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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眼前就展开幻想,不可抑制,满怀羞愧,不可抑制地浑身颤抖。

“是”,这条卷着尾巴的粉红色的小响尾蛇,吐着信子,我的心脏也因此狂跳不已。

这只是一个词语罢了,你该看看她的笑容,听听她的笑声。

她掩口而笑,还是不小心露出洁白的牙齿。那齿间的粉色舌尖,我一旦挖空心思望见了,便偷偷在心

里窃喜,像是发现了阿拉丁神灯的秘密,轻轻摩擦一下,整个世界的财宝都向我涌来。

是的,她甚至只是吐出一个芬芳的词语,我便为之迷狂半生。

我的心爱的女孩儿,你吐出的词语像糖浆抹在我唇上,浓得化不开。

只是因为我见过你,以至于这整个冬天的落叶都染上了回忆的颜色。

61

在同李梦函隔绝的这段时间里,我去找过陈希儿。原来航天桥的家已经换了人家,说是租着的,还死

活不肯告诉我她的去向。

我向她的朋友打听她的消息,她却仿佛人间蒸发,就那么消失了。

我打听到了萧兰的电子信箱,问她是否知道陈希儿的消息,她反应冷淡,甚至未曾给我回信。

第十二章:悲剧,请让我为你表演(11)

程禾似乎是忙着gre,也久未联系我。

总而言之,我觉得自己简直他妈的被这世界给抛弃了。

我还去找过小六,他住的地方院门紧闭,问周围人家,说是最近也搬走了。

无奈,生活依然继续,我开始忙着查阅些考研的资料,为所谓的前途而奋斗,或者,挣扎。

这天,我去系里上课,不知为何总感觉气氛诡异。遇见的熟人虽然还是那么亲热而又不痛不痒地打着

招呼,可我总觉得那些带着笑意的眼睛后面隐藏着些什么,周遭似乎存在着一种古怪的压力场,把我隔绝

开来。

我满心疑惑,可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去问。直到中午吃完了饭,我才装作随意的态度问起一个家伙:

“我说,我怎么觉得今天这气氛不对啊。”

那人笑了笑说,“成小楼啊,你还真成新闻了,真挺同情你的。”

我更加困惑,只得依旧赔着笑脸问:“怎么了,我能有什么事儿啊?”

那人先是一脸诧异,然后神情居然逐渐严肃起来,他把他的椅子拉近我说:“你真不知道?别逗了

你……”

“哥唉,我还真不明白。”我皮笑肉不笑道。

心里突然有了某种不祥的预感,这时系里几乎没人,寂静得可怕。

他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都以为你知道呢,不敢和你提,怕你生气……你女朋友在别人家里给

逮住了……”他说得吞吞吐吐。

我不明其意:“搞错了吧?我女朋友,我哪有女朋友啊?”

怪了,系里应该没人知道我和李梦函的事儿,无论开头也好,还是现在的似乎成了悲剧的叹咏调的尾

声。

他怪异地说,“陈希儿啊,在一个别的学校的人的床上被拎起来的,那人还是你的朋友吧?”

我仍然有些迷惑,我走回自己座位,喝了口水,然后走到窗前。

窗外白雪皑皑,我觉得空气闷得人心慌,便拉开窗户,一股冷气迎面裹上来。

我茅塞顿开,清醒过来,手忙脚乱地给程禾电话。

“程禾?”

“啊?”

我一听这犹犹豫豫的口气,就知道果然是出事了,肯定是这家伙没错。

“我不跟你急。”我先表明立场,接着说,“可这事儿怎么会闹得满城皆知啊,还都说陈希儿跟我什么

什么关系……这怎么回事儿,你打算怎么收拾啊?”

“不是传的那样儿!”程禾听我口气这么严厉,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是她自己过来的……她……”

我冷笑着说:“你做就做了,我又不跟你计较,我早就和她没关系了。”

程禾没等我继续往下说,就劈里啪啦地倒了一大串:

“陈希儿那天过来找我,她心情特别不好,我想大概是你跟她闹别扭了,也就随便劝了她几句,后来

我有急事儿出门,本来放她在家我也不放心,可看她后来似乎已经缓过来了,我就让她自己待着了……我

晚上挺晚了才回来,发觉我家那儿怎么闹腾腾的围着一堆人,我冲上去一看是她就穿了内衣在阳台上蹦,

音乐开得把全楼人都炸起来了,我当时都吓懵了,幸好我没跟我爸妈一块儿住,否则这回真惨了……”

我听了就问:“她怎么样了?”

电话那边沉默下去,只有程禾粗重的呼吸。大约过了足足有十秒,“成小楼……”程禾总算开腔,“你

也别太在意了,她这么下去就算没你她也早晚会出事儿,这谁都帮不了她。”

“究竟怎么了……啊……她,程禾你快说!”

我顿时如堕入冰窖,随后又被捞上来架在烤炉上般,我感到双腿发软。我跌坐在窗台上,靠着粗糙的

水泥墙眼冒冷汗,眼前直发黑。

我再问一遍:“她……”

程禾缓慢地说道:“我那儿存了好多,也不全都是我自己用的,不知怎么的她找着了,然后……”他仿

第十二章:悲剧,请让我为你表演(12)

佛被噎了一下般顿了顿,说:“她全吃了……”

灰色垫子的冰凉椅子发出碎裂声响,白得瘆人的粉壁在剥落,缠着许多红色头发的梳子,粉红色的地

毯,吊着电扇的脏兮兮的天花板,闪亮的电灯泡,灯泡中的水晶塔在飞快地旋转着,我的眼珠像被烧灼般

地刺痛,一闭上眼就好像看到几十个人在张着嘴大笑,我快要窒息了。

“我操你妈!程禾……”

我狠狠把手机摔在了地板上,电池盖子嘣了出来,电池掉出来,露出里面的电路板。我紧接着一脚踩

上去,又把它狠狠踢到角落里。

好久,浑身颤抖着发冷的感觉才慢慢消失。

我想我这是怎么了?心神不宁的,疯了吗?

希儿,我的双手纠结着自己的头发,要是你有什么事儿,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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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搁置了编了一大半的青春偶像剧本子,我再次开始投身于关于李梦函和陈希儿的写作,就像委身于

一场欢悦和痛苦并存,关于爱恋的生离死别。

写作和剧本/畅销书的区别在于,前者是爱情,后者是一场性爱。

写作就像爱情的突袭,无所准备,无所傍依,每每令我产生失去控制之感。而剧本/畅销书的秘诀在于

你要掌握技巧,从不断因地制宜和花样翻新的挑逗开始,同时全程照顾读者的感受,以便引起良好的所谓

共鸣,一起达到高潮乃至最高境界。

而写作不同,作为一个自觉的事儿逼的书写者,我把写作看成是一种隐秘的精神行为,一种同时面对

华美和残破的恍惚和神游。我总有一种把自己隐藏在黑暗中窥伺他人的强烈愿望,以及褪离自身来把握自

身的猜想,我妄图抓住如流星般闪过的花朵,让人生的那些稍纵即逝的片断持续不断下去,并籍此造成一

种幻觉。

同时我坚持认为,籍由写作来营造一个神妙世界,在某些时刻,我不由地自以为是地感觉离艺术的精

灵如此贴近,似乎就在一步之遥。然而,这种兴奋永远只是暂时的,最后剩下的总是空荡荡的感觉。

我认为,某种写作,或者写作中的某种,它可以超越历史和解释,也能随意地与时代合唱,她嘶喊着

发出义无反顾的尖厉叫声,震碎了卫道士的玻璃,在此处我的应许之地,我找到订立的盟约和寄托。

同时,我不得不说,但凡我所遇见并且倾心相待的人,绝大部分是女孩儿。

我是说,每每是女孩儿令我反省和顿悟,令我看到自己的矛盾和懦弱,并且更令人揪心的在于,我甚

至深深地伤害过她们。

夜半醒来,总会自我质问,最后落得羞愧的自责,那些回忆,沉重得令我难以负担。无耻地说一句,

通常我甚至被认为才华横溢,特立独行,然而在这些光彩下边,我明明地看到那灰色的圆环,牢牢地将我

圈在其中,动弹不得。

从说不上的某个时刻开始,我的睡眠开始被分截为一小段一小段,如果你愿意,也可以称之为时间的

碎片。

事实上,每次间隔中间我差不多都会想起李梦函和陈希儿来,那种心痛,简直即刻就要死去。

虽然我和她们之间注定将是一场相互伤害,虽然或许爱情本来就是一种濒临绝望的心境,可我依然觉

得,我将永远无法忘怀。

自然,我不满意我现在的生活状态,很不满意。或者,就是出于这一种对生活的报复心理,我时常感

到要把这一切诉诸于人,即便回报于我的是轻蔑和嘲笑,在这方面,我仍然一往无前,充满幼稚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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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周日,我筋疲力尽,再度如同一个犯了罪孽的囚犯,带着满腹枷锁,奔赴安定医院。

今天她的情况似乎不怎么样,我只能透过一个冰凉的有机塑料窗子同她通话,然而即便这机会也来之

第十二章:悲剧,请让我为你表演(13)

不易。我把那显得有些肮脏油腻的话筒攥在手里,犹如救命稻草。

我问:“你还好吗?”

“很好。”她面色发青,毫无表情,像是带了人皮面具。

我问:“最近有什么开心的事儿吗?”

她说:“有。”

我说:“什么,说来听听吧……”

她说:“我见到一个黑色的药瓶子,里面装满了彩色的药片,有红色的,白色的,绿色的,黄色的,还

有我最喜欢的蓝色的,那么纯净的蓝色,你见过吗?”

我的心脏猛地缩紧,像被注射了防腐剂,我把话筒掉换了一个手,说:“我见过,很漂亮,接着呢……”

“接着……接着……”她的空洞的目光显得生动起来,仿佛看到了什么东西在对她示意,她站起来,

她的目光越过我的头顶,她伸出手指指着我,那是一个公主的姿势啊。

我说:“你现在神气得就像一个公主。”

她笑起来,“是吗。”

我说,“我见过那蓝色的药片,那太蓝了,我是说,那蓝色过于纯净,以至于看起来就像是透明的一样。”

她惊奇地睁大眼睛:“真的啊,那我见到的是真的了……像透明的一样,那多美丽啊,我居然没有想

到……”

我说,“你有什么东西是想要的吗,我可以帮你带。”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欲言又止,我知道她在想什么,我说,你什么都别多想,好好在这里休息就行

了。

“休息,休息……”她的目光又呆滞起来。

我知道,她已经沉入她自己的内心世界里去了。

这是在她清醒的时候。

我实在不愿意描述她在陷入痛苦时候的场景。

她坐在轮椅上,我把毛毯搭在她的腿上,午后的阳光灿烂温和,把事物都抹上了一层温暖的黄色调,

她的枯瘦的身躯,她的凝视远处的面庞,让她显得像一个圣徒。

受难的圣徒。

我知道我是永远无法真正了解到在她的挣扎的内心的痛苦的,她貌似平静,却呼吸促乱,她眉头紧皱,

沁出虚汗,她在怎样的绝望的精神暗夜里一次又一次地遭受难以忍受的折磨。

所以我能够容忍她的暴烈的脾气,比如把一个烟灰缸砸在我的额角上,诸如此类,仅此而已。

然而我所在意的她的痛苦,我却无法为她分担,甚至无从体会,这令人痛苦难耐。我只好躲进洗手间,

流下眼泪。

我在体会,我陪伴在她身边的心灵感觉,我愿意承受她的超乎常人想像的苦痛,可无论我如何一相情

愿,只能换来绝望暴怒的自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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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总是梦见陈希儿。

她说要来找我,她来了,她要一对边缘磨砂的爱心耳环,我陪她逛遍大街小店,不见踪迹,她要浪漫

的星空,她要那种让她托付终生的感动。

我能给她泡上一杯咖啡,透过迅速升腾起来的水雾,趁着还有勇气,我告诉她,我会和她一直相守,

任凭此刻窗外的雨水哗啦啦地倾斜。

即便这个世界像马尔克斯的马贡多一样淹没了,我也永远在你的身边,直到一切像沙堡一样坍塌。

世界没有崩溃,世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