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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已经说清楚了,别再来往了,否则再被你家人知道,还不知道把我说成什么人呢?弄得我都没办法再去看子媛。”

“可是——可是——”天宇的声音有点抖,“可是我等你好多天了。”

“啊?”晓萱有点怀疑,“那我怎么没看到你呢?”

“我知道你单位的人很喜欢议论别人,就没敢进去找你,只是在这里等,但我每天都会等上一个多小时,却还是没看到你。呼你也不回,我真的担心你发生什么事情了,所以今天打算在这里呆一夜,直到等到你。”

晓萱的眼里全是烦躁,习惯性的面对天宇的表情——斜眼,撇嘴,鼓鼻子。

“我能出什么事情?抢劫犯没必要抢我,浑身上下也没几个钱了;流氓没可能跟踪我,一看就不是好欺负的主儿;马路上的汽车更不会往我身上撞,我一向都走人行道;自杀的事情和我不挨边儿,看见流血就吃不下饭。”

说到这儿,她的肚子咕咕地叫,静静的秋夜里,分外的响。她赶忙抿紧了唇,瞪大了眼,屏住了气。

“我的肚子在提意见,我得赶紧回家了。”她绕过他,他一把抓住她。

她咽了咽唾沫,平复下自己的胃神经。

“天宇,我也不想我们之间弄成这样,可是没办法,你真的误会我了,我们是总一起玩,而且玩得很开心,但我真的是把你当最好的哥们儿,倘若你不往那方面想,我相信我们一辈子都是好哥们儿,可是……你看那天闹的,我都不知道怎样是好了,本来和吴安成就彼此看对方不顺眼,这下就更难相处了。我现在想去看子媛都难,去到她家,万一再和安成吵起来,不是让她难做吗?所以这一个多星期我都没去,子媛打电话直说我狠心。”

她说完,甩甩他的手,他却抓得更紧,另一只手伸进斜挎在他身上的帆布包中。

他拿出了一个肯德基的微辣鸡腿堡,憨笑着,吞吞吐吐的说:“我本来想——不知道得等你——多久,就买了些吃的,你肚子叫了,你快吃吧。”

《墙外花枝》第七章(3)

晓萱一下子就闻到了奶酪的香味儿,真想三口五口就把汉堡吞下去,转念一想,吃了他的汉堡再被误会,就太不值得了。于是她使劲摇头说:“我不吃,我快回家就好了。”

“怎么了?以前我们每次出来,我不都给你准备好吃的吗?”

“天宇,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的?那时候我们是好朋友,是兄妹,现在呢?我不接受你的关怀。”

天宇笑了,笑意里夹带了一丝无奈的忧伤,而晓萱并未察觉。

后来的很多年,她一直就很难察觉他任何的没有言表的内心的真实。天宇曾绝望地说:“那是因为你根本就不屑于了解我。”

而此时天宇表明了自己的想法。

“晓萱,我这几天想了,我就是个平凡的男人,没有可以让你欣赏的地方,我们以后就做最好的哥们儿,做兄妹!只要我们还能像以前那样常常见到,开心的玩笑。”

“真的?”晓萱将信将疑,“你真这样想。”

“是。”天宇仰头望天,繁星满天,他轻嘘了声说,“因为我觉得无论怎样总比成陌路好。”

晓萱双手握拳,空中一挥,高兴得五官挤到一起,说:“太好了,其实男女之间不一定非得做爱人嘛,嘻嘻,实话告诉你,我也很不愿意失去你这个好朋友。”

“嗯。”天宇点点头,“那就快吃吧。”

“嗯!”晓萱的声音里明显的比天宇多了些兴奋,拨开包着汉堡堡的纸,掰了一半,递给他,“来,我们一人一半。”

刚刚咽下一口,就听到手机在响,一看,是安成的手机号码。

“晓萱吗?”拨通后,竟然是安成的父亲,“你快来呀!”

没有人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子媛的儿子在来到这个世界仅仅15天的时候,在还没有完全的睁开眼睛看清楚这个世界的时候,就离开了。

那是前一天的晚上,孩子突然发高烧,起初全家人没有太担忧,觉得月子里的孩子感冒发烧都是正常的。但孩子一直啼哭,小脸红红的,余萍便叫安成和她连夜去了医院,经过一天的观察治疗,原本医生只是说急性肺炎,可孩子却在这天晚上停止了呼吸。而还在月子里的子媛赶到医院的时候竟然没有看到儿子的最后一面。

医院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刺鼻气味,让已经痴呆了的子媛感受到更加彻骨的难以承受的心酸。她不停的呕吐,好像整个心房,五脏六腑都被掏空。一天没有进食,吐出的更像是苦苦的胆汁。吐得她无暇流泪,吐得她无法站立,吐得她想死。

安成一直沉默,望着瘫软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的母亲,望着默默伤心的父亲,望着已经精神恍惚的妻子,他一时错愕了,简直不相信这个事实。孩子,那个小小的生命就这样的结束了吗?儿子,短短的15天,他抱的太少,亲的太少,甚至看得太少。他总想还有的是机会,他总想等他长大了再带他去踢球、去爬山、去游泳。可一切都不可能了,这个秋天他是最幸福的人,可突然之间成了最苦痛的人,难道这就是宿命?

《墙外花枝》第七章(4)

“啊!”他终于喊出来,哭出来。

寂静的医院里,他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回旋,震撼着。也如同是一剂镇静剂,让子媛停止了呕吐,彻底的体会到心被掏空后再挤碎的疼。但是她没有哭出来,她没有喊出来,她只是呆呆的痴傻了般的流泪。她的头好像被一个大锤子击中,她不能动,一动就天旋地转。她的脑子里似乎有很多小虫子在婆娑,麻麻的木木的,她不能想,一想,那些小虫子就会从她的头皮窜出来,连同她的发根儿一起啃食了。

直到晓萱来了,子媛才哭晕在她的怀里。

晓萱和天宇也被这样突如其来的状况弄懵了,许久才缓过神儿,叫了辆出租车,搀扶着他们上车回家。

这一夜晓萱和天宇都没走,晓萱守着子媛,天宇忙着给姑妈、姑父找治心脏病的药,给大家做饭烧水。

都没有心思吃喝,两个老人只有唉声叹气。安成斜靠在沙发上,看上去平复了些。但他一根根地抽着烟,好像那些烟能够给他力量,能够减轻他的疼痛。

夜,死一样的沉寂,房间里,死寂般地沉闷。

子媛终于睡着了,很快她进入梦境:

她光光的身体躺在洁白的病床上,腹部高高的隆起,肚皮被撑得冒出些须血丝,薄薄的,好像就要迸破。穿着白大褂,戴着蓝色手术帽子、白色口罩的医生护士在不停地忙碌,他们手中的手术刀、镊子等等都闪动着明晃晃的光,好像她是一只羔羊,在等待着最温柔的屠杀,可是她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是有些迷茫,难道这样就会有一个生命来延续她吗?

她挥汗如雨,在一种忘我的近乎神圣的伴着剧烈的疼痛中,她重生——一个大声啼哭的婴儿,成就了她做母亲的幸福。

接着就是另一幅画面。

一个繁星满天的夜空,一片小小的融入夜空的云彩,在如黑丝绒般的星空里不经意的游走。子媛站在星空下,揉揉眼,凝神,才可以看到它的流动。那流动的云朵上有一个白色的点,竟原来是她可爱的儿子,小家伙赤裸着,嬉笑着,嫩嫩的!子媛笑了,伸出双臂,可云朵越飘越高、越飘越远,她不禁失望而焦急。

突然一阵电闪雷鸣,那朵浮云飘摇,那个小小的生灵就那样在翻卷的云朵中颠簸。子媛张大了嘴,却喊不出来。只眼睁睁地看着儿子坠落,坠落在不能辨识的远方。子媛想追,却不能动弹。

子媛终于在焦急万分中惊醒,一下就想到儿子没了,号啕大哭。晓萱安慰了很久,也是子媛哭累了,方才晕然睡去。

又是一个画面。

她披散着头发,一个人走在旷野,赤着足,泪水变成晶亮的玻璃珠。转瞬间,她陷入一个璀璨的晶莹的玻璃世界,在她还来不及思索时,便被一片苍茫的白凝固,而白色以外是看不到的渺远。她在这片耀眼的白色中试探、摸索,找寻着可以出去或者可以透气的门。

《墙外花枝》第七章(5)

多年以后,子媛都没有忘记这梦境中的三个画面,她想第一个画面预示了她对幸福的渴望,第二个该是灾难的降临,第三个无疑是一种求生的本能,只是那扇门很难找,即使找到了,该进还是该出呢?

几年后当子媛再次和晓萱提起这个梦境时,晓萱说:“子媛,那扇门会不会就是婚姻门,不能随便进出的婚姻的门?”

当然,那也是在晓萱经历了离婚、再婚后,才说出的话语。而当子媛在梦境中醒来,如受惊的小鸟般和她哭诉梦境时,她甚至不相信子媛真的做过那样的梦,只当是她悲伤过度的恍惚。

可当子媛把这个梦境对家人说出来后,余萍,甚至安成,第一时间的反映都是——这个梦一定有预示,而且是很不吉利的预示,究竟是什么?

一家人面面相觑。余萍更是在客厅里来回走着,拖鞋的“哒哒”声如同是在午夜里突发的嘈杂音符,把每个人都弄得更加疲惫,而余萍是浑然不觉的。

“妈,别溜达了,你能不能安静些。”安成双手抱住头,他已经不能控制自己。

“安成。”余萍被他的呵斥惊呆了,“你这是和妈妈说话吗?”

“妈,我已经烦透了,我想安静。”

“你烦我就不烦吗?再说我怎么没让你安静呀?是子媛做了梦,是你老婆做了这样不吉利的梦,你和我吵什么?”余萍越说越生气,又转向子媛,她好像想起了什么,“子媛,妈问你,你这几天不是也有点感冒吗?是不是没戴口罩?”

“妈。”子媛一直靠在晓萱的肩头,她稍微抬起了些,望着余萍说,“只要孩子在我身边的时候,我都戴着口罩呀。”

“可那孩子是怎么传染上的呢?”余萍搓着手,紧锁了眉头。

子媛轻轻摇头。她不知道,不知道一切都是为了什么,更不知道那小小的生命是否真的体会过了她的全身心的爱怜,一个母亲的爱。

想到这里,她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晓萱揽紧她的肩头,陪着她默默轻啜。

“别哭了!”安成又是一声吼,这一声明显比刚才还要高。连余萍都不自禁地哆嗦了下。

子媛强忍了哭泣,身体不住的颤抖。

晓萱看着她满脸的无助,看着安成因痛苦而更加扭曲的脸,原本想和安成理论,一时竟对他也生出些同情,于是她劝慰道:“安成,你这样烦躁也解决不了问题,其实现在最关键的是明天就去医院交涉,不能就这样算了呀,至少得知道造成这个结果的原因,究竟是什么病?医院有没有责任?”

“嗯。”天宇递给他一杯水说,“是呀,晓萱说的对,你现在和姑妈闹,和表嫂喊,都没有用呀,还是得先处理问题。”

《墙外花枝》第七章(6)

安成接过了杯子,勉强喝了口,干烈的唇乍一沾到水,有一种温润的缓解,如同一个困倦的人经过了休息,头脑倏地清醒了。他索性大口喝下。

安成明白,这个时候,他不能崩溃,否则每个人都不会缓过神儿,那他们这个家就会因为孩子的夭折而死气弥漫,乱作一团。

“妈。”安成也给余萍倒了杯水,“等天亮了我再去医院查证原因,他们白天说只诊断出肺炎,但孩子的死因不是肺病,具体是什么需要解剖。”

“啊?”余萍把刚送到嘴边的杯子又挪开了,“安成,无论怎样也不能解剖,孩子已经走了,一定要给他留个全尸。”

“嗯。”安成点头应着,“我也是这样想的,可是不检查出原因,心里总是憋屈,而且……”安成停顿了一下,“那以后……我是怕以后。”

安成的目光又落在子媛身上,子媛稍稍欠了欠身,狐疑地望向他。他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忽然特在意这些预言,忽然很怕这些话应验,所以他不敢说出那万一以后生了孩子,又活不了呢?

他在心里暗骂自己口无遮掩,反复的叨念着——刚刚是随便想的,不算数的。他这样想着,也觉得很悲哀,此刻的自己,竟然也将希望寄托给神灵。

安成托了关系找了人,尽管医院答应赔偿1万元,却仍然没有查清楚孩子的死因。如此,更给他们未来的生活增添了迷茫。难道是一切太顺利了,就会出现这样的波折?唉,安成想但愿这仅仅是一个波折。

晓萱在吴家住了几天,到大家的心情都平复了些,她才决定回家。

天宇用自行车驮着晓萱,送她。

已经是深夜,街上几乎再没有别的行人,偶尔从身边开过的一辆辆出租车让人感受到城市的动感,当然还有就是街灯闪耀着昏黄的光,那光束柔和得宛若少女无瑕的目光,清幽中有几许恬淡。

天宇直了直身子,抬了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