还是你记性好啊,真差点儿忘了大事。
“到底什么大事情嘛?”
“你能否帮帮一位落难的公社兄弟?”
“只要我力所能及。”
“你能的,大家都知道只有你能,全公社都知道,你是唯一能帮他的。”
“你是说应强的事情?”
“正是。”
“帮他弄张经纪担保单?”
“正是。他现在就差这一环了。你给他办出来,你就是功德无量,就是他的救命恩人了。”
顾文宜不语,稍顷,“让我厚一次脸皮吧,到亲戚那里试一试。”
“太好了,你真是个上路的女人。”
“别高兴得太早,只是说试一试。有一点我不太明白,你怎么对应强的事情这么上心呢?”
“我们是兄弟嘛。这孩子命苦,从小死了爹,此一苦。他从小跟我玩什么输什么,越不服气越输,此二苦。还有,他有很强的梅家弄心结,此三苦。我是于心不忍哪,我一直罩着这苦孩子。他自己也说了,我就是他的革命指路人。”
“原来如此,看来你是他的救世主了。不过,我觉得他会是一个人物的,好吧,我试试看。”
“我先代我那苦命兄弟给你大小姐磕头了。”周原象征性地欠下身。
她笑说,这怎么能算?要他来真的。他说真磕头的事还是让应强本人来吧。
周原离开顾文宜家的时候,快凌晨两点了。还是顾文宜催他走的,说再晚有可能在楼道里被早出的邻居撞见。走时,顾文宜先把门打开往外看看,确定楼道里没有人,才让身后的周原走。就要出去的时候,他又被她一把拉进门里,两人又恋恋不舍地搂抱一阵,如此重复数次。走在徐徐清风的大街上,空气里有一股雨后梧桐树的袭袭清香。周原仍能感到顾文宜的体温、她身体的质感,仍能嗅得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他举头望天,心想,这天真是特别的一天,里程碑的一天。他心里又对应强说,看你该如何谢我吧。
恩斯顿安营扎寨(1)
周原按照事先的计划,一到美国就和“克莱顿”联络,找了一堆理由要求延后入学,果然顺利获得批准。这样他就有了三个月打工时间。他一路杀到纽约,在中餐馆找到份洗碗工。打工期间,听说对岸的新泽西州恩斯顿镇有所e大学,挺有名气,学费也不贵。纽约和新泽西只隔一条哈德逊河。休息的时候,他过河去考查,发现确是所价廉物美的学校。此校周围公司商号遍布,中国餐馆多,看来打工的机会肯定也多。暑期一过,他就按移民局规定,老老实实回到堪萨斯克莱顿注册入学。应强靠着顾文宜亲戚出的经纪担保,出国终于成行,和老葛一起赶赴堪萨斯和周原会合,三人随便注册点esl(强化英文)课程,先把第一个学期对付过去再说。
应强和老葛常被洗脑,听周原讲纽约新泽西如何先进发达,机会如何多,堪萨斯是如何鸟不生蛋。周原在纽约打了三个月工,在大陆来的学生中,号称首富。周原把新泽西州和纽约合起来称呼,就叫美东,以致应强老葛穷人向往天堂一样地向往美东。周原还告诉他们关于恩斯顿的情况,他们都相信周原的判断,一致决定大部队杀向美东,把转学手续都办好了。在克莱顿熬过了一个学期以后,三人像出笼的鸟一般,拍打着翅膀向美东进发了。
三人先坐巴士到达堪萨斯州威奇塔城,取出行李,一共六大件,四个箱子的滑轮都飞了。每件行李都是死沉,他们连推带拉,整个车站里就数这三个中国人最忙。箱子里面又数老葛的两只箱子最重,塞满了比美国同类商品价廉许多的物品,有黑色皮鞋两双,赤括来新毛巾两打,美加净牙膏两打,上海硫黄香皂两打,上海尼龙丝袜四打,内裤两打。六只行李箱子前后贴满了麝香虎骨膏药,上有深蓝圆珠笔粗描的姓名地址,箱子到哪里,周围就是一股浓烈的膏药味。他们再去车站另一头,等去新州的巴士。进进出出的巴士不少,有些巴士车身上画着条卖力跨奔的灰狗,狗的表情很急,前伸出去的狗爪,瘦瘦的肚皮,往后蹬出去的后爪,几乎呈一直线。三人议论了一番狗相,普遍能理解狗的心情,狗也代表了他们的心情,他们也想尽快到达目的地,那个被周原描述得随便一弯腰就能捡到亮澄澄银子的地方美东。他们把行李集中在车站一个角落里,这里距巴士的出发点最近。周原叫他们看着行李,自己过马路去买车票。卖票的黑妇瞪着大白眼,听着周原唠唠叨叨,听一句眉头就一皱,听不大懂他说什么。而黑妇说的英语跳跃性太强,周原也听不大懂。他把新州恩斯顿的地名写在纸上递给她。黑妇乐了,一口大白牙,也把班次时间写在纸上。靠着纸上谈兵,他知道只有一班车,就买了票。从售票处出来,周原一眼望见对面的老葛要穿马路过来,他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大喝一声。老葛一愣,又被应强往后拖一把,就见面前一道红光划过,差点儿就被那辆火红跑车撞着。那车的轮胎嘎地在路面上划出两道斜斜的黑印。开车的白人青年探出头来,哇啦哇啦对着老葛大骂。老葛点头欠身,说着sorry,sorry。
“老葛,你可不能就这么阵亡了,社员同志还不都哭死啊。”周原说。
“这人开车这么快干吗?美国小青年也太凶了吧,你们俩救我命了。”
“到了恩斯顿,会有人接我们吗?他们是这样说的吗?”应强担心更远的问题。
据周原说,他给恩斯顿外国学生处打电话,线路不清,只能听清支离破碎的短语或单字,那人问哪天到,他听了半天,按照他的理解推理,应该是国际学生处会通知住在学生宿舍的中国学生会免费接车的。当时他还纳闷,人家怎么知道是哪个班次的。现在他弄明白了,因为就这么一班车嘛。应强和老葛都有点将信将疑。
“那里的车站总该有出租汽车的。”老葛已经开始做最坏打算了。
“到了恩斯顿,我们住哪儿呢?”应强又担心另一个更实际的问题。
他们问的都是周原心虚的问题,他觉得见鬼了,在上海这些事情当然是他一把罩的,从来都不会心虚,这是怎么了。
恩斯顿安营扎寨(2)
“船到桥头自会直,你们就是worry too much,兄弟们,放心吧,我是谁,我是我啊。到了那里再说,美东你想露宿街头人家都不让的。”
葛应二人就说周原,顾文宜电话里明明讲她新州有朋友,可以让那人开大车来接的,你就是死活不让,不知你是怎么想的。周原心里的不痛快,他们自然不晓得的。顾文宜说来人是她朋友的朋友。她自己来美也没有多久,已经有朋友中的朋友了,这就让他觉得别扭。他问她,那朋友是男的,还是女的?顾文宜说当然是男的。那人大老远开车来,表示她和新认识的朋友交情不浅,发展朋友的速度也未免太快了。过分热情的男人,尤其有女人因素在里面。他是反感的,尤其这里面的女人是顾文宜,所以他想也不多想,一口回绝了顾文宜,说他已经安排好了。顾文宜不甘心,说连住的地方都替他们想好了,就在那个朋友的朋友家的地下室里,也被周原一口回绝了。气得顾文宜说好呀好呀,不管你了,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周原知道葛应二人的心思,他弯腰拉开旅行包拉链,拿出一张折叠得皱巴巴的硬纸说,时刻准备着吧,这是恩斯顿中国同学会联络人名单。老葛说,现在知道了,为什么当年座山雕那么在意那张破联络图。
上车以后,大家还有点新鲜感,话也多,慢慢地就疲累了,不管汽车开了多久,窗外景色都一样,起起伏伏的平原,一陀陀黑色的牛群,就渐渐都有了睡意,谁都懒得再说话。车子走走停停,停的时候大家就去休息站撒尿,回到车上再迷迷糊糊地睡,耳朵里永远都是呜呜的车胎路面摩擦声。就这样日夜赶路,都觉得人快变成车上固定物件了。睡意正酣的时候,感觉车速慢了下来,听见了巴士轮胎摩擦碎石子路的吱吱声。三人都醒了,老葛揉眼打量一下窗外,嘀咕一句,像是上海郊区的汽车站嘛。车子正在靠站,车窗外的小矮木房上,有一块蒙着厚厚灰垢的老旧木板,隐约可见“恩斯顿”站名。下了车,时间已是傍晚,车站里其他旅客都走光了,只剩下他们三个。
“妈的,不是说有人接车吗?”周原心虚地叫道。
“我就知道,在美国哪会有专人服侍我们的。”应强说
周原按照那份中国学生名单打电话,打了一个又一个,硬币消耗了一堆,终于听出门道来了。对方最初一听是新生,语气还算客气,但周原话一多,对方就问,是不是大陆来的?周原说是。对方于是叫他打电话到外国学生处去,言下之意非台湾来的同学他们是不管的。于是给外国学生处打电话,接电话的女人说,就她一个人在办公室,走不开,问有否中国同学会的名单?他说有,但不管用。那女人又给了他几个号码,让他再试试。就这么来回转,试了半天,终于打通一个叫刘大宏的。他一开始语气还好,问就他一个人吗?周原说三个。三个?!刘一声惊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