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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得百余人,尽皆杀死,一个不留。又籍没杜重威家产,用之犒赏三军。派高行周为邺都留守,加封临清王,加杜重威为检校太师、守太傅、兼中书令、楚国公,携其归京师。杜重威之乱,由此皆平。

却说蜀中孟昶趁刘知远围邺城,暗地里派人招降凤翔节度使侯益,许下他一字王,要趁乱动兵,袭取关中。不想军势慢了,比及动兵时,邺城已定。大军出征无再回之理,孟昶命山南西道节度使、宰相张虔钊为北面行营招讨安抚使,率何重建、韩保贞等领精兵五万,兵分两路,由散关、陇州至凤翔以助侯益,以奉銮都虞侯李廷珪率领二万兵马取道子午谷,援长安接应赵匡赞。赵匡赞、侯益得报,据住关中,树反旗,抗王命,请蜀国出兵定关中。一时之间关中两镇连叛,别家藩镇急忙写表章进京,请求发兵。后汉西北之地风声鹤唳。

此时刘知远尚未回得京师,得到消息,大为震怒,命左卫大将军王景崇将数千禁军入关中,平叛克敌。王景崇接了令,不敢怠慢,恐怕大军行动,使叛军、蜀国有所提防,问幕僚:“大军行动,如何能使敌人不知?”幕僚道:“将军这却是强人所难。数千人马行动,敌人焉能不知?为今之计,只好假称保护回鹘使者,哄他一哄,瞒他一瞒,或许可以行得。”王景崇喜道:“却是好计。”当下大张旗鼓,不避侦察,只说去往关中保护回鹘使者。蜀中早知消息,见他只有数千人马,信了此言,不作防备。

王景崇过洛阳,大军发往长安,先去信与侯益:“公与景崇同殿为臣,历世三朝,于先武皇、明宗、晋祖麾下,东西征讨,克敌建功,如今辽人退走,天下初定,正是英雄乐见太平、善保社稷之时,公于汉朝,位极人臣,封疆列土,尊荣已极,蜀国能让公做皇帝否?公行此道,不惟从前功劳,俱为乌有,更有破家灭族之忧!望公思之。”侯益见了来书,甚为忧虑,与部下道:“王景崇来关中,欲交战耳。近闻刘知远破了杜重威,只怕随后便至。”因此修缮城池,着士卒善加防备。

满达勒北窜定州界 王景崇西征平关中(3)

王景崇日夜兼程,赶至京兆,那周左岐、雍、泾、陇、邠、鄜、坊七镇兵马,闻得天子派王景崇携军平叛,尽皆踊跃,纷纷出军出粮,聚集在王景崇麾下。王景崇提兵直趋凤翔,在城下擂起战鼓。侯益登城来看,见汉军兵如潮水般涌来,盔明甲亮,士气旺盛,回身看看自家凤翔兵,士气萎靡,自知不敌,乃叹道:“百姓安定不久,不可再起战端。”开了城,带数将亲至城下,向对阵道:“汉凤翔节度使侯益有要紧事与左卫大将军王景崇相商。”王景崇摸不着头脑,道:“着他进营来。”侯益进了王景崇军营,入得军帐,纳头便拜:“侯益冤煞!”王景崇一张脸如冰雪相似:“侯节度附了蜀中,正要高升,何冤之有?”侯益道:“本是诈降,欲将蜀国军马引出,围而歼之,不想劳动将军。亦有朝中小人,上谗言谤我,还望将军明察。”王景崇委决不下,暗想:侯益亲身来此,就不是诈降蜀中,亦是恐惧万岁天威,战端不可轻启。道:“既然侯节度无反意,等某上书天子,听凭圣裁。”侯益道:“该当。该当。益便在将军军营中相候,亦要致书与赵匡赞,说明原委。”于是与赵匡赞去信。赵匡赞接着信,亦恐惧,也派人与王景崇婉转相求,言说绝无反意。

不过旬日,刘知远御旨快马赶到。王景崇拆看,见上写着:“着侯益、赵匡赞入朝归阕。二人若是不归,便是造反,凭尔便宜处置。”王景崇与侯益说:“天子命尔等归阕,速去准备。”侯益恐惧:“天子所命,焉敢不从。只是蜀中大军便至,当务之急,守卫藩镇,请先回凤翔。”王景崇料得他兴不起什么风浪,放其归凤翔,自引军西进,驻军子午谷。

蜀中奉銮都虞侯李廷珪正率大军过子午谷,闻得探马来报:“前方一支驻军,打着汉朝旗号。”李廷珪喜道:“必是赵匡赞起军来迎也。”传令士兵速进。将出子午谷道,忽听一声炮响,无数汉军顶盔贯甲,旋风卷般杀来,只叫道:“休要走了李廷珪!”李廷珪大叫:“不好!中了北朝奸计!”命部下军卒抵抗。那子午谷狭窄,大军施展不开,被王景崇军在出口围杀,打得大败。李廷珪命士卒将铠甲堆作一堆,置于子午谷道上阻挡追兵,自身带残兵败将仓皇逃回蜀地。王景崇得胜,又闻张虔钊因侯益出尔反尔,大为恼怒,围攻凤翔,遂星夜拔营,聚着七镇兵马回救凤翔不提。

那张虔钊本昔阳县人,天成三年入蜀依了孟知祥,担任后蜀宰相之职,如今已六十七岁,常叹朝廷偏安,不思进取。如今听了如此消息,大喜过望,提了大军,北上秦地,本拟立下不世大功,成其事业,不想遇上侯益、赵匡赞两个无耻小人,反复无常,复又归汉,使壮心烈怀皆成一场春梦,如何不恼。何重建、韩保贞都劝道:“大帅不可动怒。既事不谐,我等早些返朝,也教天子有提防。”张虔钊不听,道:“不杀侯益,难解我心头之恨!”指挥大军来至凤翔城前,大骂:“无信狗贼,何不早降!”

侯益见蜀中军到,开了城门,引着一支军马,出城相斗。张虔钊催动大军,舞一口长刀,一马当先杀将来。侯益与张虔钊斗了数合,不是对手,只落得手忙脚乱,急忙退回城中,紧闭城门。张虔钊命军士将凤翔城四下围得如铁桶一般,日夜攻打。

王景崇得了报,星夜来救凤翔,那七镇兵要为朝廷立功,个个争先。来在凤翔,张虔钊见汉军援军到,即撤了围,与王景崇部遥相对峙。

第二日,王景崇出马,唤彼将答话。张虔钊正待出马,韩保贞道:“大帅乃一军之主,不可轻动。待末将会会这蛮子。”提枪出阵,问:“对阵的可是汉将王景崇?”王景崇道:“汝是谁?”韩保贞笑道:“汝不必认得我,只须认得我枪,与它周旋便可。”王景崇大怒:“万死贼囚,焉敢说嘴!”拍马舞刀来战。韩保贞挺枪敌住,二人大战。战了二十余合,韩保贞敌不住王景崇,只落得遮拦。何重建见了,大吼一声,使一条豹子摇尾戟,也上前助战。王景崇全然不惧,以一敌二,兀自攻多守少。又战了十余合,卖个破绽,何重建与韩保贞见了,一起使军器搠来,王景崇一让,何重建戟上的豹尾却与韩保贞枪头绞在一处,急切拉扯不开,王景崇举起大刀,眼看就要砍下。

满达勒北窜定州界 王景崇西征平关中(4)

正在此时,对阵一箭流星般飞来,正中刀背,震得王景崇双臂发麻,暗想:却是何人?好大膂力!只见对面阵上放箭的乃是张虔钊,收了弓,使一口八宝紫金刀,白须披拂,威风凛凛,跃马而出叫道:“王景崇休得猖狂,俺张虔钊来拿你!”王景崇见了,便舍了何重建、韩保贞,来斗张虔钊。刀对刀,人战人,马斗马,舍生忘死地相杀。只见:

一个是折铁大陌刀,一个是八宝紫金刀。这一个赤马赤甲秉赤心,那一个白须白驹趁白袍。万代狼烟边风烈,三军战鼓北斗高。但有些小差池到,阎罗相邀不轻饶。只为着刘孟两社稷,英雄相争胆气豪。

王景崇与张虔钊斗了五十余合,觉到两臂酸麻,遍体生汗,渐渐地抵敌不住,暗赞道:这老儿年纪许大,不想如此了得!虚晃一刀,拨马便跑。张虔钊追来,王景崇叫到:“孩儿们放箭!”汉军三军得令,乱箭射将去,张虔钊进不得,遂退。两军各自收兵回营。王景崇回到营中,暗想:张虔钊武艺高强,须用计胜之。想了许久,拍案道:“有了!”来日再战,诈败佯输,示敌以怯,如是一连数日,被张虔钊连胜七阵。蜀中兵士皆大起轻敌之心,想:闻得汉军狠,原来也不过如此。侯益在凤翔城上看得肝胆俱裂,暗想:这番休也!王景崇败走,张虔钊必来攻打,却不易抵挡。

第八日,王景崇又来叫阵,张虔钊笑道:“数败之将,也敢言勇?”点齐士兵,倾巢而出,与王景崇战。汉军一触即溃,向斜刺里败下去。王景崇且战且退,张虔钊住马不赶,王景崇骂道:“贼杀才!不敢来战么?”张虔钊道:“汝败军之将,赶之无益。”将要回马,王景崇将后蜀两代皇帝毁骂。张虔钊听得大怒,道:“今番必取尔头以报陛下!”喝令全军紧追,务必要生擒王景崇。

赶出三十余里,见王景崇残兵退入一条山谷,张虔钊不肯舍,亦追将进去。进得谷中,却不见王景崇踪迹。韩保贞、何重建于后赶上,气喘吁吁,扯住马头道:“此地草木丛生,元帅须防备他火攻。”张虔钊猛醒,急令三军退兵时,只听一声梆子响,两侧山崖上无数火箭射将下来,有如下了一场火雨,刹那间将一座山谷烧成一片火海。有如老君扳倒太极炉,华光烧遍须弥山。火德星君临尘世,祝融飞下焰摩天。红赤赤,光炎炎,便是连营七百共赤壁,不曾见如此沃礁真火煎。

那蜀军被烧得四散逃窜。张虔钊冒烟突火,杀出谷来,只烧得一部白须焦黄,满脸黑烟。要回营时,已被王景崇预先设伏抢了,只有退军。一路上不断被王景崇派兵掩杀,于散关附近又被追上,一场大战,只杀得血流成河,尸堆成山。点计人马,三停折了一停。张虔钊火气攻心,大叫道:“吾幼年上阵,事过两朝皇帝,未逢敌手,不想先遇上侯益、赵匡赞两个反复小人,又遇王景崇这奸诈之徒,将一世英名,付于流水。可恨可恼!”言未了,喷出一口鲜血,向后便倒。韩保贞、何重建慌了手脚,一起上前相扶时,未知张虔钊性命如何,先见四肢不举,手脚冰凉,面如金纸,人事不省。二人没奈何,将他放在软轿之上退军。张虔钊一病不起,第二年归天。可怜一代名臣,大志未申,含恨而亡。

这边王景崇平了关中之地,点计共拿得蜀兵三千余人。正欲草进表章,献俘京师,忽然汴梁有旨到。王景崇焚香净手看时,却是朝廷命他暂兼凤翔节度使,着侯益入京。王景崇狐疑。侯益又不愿归阕,派从事程渥说道:“君已官至高位,亦可知足,何必怀祸人之心,做过分之事?何况侯益亲戚爪牙甚众,事端若起,君之灾祸亦不久矣!”王景崇闻言大怒:“若再为侯益做说客,则杀汝全家!”程渥抱头鼠窜而去,归见侯益,言如此如此。侯益害怕,只得带了几骑,星夜逃出凤翔入京城。王景崇做了凤翔节度使,使人探问京师出了甚事,不数日消息传回:皇帝刘知远驾崩!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汉高祖驾崩大梁地 刘承佑龙换紫微天(1)

话说刘知远讨平邺城,杜重威出降,安民已毕,遂携带军马回汴梁。大军走了三日,驻扎在滑州铁车林。入夜,刘知远于灯下把玩丹书,不觉困倦,就伏在案上,无片时,沉沉睡去。

忽听帐外大风呼啸,直刮得天昏地暗,心中不禁悚然,连叫几声,无人答应。刘知远道:“叵耐这些杀才,要用人时,一个也无。”披了衣裳,提了枪,独自出帐去看,见四围平野俱黑,连营地也多瞧不见,望天上,天狼明灭。刘知远只觉寒风透骨,乃道:“好冷风!”言未讫,觉背后有人嗤笑道:“英雄也惧冷风否?”刘知远吃惊,回头问:“却是甚人?”那人由暗处走出,刘知远一看,却是旧主石敬瑭。正要下拜,忽然省起:于今我亦是天子,不可便拜。乃施一礼道:“陛下来此,有何贵干?”石敬瑭道:“非为别事,只有一件。杜重威临阵叛降,使我社稷倾覆,老妻幼子蒙尘契丹,野死于外,烦请汉天子斩其族于市,以报此冤。”刘知远听说,不觉哂笑,道:“陛下自养虎,谄事外国,为奴为子,又割燕云十六州,自毁长城,社稷之倾,由来已久,岂能全怪杜重威?”石敬瑭听了,默然半晌,道:“尔言为是。但杜重威狼子野心,不可不除。”刘知远忽然惊觉,愕然道:“记得陛下已死,如何在此?”惊讶间,忽然而醒,却是场梦,心中悸动,汗出如浆。想:虽是一梦,杜重威不可不除。欲待起身时,四肢无力,叫进侍卫,入军帐歇息了。

第二日,郭威等前来请陛下起身,唤了数声不应。着侍卫去看时,见刘知远四肢火烫,神志不清。急令随军太医诊治,原来是害寒毒生起了病。刘知远水米不进,两眼无神,郭威等着了忙,商议道:“若万岁有甚山高水低,怎生是好!”遂昼夜赶路,护送车驾回京,送入内宫调养。

刘知远病数日,昏昏沉沉,偶有清醒,晓得来日无多,因下诏:“着皇子刘承训入内服侍。”分明是托付后事的意思。刘承训乃是刘知远长子,美姿颜,性格温厚,刘知远素爱。封为开封府尹、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刘知远征邺城时留守汴梁。不想天有不测风云,是岁汴梁大疫,刘承训亦染病,调治无果,数天前已薨在府中。诸人不敢告知刘知远,只道:“皇子染恙,恐不利陛下,现只在府中调养,不能前来。”刘知远怒道:“朕时日无多,着他前来继大位,令他抱病来不妨。”众人只喏喏。刘知远到底是个聪明之君,一来二去,看出道路,趁李皇后不在,对个小黄门道:“汝却实说,皇子刘承训如何不来?”那小黄门战战兢兢,磕头如捣蒜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