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时间长一些。”
3 斗争是革命症患者的唯一良药(4)
我问:“握手时赵玉秀的脸红没?”
她有些遗憾道:“当时我在赵的身后没看清,但我觉得王镇长的眼睛特别亮。”
我说:“日他祖先,百分之二百他们有一腿。”
她说:“不一定有一腿,但至少能看出来王镇长对赵支书格外亲。”
我说:“你不了解男人。他们肯定有一腿。”又问,“分手时他们说了啥?”
红梅想了想:“王镇长握着赵秀玉的手说:‘秀玉,那事你还照我说的做,有了问题你全推到我头上。’赵秀玉说:‘王镇长,咱们那儿山高皇帝远,有了事我也不会牵涉你。’”
我把拳头在桌上捶一下,那桌上仅有的一个空水瓶跳起来滚在地上了:“‘那事’是啥事?不是男女关系是啥儿?这种种迹象表明,王镇长和赵秀玉的关系不一般。”我说:“红梅,毛主席说那话一点都不错:共产党怕就怕认真二字。只要我们认真了,世界上没有我们办不成的事。还有那段话:以伪装出现的反革命分子,他们给人以假相,而把真相隐蔽着。但是,他们既要反革命,就不可能将其真相隐蔽得十分彻底。他们总有一天要把狐狸尾巴露出来。我们认真了,他露出尾巴我们就不可能不一下揪住他的尾巴,把他从政治舞台上摔下来。”
红梅说:
“爱军,捉奸要捉双,至少也得有人给我们写一份证言材料来。”
我脸上拌了一层笑,隔着桌子把红梅的手捏在我手里说:
“日他奶奶,明儿天你从大队会计那儿借十块钱,就像杨子荣说的样‘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俩去一趟王镇长的老家王家峪,就是买也得买回一份证言材料来。”
第二天,我们就到耙耧山深处的王家峪进行更为深刻和广泛的阶级斗争了。
1 到敌人后方去(1)
到敌人后方去,把鬼子消灭净。
在阶级社会中,革命和革命战争是不可避免的,舍此不能完成社会发展的飞跃,不能推翻反动的统治阶级,而使人民获得政权。
革命是群众的革命,只有动员群众,才能进行革命,只有依靠群众,才能进行革命。
(红梅,你带的钱够不够?
(够了的,要盖房也能买一间苫草哩。
(这次你我是破釜沉舟了,买也得买回几条王镇长的证据来。
(这么远的路。王家峪人不知肯不肯揭发王镇长。
(放心吧,我就不信一个人能一辈不犯错误,一辈子不得罪一个人。只要有钱,不怕把群众发动不起来。)
真正的铜墙铁壁是什么?是群众。是千百万真正拥护革命的群众。这是真正的铜墙铁壁,什么力量也打不破的,完全打不破的。
中国革命,实质上就是农民革命。
在这种根据地上进行长期的革命斗争,决然不能忽视以偏远农村区域做革命根据地的观点。
(爱军,我的腿累了,也渴得很。
(我去给你弄点水喝,你等着我。
(算了吧,咱们坐下歇一会……
(红梅,你说怪不怪,我连续几夜做梦放火把程寺和牌坊全烧了,你说这梦啥意思?
(你梦见我了吗?
(我梦见咱俩还是在大队部的榆木桌上做那事,咔嚓一下桌子腿断了。你一尖叫,咱俩就掉在桌下了,你摔得到处都是血。
(你真的梦见了血?
(梦见你两腿间,你的那儿血像河一样流。
(这就好了,爱军,梦见血是马到成功的征兆哩。)
革命的规律——这是任何领导、指导革命的人都不能不研究和不能不解决的问题。
群众革命的规律——这是任何领导和指导群众革命的人都不能不研究、不能不解决的问题。
中国群众革命的规律——这是任何领导和指导中国群众革命的人都不能不研究、不能不解决的问题。
中国北方群众革命的规律——它完全有别于中南方革命根据地群众革命的规律,这是北方地区的政治、文化、地理及生存环境决定的。任何领导北方群众革命的人都不能不考虑这一点,从而解决这一点。
中国北方豫西山区耙耧山脉群众革命的规律——它又完全有别于北方山区和北方豫西山区的革命规律,这是耙耧山脉的历史、政治、文化及特殊的地理环境、生存条件所决定的,任何参加、引导、指导、领导耙耧山区的群众革命的人都必须琢磨这一点,研究这一点,解决因此产生的一切问题和矛盾。
(爱军,到没到王家峪?
(喏——快了,可能就是前边那个村。)
我们现在从事的革命,是前所未有的革命。我们的革命是耙耧山脉这块特殊土地上的革命,因此,我们不但要研究一般的革命规律,还要研究特殊的革命规律,还要研究更加特殊的中国北方豫西山区耙耧山脉的群众革命的规律。
我高爱军是地道的耙耧山脉人,我读书时是高材生,当兵时是优秀士兵,当班长是全连最优秀的班长,服役期间写的诗歌中的名句至今都在军队广为流传,怕我死后数十年也会如“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样在军队被广为传颂。我写的诗是“革命战士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革命战士是块泥,哪里需要哪里提;革命战士是块坯,哪里需要哪里砌”,这首诗最流传的是前两句。还有“视驻地如故乡,视人民如父母”那口号,都出自我的笔端和文章。我写的激扬文字曾几次登在《解放军报》和《工程兵报》上,退伍后在乡村革命这些年,省报和地区的报纸有时还写信向我来约稿。我有文化,见识多,过目不忘,能言善辩、敢作敢为、不怕牺牲、有勇有谋,又最了解耙耧山脉的人和物,山和水,草和树,禽和兽,男与女,老与幼,沙与土、虫与蝉、猪与狗,性与爱、春与秋,树叶与道路,方针与方言,政策和耕牛,贫穷和富裕,婚嫁与葬俗、快活与女人,猪狗与春秋,空气与房舍,破鞋与贞洁、伟大与男人,革命与饥饿,幸福与庄稼,还有寒露与冬至,成功与权力,崇拜与乌鸦,牛鬼蛇神与地富反坏右,人民群众与贫下中农,无产阶级与犁耧锄耙。上至耙耧山脉的星月,下至耙耧山脉的狗屁,我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我咋就能到王家峪不马到成功呢?咋就可能不成为耙耧山脉的权力和革命的新星而冉冉升起呢?
1 到敌人后方去(2)
到敌人后方去,把鬼子消灭净。
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2 到敌人后方去(1)
事实上,现在回忆起来,总结起来,我向你们说这些的时候,我替你们发现了你们永生不能发现的伟大规律,那就是世界上最最复杂的事情往往最简单,最最简单的事情往往最复杂。正是因为革命有这样美妙的千变和万化,深奥和简捷,革命者才会从革命中得到乐趣和刺激,才会不畏艰险地投身到革命的洪流中。
要治疗红梅忧郁症复杂不复杂?
想要打倒王镇长复杂不复杂?
想要从猜测中证明王镇长和他家乡的王家峪大队的女支书赵秀玉有男女关系是一件小事吗?想以此达到革命与夺权的目的与平地起楼有啥儿两样呢?
可我办到了。
轻而易举地达到目的了,不仅打倒了王镇长,还把他送进了监狱里,定性他为现行反革命分子,判了他二十年徒刑。而这件事的意外和简单,使我和红梅切实感受到了革命的魔力和刺激,完全彻底让红梅从庆东死去的阴影下面走将出来了,又回到了阳光下的斗争舞台上,明白了为啥儿这年月连瞎子、瘸子和笨猪、野狗都想闹革命,都能闹革命,都想成为革命家和都能成为革命家的根本原因在哪儿。
我和红梅是临近日落西山时到了王家峪大队的。第一次到耙耧深处来,六十几里路,走了一半,搭乘了一半马车和牛车,加之路上两人说到高兴处,说到人心激奋时,又借着四野荒无人烟,就在路边脱下衣服做了两次那事儿(她终于又和先前一样激情满怀,哇哇乱叫了),到王家峪村头时,我已经累得双目昏花、两腿发酸,恨不能到谁家里喝一碗生水就躺在床上睡一觉。王家峪村坐落在一面山坡上,是王家峪大队的一个自然村,是大队部的所在地,可赵秀玉支书家却住在几里外的赵家洼,离这儿整整隔着两道梁子一条沟。王家峪村距山岭上的牛车马道有三里路,而那三里路则完全都是羊肠道。我们沿着一道沟边弯弯绕绕的一绳小路往王家峪村里走,坡地上有的小麦已经挣开冬寒旺旺绿绿了,有的还是入冬前播下不久的模样儿,从远处、高处去看那土地,有的黑黑茵茵,盛如浓云,有的花花搭搭,见黄见红,有褐有紫,使整面坡地像遇物赋形的一块巨大的地毯或床单啥儿的。山梁上和小路上没有一个人,只有两只野羊在路边的崖头悬着啃草儿,从田地里飞散过来的腥甜的土味,温热灿烂,呈出薄薄的金色,在我们的鼻子下绕来绕去。村子里升起的炊烟,在平南西斜的日光下,是一种绚红柔美的颜色儿,如随风而起的丝线在半空飘飘荡荡的(几年前这堤外荒滩一片/是咱们用双手开成良田/冒冬雪、迎春寒长年苦战/才使这荒滩变成米粮川/为垦荒咱流过多少血和汗/为垦荒咱度过多少暑和寒/开拓出肥田沃土连年得高产/百花盛开春满园)。红梅那天穿了一件我用大队的公款给她买的大红羊毛衣,套了一件小翻领的四扣衫,她边走边用那布衫襟儿在脸上扇着风,扇着扇着她立下不走了。
在我们身边的田里冷丁儿跑出来一只野兔儿,半黄半白,竟敢在路边瞪着火样的眼睛不动弹。红梅朝那野兔一扬手,它朝田里跑几步,又回头望着我们俩。
红梅叫:“爱军,快看!”
伟大的兔儿哟,它是不是一只精灵呢?你们猜它引导我看见啥儿了!我看见有兔窝的那块田里,方方正正,二亩有余,那麦苗竟有一半已经抬头挺胸,身高半尺,乌黑发亮,而另一半则身高三寸,半青半黄;然你再往地边细看,还有一畦田地的麦苗好像刚刚从土里拱出来,似乎还没从冬眠中睡醒一模样。我有些奇怪了,一块田地的麦苗竟有三种长势和苗色。再看那块田土,五寸高的苗儿这边,田里的坷垃又细又碎,三寸高的那儿,坷垃偏大偏硬,冬眠苗的那边,仿佛刚刚才犁过。(遇事要仔细分析,寻找前因后果,抓住主要矛盾或主要矛盾的主要线索,这样才能逮住矛盾,解决矛盾,干好工作。)难道这不是一块田地吗?又明明是一块田地哩,大田埂四方四正的把这三种苗地围在了一起呢。一块田地为啥有三种麦苗呢?
2 到敌人后方去(2)
红梅唤:“爱军,你看这兔呀!”
(伟大的兔儿哟)我又朝前起走了几步,到另一块三角地里,发现三角地里的麦苗一样是有的刚出土,有的已经十二分的绿旺了。
(没有发现,就没有创造,没有创造,社会就只能原地踏步,永远不能前进。)
红梅叫:“爱军,你往哪去呀?”
我说:“我去尿一泡。”
“尿一泡你用走恁远?你怕我是不是?怕我你今夜儿就别和我睡一块。”
我到同一块麦地有两三种苗的田头上,用脚在苗色相差、坷垃相差的地头踢来踢去。我踢到第二块田地时,伟大的发现在我的脚下哐咚一响,果然如平地起楼一样出现了:我看见在地下几寸深的地方埋着一个木橛儿。我弯腰把那橛儿扒出来,见那橛儿上写着三个字:王保民。我又到另一块田里苗色相差的田头扒,又扒出一个木橛儿,上边仍然写着三个字:王大顺。
我一连在那面坡地扒出了六个木橛、木牌儿,每个橛儿、牌儿的上边都写着一个人名字。这时候,我脑子轰然炸开了,一个天窗的光明照进了我的头脑里,就像红旗插进了刚被攻下的敌堡里,号角吹响在了一个山头上,灯塔出现在了一片茫茫的大海上。红梅惊奇地站在我身边,她说:“你干啥?”我把一个木橛塞到她手里,又到另一处去扒着,去证明我那惊心动魄的猜测和发现。红梅看着那木牌怔一会,忽然醒悟了啥儿样,她丢掉那橛儿,也兴奋地去帮我在那地头儿里扒,我们就又扒出了一个写有名字的木橛儿。
我们如疯狗刨食,饿鸡刨土样又扒出了四个木橛儿。
最后我们扒出了一个又窄又短的木橛,看到那上边的名字我们惊住了,兴奋在脸上凝住了,我和红梅跪在地上,四只手捧住那普普通通的木橛像捧住一块烧红的铁样颤抖了,哆嗦了,呼吸被激动堵住了。
那木橛儿写的是镇长的名字:王振海。
这时候,从梁道的那儿,传来了混浊缓慢的牛蹄声和脚步声,一抬头,我们看见一位老人扛着一架老犁,赶着一头红牛从梁上下来了。我和红梅啥儿也没说,她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