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问你,球队叫什么名字?”周原问。
“中华民国队。”
“娘希匹,我们不可能给你做炮灰的。”周原恨恨地说。
“哎,队名最难,顺了我们你们不爽,反过来也一样。”
“就叫长城队好了,没有人不知道great wall。”老葛一旁提议道。
刘大宏眼睛眨巴着,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说要回去和兄弟们商量一下。又说参加球赛对你们有好处。应强忙问,为什么这样说?刘大宏说,球赛的真正组织人是老兰,现在谁都想转读电脑,让他高兴了,以后你们转读电脑系申请免学费申请奖学金都是有可能的,请你们了解一下本人的良苦用心好不好,都是妈的为你们好。这个老兰就是dr 兰卡斯,是e大校园里最活跃的明星青年教授。校园流行着这样一句话,要是老兰不在,e大学就办不下去。话虽然夸张,但说明这个老兰是学校里活跃人物。老兰是个体育全才,足球网球乒乓球样样厉害,学校里办什么活动都少不了他的。每年的国际学生足球赛就是由他来组织,他是学校网球校队的教练,又是学校乒乓球俱乐部的主席,乒乓球没有人打得过他的。
恩斯顿安营扎寨(6)
“那可不一定噢,我们这里有位乒乓球高手。”周原指着应强说。
“你要是能把他干掉,那你就走运了。”刘大宏说,“他主管电脑系研究生的奖学金分发大权,多少人巴结他都来不及。你打败他才能让他注意你,当然参加足球赛也能让他注意你。”
“我们从来没有巴结人的习惯。”周原说。
“乒乓球俱乐部对学生开放吗?”应强问。
“我不知道细节,你自己去打听吧,有两点可以肯定:一,他是主席,二,现在没有人打得过他。不过你要想清楚,要是被他打得屁滚尿流,反而让他更看不起你,所以你还不如到足球场上去让他认识你。”
周原和应强相视一笑,周原对刘大宏说,你可千万别小看这位老兄,当年因为我栽培他,一不小心让他成了乒坛高手。老兰麻烦了,打败他的人终于来了。
恩斯顿是新泽西州中南部的一个富庶小镇,小镇守着e大学,周围环绕着众多公司商号,其中还有不少世界著名的公司。镇里的老百姓要么是e大学教职员工,要么就是那些公司的员工。这里的公司商号有个传统,就是近水楼台地录用恩斯顿毕业的学生,同时公司员工也就近选择e大学做进修或读更高学位,反正学费是公司出。本州外州学生相继踊跃而来,学校越办越红火,银子越来越多,更吸引来一些名教授,如此良性循环,人气也越来越旺起来。
托福公社的男社员们在e大学扎下寨来。顾文宜在波士顿落脚,最远的就是孙青玉了。她在电话里叫屈,说社里的男社员偏心,把她一个人冷落在威斯康辛,众人就鼓噪说你也转过来呀,你转过来公社差不多就大团圆了。可真的要放弃那里的奖学金,到这里另起炉灶,哪有那么简单。
自打三人在汤姆叔叔的地下室安顿下来后,常有下课或图书馆出来的老中顺道过来坐坐聊聊,门前的路叫merrywood,弟兄们就管这里叫快活林。快活林的大陆学生里面没有一个人有车的,周原说他要做有车第一人。周原近来常嚷嚷着要学车,说在美国不会开车就是没有腿。老葛问应强,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猴急学开车吗?应强哼一声说,我太知道了,他不就是急着要去波士顿敖包相会嘛。周原笑说你们一唱一合,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老葛问他,如何学开车?他说,当然是台湾哥们刘大宏了。现在周原和刘大宏常一起踢球,就这样熟悉起来。后来一问,两个人籍贯都是山东,年龄也相仿,只不过刘是眷村长大的国军子弟,周是共军子弟。
礼拜天,周原一早起来就兴奋过度,在地下室里窜来窜去。原来他和刘大宏说好了,上午出去学开车。十点一过,刘大宏就在快活林外面鸣喇叭了。周原脸上乐开了花,正要往外窜,被应强拦住。应强说不行,一起去,就坐在后面观摩。周原说我跟人家讲好了,先教我一个,我会了回来教你。应强说不行,那要等到猴年马月啊。周原问,出车祸怎么办?应强说后果自负,只要时刻准备着跳车就是了。周原说,看你像个无赖,怎么这么赖皮的,把梅家弄那套拿出来了。见他们两个一起出来,刘大宏就笑着摇头说,我就搞不明白了,你们大陆来的怎么这样喜欢开车啊?开车不好玩的,又累又要给人当车夫跑腿,还要教人开车。
“你呀,饱汉不知饿汉饥。”周原说。
“老刘啊,要是不会开车,他就没法去见相好。”应强说。
“噢,还有相好的,在哪里?要不要我载你去?”
“那你不成了电灯泡了。”应强提醒他。
“学会了,请你吃饭,你说哪家就哪家。”周原说。
“那好啊,起码在蓉华园敲你一顿。”
“怎么老听你讲蓉华园。”
“当然喽,蓉华园是恩斯顿最好的中国馆子,台湾上海人开的。”
刘大宏的车是辆小巧的雪佛来二手车,自动排挡,内外保养不错,车内一尘不染。周原坐在驾驶座旁,大发感叹说,刘大宏啊刘大宏,你妈的除了讲话娘娘腔一点,当然这是你们台湾国语的毛病,真和我们没有什么两样的。刘大宏说,你别来统战,不吃你这套的,什么娘娘腔,那叫儒雅。
恩斯顿安营扎寨(7)
刘将车开进学校球馆的停车场。星期天没球赛,偌大的场地格外空旷,是个练开车的好地方。刘大宏说妈的,宝贝车要给你开了,怎么觉得把我女人给你干一样。周原叹气,脸上做着遗憾表情说, “这不毕竟不是嘛”。
“刘兄,我按捺了半天,还是按捺不住,还是要问。”应强说。
“问什么?”
“你这车多少钱买的?”
周原就骂应强,神经病,改不了的梅家弄买小菜脾气。刘大宏伸两根手指给他看。
“二百?”
“少个零。”
“也太贵了!”应强叫道。
“好了好了,我要练车了,你知道你该做什么吗?”周原问应强。
“知道知道,闭上我的嘴。哎,你怎么没让我系安全带啊?”
“闭上你的狗嘴!”周原骂道。
连刘大宏忍不住笑起来,“你们两个一对活宝。知道吗,我教你开车,有人还骂我呢。”
“谁骂你,骂你什么?”
“说我开了个坏头,以后大陆人就黏着我们台湾来的学开车了。”
“能说此话的,不像是从台湾这种大地方来的人啊。”周原说。
“就是,不过,老刘你就是从小地方来的大人物啦。”应强说。
“好了,你们两个不要作戏了。”
周原坐上驾驶座,刘大宏坐进旁边的副驾驶座。然后刘老师开始讲课,身板要如何,眼睛视线看出去要如何,双手在方向盘上距离要如何。他让周原调整一下右上方的反视镜。周原说角度蛮好嘛,刘大宏说,蛮好也要摸,是摸给考官看的,做样子检查这个摸摸那个。刘大宏叫他启动之前再想一遍要领,不要紧张,有运动神经的人学车肯定快的。周原一声声“yes,sir”,摇下一旁车窗,把外面的反视镜也摸一下。周原告诉他们一个秘密,他小时候最羡慕的就是公共汽车司机,志愿就是长大后开公共汽车。
“这部分是考装模作样吗?”应强在后面小心翼翼地问,周原叫他shut up。
“正是。在美国混要有这种本事。不光是开车,读书也是,工作也是,此话让你们受用一辈子。”
周原打着了火,他手握方向盘,手跟着方向盘一起轻微跳动着,兴奋得伊哈一声,想踩油门了。刘大宏叫他想想还忘了什么。周原醒悟过来,给自己拉上安全带,又说,seat belt please sir。刘大宏也像真考官一样,板个脸,把安全带拉上。周原说后面那个赣大就不管了,后视镜里看见应强呲牙咧嘴做威胁状。
“可以开了吗?”周原反倒犹豫起来。
“你说呢?”
周原把排挡从停车的“p”放进倒车的“r”,小心翼翼地踩油门下去,就听引擎有点不愿意地嗡嗡作响,车身却纹丝不动。刘大宏在一旁笑,兄弟,你自己想,你自己想。周原眼睛四下打量,就听应强后面提醒道,手闸啊赣大。于是他才看见右手下面翘翘的一个黑把手。
“兄弟,油门踩轻点,踩轻点。”刘大宏叮嘱道。
周原真的要开车了,牢记着轻踩,但一踩下去,车屁股往后猛地窜去,他像没了思维,待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的右脚板正死死地压着刹车板。后视镜里看见应强演戏一般做呕吐动作。几番前开后倒下来,总算是能做到“油门轻踩”了。刘大宏对他说,可以往前开了。
这是一条直直的柏油路,约两百米长,美国的柏油路和国内的看上去都一样的。他今天是驾车人了,这个钢铁家伙中了魔一样向前移动起来,不怎么有声响,就这么冲头冲脑一股劲地向前。周原忍不住欢呼一声,浑身细胞都兴奋得齐声合唱起来。妈的,我要飞了。应强在后面也鹦鹉学舌,跟着叫飞了飞了。
“妈的,太棒了,娘卖x的。”
应强对刘大宏解释,这个句法是周式最高级感叹语。
“第一次感觉都好,上马子也是这样。”刘大宏笑说。
恩斯顿安营扎寨(8)
“有劲的事情太多了,妈的要一件件都经手一遍。”周原叫道。
“是啊,大西洋赌场,大麻,打炮,老酒,有你忙的。”刘大宏说。
一个星期下来,周原可以上马路开车了。第二个星期周原拿到了驾照。第四个星期,周原花五百美金买了辆二手庞地亚克火鸟,如愿成为恩斯顿大陆学生中第一个买车的。买车第三天,周原急猴猴地驾车直奔波士顿,刚上95号州际高速公路,车突然冒烟,烟越来越浓。他不得不把车停在路边。望着埋在滚滚浓烟里的车子,他憋了半天,就骂出一句来,娘希匹的!
快活林(1)
e大学在职的学生多,常有这样的特殊学生穿着西装在校园里穿来穿去,神气活现的,天之骄子作派,听说他们大都是读电脑的。应强在校园里强烈感受到电脑的热力,似乎只有脑子有毛病的才没有去读电脑。他今天跟刘大宏约好了,上门请教一些事情。应强开门见山第一个问题就是,电脑如此热,值得转系吗?
“看你自己了。”刘大宏回答,“我要是你,转,你要是我,不转。”
“刘兄你别给我灌汤行不行,越听越糊涂。”
“你们从大陆来的,一般都想找个工作,以后在美国留下来,读电脑是明智的。现在是八十年代末,根据我的预测,这一行以后工作机会非常多。”
“那你为什么不转呢?”
“我读商的,赚钱为主,不想给人打工,你说我要不要转?”
应强说,自己在化学系免掉了几门课的学费,还可以做助教,混个毕业拿个硕士没问题,要是一转电脑系,可就赤膊上阵了,最大的担心就是银子。像这样半路出家的,在电脑系拿得到资助吗?刘大宏说,当然可能的,里面学问大了,关键就看你如何找对人。我上次不是已经跟你说过了吗,这个关键人物就是老兰,dr兰卡斯。老兰管系里研究生奖助学金发放,我要是个女的,就去陪老兰睡觉,让老兰记住自己,奖学金就有了。这次足球大赛就是一个机会,谁有办法让老兰记住,谁就肯定中奖。你们大陆来的没有商业上的sense,人要有胆量,要敢投机,如果让老兰认识你,再修他的课拿几个a,奖学金就搞定了。所以,分两步走,一进e大电脑系,二让老兰认识你。以后你事事占上风,事事占便宜,你懂我意思吗?刘大宏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啤酒,扔给他一罐。你别以为你想进电脑系就能进电脑系的,电脑系现在是挤破头,你先挤进去,然后再想什么奖不奖学金的啦。应强要告辞,刘大宏提醒他,别忘了等会儿足球队在快活林开会。应强说忘不了,一定会参加的。
回家路上等着过merry wood街时,他还在想刘大宏说的话,冷不防槽头肉上被人啪地拍了一下,回头就见周原嘿嘿笑着,边笑边做格斗状,以防他反扑。应强就骂,说天底下就没有更讨厌的人了,记住乘三,你每打我一记,要三记偿还,你等着吧。周原问他想什么呢,马路上没有车了也不过马路。应强就动员他同自己一起去转读电脑系。周原说,要放弃学了四年的本科,怪可惜的,要好好想想。周原话题一转,问他到底参不参加足球队,说每次问他都嗯嗯啊啊,不给你响屁。
“邦!”应强嘴里发出很响一声,“行了吗?够响吧?”
“这么说你肯定参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