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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微等待一会儿,车便到站,我上车,她同我道别。

我记得,我特意站在车窗边,想一窥她的面貌。我看见她调转了身子往另一个方向走去的身影,粉红

色的裙子,白色的上衣,在这令人微感凉意的深夜里,划开一道文弱的轨迹前行。

25

所谓生活在继续,我不得不承认的一点是,我开始迷恋上李梦函。我居然会不由自主地连连看手机,

是否有漏看了的短信。若是她半晌不回我信息,我便打个电话,试试我的手机是否是欠费停机了。

不管多么酸溜溜的话语,只要是情侣们该说的,我一句不漏,甚至还翻新花样,变本加厉。

我说:“我又新找到一份工作。”

“什么呢?”她问。

“24小时上班无时无地不在工作,永远不会过期,还没有薪水。”

“什么啊这么奇怪?”

“就是想你嘛。”

“太坏了你!”

有时,心中自我质问一番,看着镜子,也便觉出自己原来还有这般寡廉鲜耻,然而却知道自己仍然是

乐此不疲,沉醉其中。

无论我作出何种努力,事情还是顺其自然地继续发展下去了,我无法说生活是变得更好,还是更不好。

周六我没课,李梦函还有课上。我起了个大早,坐了两个小时多的巴士,横穿整个北京城还带绕一个

弯儿到她学校去找她。8点半左右,我便已人模人样地端坐在她学校的某个自习室里头,等她课间来见我。

老实说,在上楼时,我随便抓着一个女孩儿问起自习室在哪儿的时候,我都快为自己的行径脸红了。

第一堂课下课,我正做英语卷子,眼角瞥见她走进来,仍是低头做题,等她拍了我的肩膀。

她说:“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我在楼下问自习室在哪儿,那人告诉我说这儿哪儿都是自习室,我就随便挑个坐了,你在哪块儿阿?”

她指指窗户后边的一排灰色旧楼,“我不在这儿上课,后头呢……你做卷子哪?”

“啊——”我回答道,“是……不过也做不进去,老错题,其实我看见你进来了,我就是装作没看见你。”

“是吗?”她说,“我也觉得你看见我了。”

一会儿没说话,接着她笑起来,我问她:“有什么可笑的啊?”

她不说话。

“傻乐。”我逗她说。

“觉得,你刚才说你装作没看见我的样子,特逗啊你知道吗?”

我笑着没说话,再问:“你还得上课吧?”

“啊,到11点,然后就没事儿了。”

“我说……那咱们去哪儿啊?”

“哪儿?不知道呢。”

“你先上课去吧。”我俩坐着的教室里头开始进来人了,估计下堂这地方有课,可能也快到上课的钟点

了。

“行,待会儿就来找你啊,别丢了啊你。”

“得得。”我说,“丢不了。”

李梦函那天穿着一条有刺绣图案的牛仔裤,修长双腿娓娓动人,透明底色有好多彩色圆点的长袖薄纱

材料的衣裳,里头纯白色的抹胸异常醒目。

坦白的说,我当然喜欢长得漂亮的女孩儿,比如李梦函。

接着我又做了一份卷子,又到下课的钟点了。她气喘吁吁地跑上5楼来找我,一起走到后头的自习室,

第六章:牵着你的手,我们该去哪儿?(6)

她帮我把我的大皮挎包安置好,又给我找了个座位。

她说,在自习室里你随便干嘛,就是不能睡觉。

我立刻领悟出其中的岐义,强忍住笑。

两人又绕着校园走了一遭,回来立在通向教室的小道中间。

“待会儿咱们去哪儿啊?”她仰起头来问我。

那时临近中午时分,太阳厉害得很,我除了灰色衬衫外还套着一件米色外套,身上略觉燥热,有些心

烦意乱。

我说,“不知道,你上课时候慢慢想吧……”

“就不能你想吗?”

“我就爱看你想,偷眼瞧你皱着眉的样子。”我笑着说。

“什么嘛,真是的。”

“就是现在的样子了,对对。”我轻轻摸摸李梦函的眉毛。

她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来,我说,“你眼角那么长,笑的时候下面的眼袋可好看了。”

“是嘛。”

“就是。”我尽量模仿着李梦函的语气跟着说。

上课铃响,我拍拍她的背说,“你可别迟到了。”

她嗯了一声,轻快地跑过去。

她的身影消失在过道的浅色的阴影丛中,轻轻一拐,在深深浅浅的光线底下,似乎像是一个幻影。

“我们该去哪儿?”

李梦函似乎总是在问我这个问题,她总是皱着眉头,颇感苦恼地问我,去哪儿呢?

在某种程度上,我为这个情景所带来的信任感所打动。

人群里,是谁在和谁擦肩而过,是谁在和谁长相厮守?

我们能去哪儿,去到天涯海角还是世界尽头,还是搬进一个小小的阁楼,相拥等待世界末日的来临?

可是,我也不知道答案啊,姑娘,真的。

另外提一句,被李梦函挽着的姿势也很古怪,手臂还蛮辛苦:她是拎着我的手腕部的衣袖走路,我则

既不能甩起手臂来,又不能把手臂自然垂下,于是便保持着似乎骨折般僵立的不自然形态坚持下去。

我捏了捏她的胳膊说:“瞧,是肘子呢……”

“肘子哪是这儿啊?”她抗议道。

“那是哪儿呢?”

她指指手腕,“可能是这儿吧?我也不知道哦。”

我笑起来,她反应过来这玩笑,也笑得颇为灿烂,顺带着掐了一下我的腰,我便有些夸张卖乖地叫起

疼来。

26

我和她去过景山公园。

她说,特别喜欢这块儿的感觉。

她执意要带我下车去爬山,我本来一听爬山,当下就要晕过去了,幸亏立马就得知其实景山顶到地面

的距离可能也就只有50米。

我必须得说,同一个漂亮女孩儿一起爬上几十级台阶,然后搂上她的柔软腰肢,两人的身体紧挨着,

坐在一个小山包顶上的凉亭里头,望着北京秋天的天空发呆,这确实令人不由的感到此刻别无所求。

甚至,令我联想,所谓的幸福。

此刻,眼前的景物是故宫。我对李梦函说:“咱俩像两只松鼠,松子吃得饱饱的,然后心满意足地梳理

着尾巴上的毛,一起发呆。”

她笑歪到我肩膀上,说:“你怎么老是把我跟动物比哇?”

我说:“那又怎么……人屁股上都还长着一块两块小尾巴骨头呢……”

她眼珠子转溜一圈,一本正经地说:“我好久都没去动物圆了。”

“怎么了?”我说。

“下次带你去认认亲戚啊。”她捋着顺滑地垂下来的长发,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

我拧了她的腰,说:“活学活用啊你。”

我还记得,那次她还沉静下来说,“我常忍不住想,要是能在那里头住着肯定特舒服。”

“哪儿?”我有些不明其意。

“故宫。”

听到这句所指,我搂紧了她。

故宫博物院的大门,朝这个方向敞开着,中轴线的建筑格局清晰可见,两旁建筑物也的确气派非凡。

第六章:牵着你的手,我们该去哪儿?(7)

更何况山顶山风飕飕,远望过去朱墙硫瓦,在乳灰色的迷茫里不甚分明,人群也影影绰绰。

一瞬间,我竟有些迷失了,这些在遥远的年代之前建造的东西究竟是为了什么?

当一切事实换算成数据的时候并不令我震动,然而当我真真切切地看到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它们构

建出的如此宏大的一个体系矗立在面前的时候,我确实被困惑了。

我毫无借口地怀疑起这一切的意义起来。

这些建筑,不论建造的初衷是什么,它们令我追忆起盛唐繁华的白发女妪,以及一个蝈蝈如何在黑暗

中度过它的时光。

而这一切,终究都会消散,我有些心乱如麻,难以措词。

我的意思是,当我把时间,抽象的时间分解为这个下午,这一个钟点,这一分钟这一秒,分解为身边

的一缕带着松针清香的风,淘气小孩儿的欢闹,正搂着的女孩儿的眼角的笑意和唇齿间的味道,以及自己

的欲望,野心,期待,困惑的时候,我感到同时欣喜和绝望。

我拥有如此美好的青春时光,然后我确实无从得知,如何在时光流逝的面前,得以委曲求全。

27

我和她经常走路,不断地走路,从此我热爱上走路。

我觉得,那阵子,我把这辈子所有的路都走完了。

我对她说:“乖乖,我真是想就这么一直搂着你的腰,软软的,不停地走下去。”

“那就一直走啊。”她笑着说,未曾在意。

“可要是迷路了呢?”我问。

“有两个人在一起就不怕啊。”她转向我,认真地对我说。

“那,走散了怎么办?”我继续扯皮。

“我会找你的。”她轻快地笑起来说,“你走路没我快呐。”

我搂紧了李梦函,说,“我会一直待在原地的,等你过来找我。”

可是,让我钟情的女孩儿啊,有个问题我一直没敢问你,要是有一天,我们把所有的路都给走完了,

怎么办呢?

我喜欢和她绕后海走,一圈又一圈,就好像,永远没有尽头。

最喜欢是后海的傍晚,天色灰蒙蒙下来,但两岸的灯光都还没有亮起来,我们就坐在后海边上的石凳

上。我把手臂围在她的腰上,后来不知为何觉得傻气得很,便放下手来,两人互不接触地这么坐着而已。

间或后海里头有游泳的,踏船的,还有皮滑艇训练的,都长长地在平静的湖面上兜出了一圈圈水痕。

老实说,论景色,比杭州的西湖实在差得多了,北京这种苦寒之地,自然不懂得江南的柔媚处了,围

个湖也这般没有水准,只把湖水圈在了里面,却不曾让湖和湖边的景物浑然一体。

许多个傍晚,我仅仅是在呼吸,是坐在这湖畔,是在看着那些个浅浅浓浓的层次不一的绿,.稀薄也好,

没有趣味也好,我此刻已然满心欢愉,或许在张烨的远离之后,这种感觉已许久不曾有过。

“发呆的感觉挺好的。”我开腔对李梦函说,她现在不似来时那般柔情蜜意,似乎心怀沟壑,有什么难

处一般。

她转过来对我笑,“唔……有时候突然发觉自己其实已经呆了好长时间了,都不知道,不过有时候感觉

确实挺舒服的。”

“知道吗?”我说,“我还特别爱听北京腔,尤其是北京女孩儿说北京腔。”

“是嘛。”又是她招牌似的不算是回答的回答。

“对。”我答得干脆利落,“我就喜欢听你说来着。”

她笑了笑,愈发显得迷人。坦率而言,我不知道对李梦函该说些什么,或者能说些什么。

我已经说过,这种从一清二白开始的不明不白的交往方式,我的确有点儿生疏,尤其是李梦函是那么

一个在我经验之外的有些琢磨不透的女孩儿。

第六章:牵着你的手,我们该去哪儿?(8)

或者更为直白地说,我习惯的是单刀直入跳跃式的线性发展,或者就干脆保持一种调情关系然而不会

轻易越轨,倘若要我慢慢地磨砺出什么东西来,委实困难。

我搭着李梦函的单薄的背脊,沉默着不说话。

姑娘啊,我的的确确迷恋和你在一起的感觉,然而我不知道自己能否维持这份安宁和静守,对于这一

点,我心怀悲哀。

我感到心中的深深恐惧,犹如隐身的猛兽,埋藏在那阴暗角落里。

我心里暗暗感觉到,这不会是一场我不顾一切投入,然后即刻厌倦的感情。

和你在一起,每每没有任何生理欲望,姑娘,对此,我不知该如何同你告白,对于告白之后的结果,

也全然没有把握。

夜色暗沉下来,酒吧的灯光一盏盏亮了起来,人也渐多,车开始一辆辆地停进树丛边,夜落归人,归

向何处。

一直走吧,走吧,让我们永远如此牵着对方的手,一直走下去好吗?我爱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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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华灯璀璨的大街,我不知该往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