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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后,还未睡熟的萧宝卷被一阵异常的动静惊醒,朦朦胧胧地见到大兵入殿,顿时感到不妙,连滚带爬冲向北门想要跑回后宫。但通往后宫的门早已经被人关闭,正在他不知所措时,一位宦官迎面跑过来,一刀砍伤了他的膝盖,随后赶到的张齐1像杀猪一样斩下他的首级,送往萧衍处。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四十四记载,萧衍进入建康后,命其部下封存、整理各种图书典籍、珍宝文玩,严格约束部下,做到秋毫无犯。萧衍没有忘记利用前朝早已下野的皇太后的“剩余价值”,像请“神”一样搬出了宣德皇太后。宣德太后原本是齐明帝萧鸾废掉的那位海陵王的太后,本姓王,海陵王被废,王太后只得出宫,居住在鄱阳王故第,称为宣德宫。太后出面,就必定要发挥她的作用。很快她的全身,包括她的嘴都如同连上了无数根线绳,这些线绳的另一端攥在萧衍的手里,这位太后俨然萧衍手中的一具“玩偶”。太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颁诏,再次将已经死去的萧宝卷(此前已被和帝贬为涪陵王)贬为东昏侯,将他的皇后褚氏及太子废为庶人。

借用宣德太后的诏令,萧衍为自己弄了一身重大职务,包括中书监、大司马、录尚书事、骠骑大将军、扬州刺史,封建安郡公等,并依照晋代武陵王司马遵承制之例,大大方方地行使起代理“皇帝”的权力。在萧衍的主持下,朝廷的一些重大官职,各就其位,同时下令大赦天下。继而,他还做了一番深得民心的“拨乱反正”工作,下令将那些不合理的规章、税收、过重的刑罚、劳役予以废除或重订。此时的萧衍早就把14岁的小皇帝忘到了脑后。

潘贵妃曾是萧宝卷的宠妃,容貌十分美丽,萧衍一见,春心荡漾,这样的美人当然应该留给自己。这个心思刚一动,就被那些爱管闲事的部下们给瞄上了。领军将军王茂首当其冲,毫不客气地对萧衍说:“这个女人是东昏侯的亡国之物,如果留下她,将会招致人们的议论。”萧衍听到这话不免心里来气,但仔细一想,觉得很有道理,立即毫不犹豫地将这个可怜的女人处死,同时下令将那些东昏侯时期乱政的臣子们一并诛杀,将2000宫女分赐给将士们。大司马萧衍还下令,凡是东昏侯时期不必要的费用开支,除去操习礼乐法度及必要的军事费用外,一律禁绝。改革力度之大,气魄之巨,实在非同一般。

一番深得民心的施政表演后,萧衍意识到,该是见好就收的时候了,于是大司马又导演了一场还政于太后的精彩好戏。他将宣德太后请进宫中,临朝称制,行使皇权,自己则宣布停止执掌朝政。收买人心的举动换来的一定是丰厚的政治回报。太后是一尊傀儡,宣布摄政第二天,就授予萧衍的从弟宁朔将军萧监管南兖州诸军事之职。又过了两天,太后下令提升萧衍为都督中外诸军事,上殿可以佩剑穿鞋,朝见时可以不报姓名。就这样,太后一步一步地按照萧衍的意思,将他喜欢的人全部安排在合适的位置上,这位太后的地位,自然也凌驾于和帝之上。此时掌握着全国正规军的最高统帅大司马萧衍,表面上看去,其地位次于皇帝,实际上无论太后还是皇帝,都已成了他手中的棋子。

篡位需要“大智慧”(1)

此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殊荣对于萧衍已经失去了吸引力。他的目光开始频繁地扫视着和帝屁股下面的那张诱人的宝座。他的心眼儿开始活动了。到目前为止,他的势力已经到了不可取代的地步,想到改朝换代,也算不上是什么痴心妄想。

这一切心理活动,都没有逃过他的好朋友兼部下沈约的眼睛。于是,他委婉地向萧衍提起此事。第一次听到这些话时,萧衍作出一副听不懂的样子,打岔装傻地糊弄过去。过了两天,沈约又一次向萧衍提出做皇帝的“议案”,并用劝慰的口气说:“当今的时代与过去不同了,不可能以淳古的风气等待世事的自然变化。士大夫们都攀龙附凤,期待着建功立业。连童子、仆人都知道萧齐的天下已经到头了,明公(对萧衍的尊称)您应该取而代之。现在天文谶言也都是这样的意思,所以不要违逆天意,失了民心!如若天道如此,明公即使再谦逊礼让,也无济于事。”看来,此时已经有些人在利用谶言等方术大造舆论了,但后台是不是萧衍本人,尚无法断定。萧衍听了这话,沉默片刻,回答说:“让我想想再说!”沈约继续说:“明公刚开始于樊、沔兴兵的时候,应该反复思考。如今王业已成,还有什么可考虑的?如果不早定大业,但凡有一人提出异议,都将有损于您的威德。况且人非金石,时事难保,如有不测,难道您愿意将区区建安之封的爵位留给子孙后代吗?如果天子(指和帝)回到京城,公卿们各得其位,君臣之间名分已定,大家就不会有异心了。君明于上,臣忠于下,哪里还会有人愿意跟随您做反叛之贼呢?”这话正说到了萧衍的心坎上,对此他表示认同。

沈约离开后,萧衍马上请来范云,加以试探。没想到范云就像是与沈约串通好了似的,回答的意思完全相同。萧衍抑制不住满腔的兴奋道:“智者所思不谋而合!”于是沈约私下拟定了各类诏书及未来朝廷的人事名单,萧衍十分满意,未作只字改动。

几天后宣德太后这个活木偶,又开始按照萧衍的计划行动起来。她传诏将大司马晋升为相国、扬州牧,封十郡为梁公,加九锡之礼,特许其在梁公国内设置各种官位,骠骑大将军的称号照样不变。萧衍对此任命表示了必要的矜持,抻了多日后方才受诏赴命。5天后,太后再次下诏令梁国选任各种官员要职,官位的设置,可以依照朝廷之制。这等于是朝廷公开允许臣子在他的属地复制一个新朝廷,于是沈约与范云就分别成为梁公国的吏部尚书兼右仆射及侍中。梁国公萧衍就这样公开地干起了自己的“三产”,一心一意地为将来代齐禅位做着挖墙脚的工作。

与此同时,以沈约、范云等人为首的政变班子开始运作起来。文人就是厉害,更何况这些萧衍的旧友,年轻时与萧衍一道被称作“八友”,个个都是文才出众、才高八斗的大学者。无论造势还是运作,都是鼎鼎一流的高手。

就在萧衍的这帮弟兄们不辞辛苦地为他策划着“禅位”阴谋的同时,发生过一段有趣的插曲。东昏侯的后宫中,确实不乏美貌的女子,梁公萧衍再次看中了萧宝卷的余妃,于是将其私下纳入宫中,两人整日摸爬滚打,泡在一起,到了妨碍政事的程度。这次是范云出面劝诫,但几经劝说无效。无奈,他拉上王茂一同来见萧衍。范云说:“从前沛公(刘邦)进关后,不贪财物、不近女色,使得范增等人敬畏他的远大志向。而今明公刚平定建康,海内之众景仰您的大名,您怎能重蹈那些亡国乱政的前车之迹,被女人拖累呢?”紧跟着王茂也行礼道:“范云所言极是,您当以天下为念,不应留此女人在身边。”萧衍听后默然无语。此时满脑袋“转轴”的范云,趁机向萧衍提出将余妃赏赐给王茂。萧衍虽然满心不悦,但最终还是答应下来。他显然是想通了:女人再美,与江山比起来也是微不足道的。他可不想成为一名难过美人关的英雄。他甚至出人意料地拿出高额奖金,赏赐这两位对他私生活过分关心的部下,因为他们的劝说使他大开其窍。范、王二人意想不到地各得到赏金百万钱,心中着实地狂喜了一阵儿,特别是那位王茂,财、色双收,可谓不亦乐乎。

篡位需要“大智慧”(2)

不久,宣德太后再次颁诏,增封十郡给萧衍,晋爵为梁王。萧衍照例装模作样地“从容”了一下,多日后方才受命。他接受封爵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下令赦免国内及府州死刑以下的犯人。

大概一个月后,准备东归建康的和帝到达姑熟,此前萧颖胄病死,这位已经完全受控于萧衍的小皇帝,下达了一份辞藻华丽的诏书,正式宣布禅位于梁王萧衍。

接着,“忠于职守”的宣德太后,“庄严”地进行了最后一次登台表演。她宣告:“西边的诏书到了,皇帝陛下效法前代,将国之神器(皇权)禅于梁,明日我将亲自主持,派使者将印玺恭授给梁公,我也将回到别宫去居住。”第二天禅位诏书和玉玺就由尚书令王亮等人恭送至萧衍处。圆满完成了这场木偶剧的最后谢幕后,老太太终于自觉地回到她的故第,去享受养老生活。另一出大戏,又以萧衍等人为主角,正式开演了。

据《梁书·武帝本纪》载,诏书一到,萧衍便一脸无辜地对和帝的“谦逊”禅位予以了必要的“推辞”。范云等人立即按照事先编排好的把戏,带领117位大臣集体上书称臣,并请萧衍尽快登基称帝。太史令也拿出自己的专长,以天文符谶宣示改朝换代的天意。既然民意如此、天意如此,再推辞下去岂不是违逆天意,失了民心?带着“使命感”的萧衍,经过一番必要的扭捏作态之后,终于大步流星地走向金銮殿的宝座。

公元502年,38岁的萧衍,在京城建康南郊举行了祭告天地的仪式。在侍从们的搀扶下,黄袍加身的萧衍,登上祭坛。此时百官匍匐在地山呼万岁,其声震天撼地。一番折腾之后,一个叫做“梁”的朝代在南中国诞生了。

即位后的梁武帝,没有忘记他的先辈。他首先追尊先父为文帝、追尊先母为献太后,追封他死去的前妻郗氏为德皇后,追赠其兄萧懿为长沙王,谥号为宣武。

从追尊亡父为文帝而自称武帝这件事情上看,萧衍比魏文帝曹丕做得漂亮多了。当年曹操去世后,曹丕世袭汉丞相位,也凭战功逼迫汉献帝“禅位”,改汉为魏。曹丕自称魏文帝而追尊其父曹操为武帝。文、武听来似乎差别不大,但在古代,文治与武功则略有高下,文治明显高于武功。在周朝的第一位统治者周武王登基后追尊其父为文王这件事上,便可以看出中国人的这一传统观念。从这个细节上看,梁武帝即位之初,就很注意按照“惯例”行事,试图尽量“中规中矩”。

仔细想来,梁武帝的代齐“禅位”,也算是循规蹈矩。“禅位”并不是他的独创。因为自东汉后期起这种听来冠冕堂皇的政变活动,就像乌云一样时刻笼罩在每位帝王的宝座之上,“禅位”几乎成为一种改朝换代的重要手段。说它是一种时尚,可能不够严肃,但说它是一种低成本权力再分配的运作方式则不为过。这种方式,特别是在当时南中国那些短命的王朝兴衰更替的过程中,几乎毫不例外地被使用着。正如梁武帝在他的登基大典上祭告天地时所说:“天命不于常,帝王非一族。唐谢虞受,汉替魏升,爰及晋、宋,宪章在昔。”用现在的话讲就是,因为皇天的授命不同,所以自古帝王就不是一家一族的专利。尧禅位给舜,汉被魏取代,后来晋、宋也都是照章办事,所以我代齐禅位是有章可循的。原本听来并不高雅的“篡位”活动,在武帝的登基“宣言”中不仅被美化为承天命,而且是依旧制,这样一来,武帝居然是步步踏在“规矩”之上。

据《资治通鉴》卷一百四十五记载,因为是“禅位”,梁武帝贬齐和帝为巴陵王,并准备将南海郡改名巴陵国,把这块蛮荒之地封给这位“谦逊”让位的前朝废帝。这原本是一件非常冠冕堂皇的事情,但此时已经官居尚书仆射的沈约却警告说:“从前魏武帝(曹操)说过‘不可慕虚名而受实祸’!”梁武帝闻听此言,深以为是,随即改了主意。公开杀戮前朝废帝,显然是不得人心的,这需要秘密进行。一天,带着重要使命的使者,来到姑熟,向萧宝融献上生金。这位还处在少年时期的前朝废帝,原本已经交出了自己手上的那点可怜的权力,一心一意地想做大梁的子民,没想到等来等去,等到的却是索命的生金。萧宝融倒是有些骨气,对来人说:“我死不需要吞金,饮酒即可!”然后将自己灌得烂醉如泥,由来使杀死。

篡位需要“大智慧”(3)

后来官方发布消息说巴陵王系暴病而死,并被追封为“和帝”,进行了高规格的厚葬。这位“巴陵王”死后倒是恢复了自己的帝号,也算死得光荣。然而,历史却又在梁武帝的脸上,抹了一笔重重的灰色。

即位后的梁武帝还算明智,鉴于前朝的经验,对于齐宗室的其他成员采取了宽容的态度。即位后的某一天,他曾召见两位前朝的皇亲,对他们说:“要得天下,光凭借武力是不够的,还要有运气……所以有天命的人不会为人所害。我拿下建康后,很多人劝我杀掉你们以除后患,如果我当时这样做了,不会有人敢说个不字,但我因为看到东晋以来禅代之际,相互屠杀有伤和气,这样使国祚不能长久,何况我们萧姓原本是宗亲,虽然出了五服,但却是同宗同族,我的父亲还曾效命、辅佐过齐室,可谓同甘共苦、情同一家,我怎能视你们为陌路?你们兄弟二人如有天命,非我所能诛杀,如果没有天命,又何必杀你们呢?……你们现在仍然是我大梁的宗室,我会坦诚相待,希望你们也不要见外。”接着,武帝还有意撩拨了一下他们敏感的神经,他说:“明帝(萧鸾)上台后,大肆诛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