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径自挑帘出去。
俞可扬自己去院子打水冲身。他的皮箱早丢在义庄里,没有什么衣服可换,而且在别人家里,也不能尽兴洗澡,因此只是草草洗去身上的汗渍、泥尘和秽物,然后将外衣洗了洗,拧过之后湿着就穿上了。
一回头,发现那女人正倚着门框望着他笑。
俞可扬不自然地咳了一声,跟着那女人回了屋。
炕上已经放了一张炕桌,上面摆着四个小菜,咸蛋、拌黄瓜、炸小鱼和炒鸡蛋。那女人笑道:“俞少爷快请坐,几个小菜不成敬意,还请不要嫌弃。”
听她忽然说话文绉绉的,俞可扬更觉得不自在,讷讷地道:“哪里哪里,小生冒昧打搅,已觉不安,又幸得婶婶关照,实在感谢不尽!”得,一紧张,他也给拽上文言文了!
女人变戏法一样,从桌下拿出个酒壶,斟满两个小酒盅,抿嘴笑道:“来,俞少爷,奴家敬你一杯!”
“不敢不敢!”俞可扬头上冒汗,“婶婶,我不会饮酒!”
“你是大城市里来的人,哪能不会饮酒?莫非嫌弃我们乡下人不成?”女人眼睛瞟呀瞟,嘴里嗔怪着,眼睛里却全是笑。
“不是不是,我……”俞可扬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哪里碰到过这个,脸上一红,“婶婶莫要笑我,我……我就喝一杯,谢谢婶婶!”他拿起杯,“咕咚”一口把一盅酒倒进嘴里,酒一入喉,辛辣无比,顿时满脸通红,呛得咳了起来。
“啊哟!看你这样大的个子,还是个银样蜡枪头!”女人俏笑着换了位子,坐到俞可扬身边,轻轻地帮他拍打着后背。
俞可扬这叫一个晕!这婶婶看来还不是普通的农村老娘们儿,居然知道“银样蜡枪头”这个词,最起码也是乡村学堂私塾先生的女儿吧?肯定没少偷看过老爹的黄色小说。
他好容易止住咳,猛然发现有点不对,这个婶婶的大半个身子贴在自己的身上,软绵绵的胸脯正压着自己的胳膊,他慌忙挪了开去。
那女人也不以为意,提壶又倒了一盅酒,“酒这东西呀,喝第一口又辣又呛,第二口第三口就觉得美妙难言,俞少爷,奴家再敬你一杯!”
第一章 开门见鬼(4)
“不……我真的……”女人不待他推辞,已将酒杯递到他的嘴边,眼睛水汪汪地盯着他,白生生的手指在他下巴上轻轻地摩挲着。
俞可扬的心都要跳出来了。他虽然年纪不大,但打小在北京城里长大,这种女人勾引男人的风月手段听也听得滥了,没想到今天居然给自己碰上了。他头都不敢抬,只得再将这杯酒喝了。脑子里又晕又乱又怕,被这个村妇青睐,实在不知道是喜还是忧。
女人吃吃地笑着:“哎,今天晚上好热呀!不晓得会不会下雨!”她抬起手解开胸前的两粒纽扣。
俞可扬触电一样,身子弹了开去,结结巴巴地说:“婶婶,我……我……告辞了!”
“为什么要告辞呢?”女人笑嘻嘻地身体又挨了上来。
“我……我要赶路了!”他慌慌张张地去推她。
俞可扬现在的恐惧比在义庄见鬼还有过之而无不及。他跳下炕来,撒腿就想向外面跑,那女人格格笑着,雪白的手臂已缠在他的腰上。俞可扬大力挣扎,可是那女人力气竟然大得出奇,一把将他拖到炕上,骑了上去。
“你放开我!”俞可扬拳打脚踢想把这女人从身上掀下去,可她却纹丝不动。他灵机一动,大喊,“你老公回来啦!”
女人毫不客气地去扯他的腰带。谁知俞可扬的腰带是购自洋行的西式环扣腰带,女人不会解,扯了两下不开,恼将上来,一发力,竟然将纯鳄鱼皮的腰带拉断了。俞可扬又羞又气,拼尽全力地挣扎,同时大声呼救:“救命啊!来人呀!救命啊……”
女人皱皱眉,“人都说我们是榆木疙瘩死心眼,我看你才是。人生至乐的事情不过如此,你有什么好不愿意的?”她红红的嘴微张,喷出一股青色的气息,俞可扬顿时觉得四肢如被重物所压,再也不能动弹。喉咙也似被什么堵住,光张嘴发不出声音来。
眼看着那女人淫荡地笑着,俞可扬悔恨交集,真他娘的晦气,难道要被一个女采花贼强奸不成?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乖乖地留在家里,听老爹的话和那个大饼脸的未婚妻成亲呢!
无尽的屈辱和绝望之下,俞可扬眼泪终于流了下来。现在,他竟然想起古代的贞洁烈女——如果下巴能动,非咬舌自尽不可!
眼看自己的处男之身就要毁了,耳边突然响起一声炸雷:“孽障,贫道在此,安能容你害人!”
只见眼前红光一闪,身上那女人尖叫一声摔出窗户。
俞可扬不管三七二十一,抢过被撕成布条的裤子,先围上再说。然后才注意到,身边不知何时竟然多出了一个中年男子。
这男子一袭蓝布长衫,面容清癯,上唇留着微须,双目闪动如电。
俞可扬看着有些面熟,想起这是白天在火车上碰到的人,当时两个人坐在一排,自己买了食物还请他一起用。后来,自己钱夹丢了被赶下火车,这男子还跟自己告别来着。
中年男子看他注视自己,转过头来微微一笑,然后又注目到女人身上。这女人刚才要强暴俞可扬的时候已把全身的衣服都脱光了,现在光腚叉腿站在院子里,也不知道羞耻。
女人双手叉腰恶声痛骂:“你是什么人?敢坏老娘的好事!”
中年男子冷冷地道:“你修行五百多年,好不容易修成人形,居然如此不知自爱,竟然强采这孩子的元阳,如今被我碰到,你算是活到头了!”
女人哈哈大笑:“你管得着吗?要想替天行道,先亮亮你的本事吧!”话音未落,夜空中忽然青雾缭绕,她的身上长出无数只手臂,暴涨如蛇般蜿蜒而来,向这中年男子兜头罩去。
俞可扬心突突乱跳,这女人不是人,是妖精啊!见这中年人竟然不闪避,大叫:“小心啊!”
中年男子又是微微一笑:“不要紧!”声音一顿,双手结了个奇怪的印,大喝道,“天雷地火,疾疾风行,去!”一团栲栳大的火焰在他的掌心升起,越长越大,一眨眼间就达数十丈方圆,腾空向女妖射去。
第一章 开门见鬼(5)
女妖惊呼一声,火焰到处,那些手臂如干柴逢烈火,顿时燃烧起来,空气中弥漫着烧木头的气息。
女妖惨叫着,在地上打了个滚,但此非凡火,沾身即如吸骨附髓,不燃尽不灭。她一见熄不掉,仰天厉啸,从口中喷出一大篷青色的液体,分一半攻向中年人,另一半浇在身上,火势渐渐地小了。
中年男子微一皱眉:“我念你修行不易,本来只想将你打回原形,如果改过从新,将来仍有大成,但你竟然妄动本命木元精髓,岂不是自己找死!”
他口中念念有词,双掌一引,那篷攻向他的青液竟似受到什么吸引似的,向他双掌投来,转瞬化作一个青滴滴的圆球,落入他的掌中。
那女妖哀叫一声倒在地上,缩成一团,白嫩丰满的躯体突然抽缩,颜色变得枯黑如炭,一块一块地掉皮。
中年男子笑道:“你就这点伎俩也敢来世上行恶?”
女妖伏在地上连连求饶:“真人饶命!真人饶命!小妖自从能幻化为人形,一直深自警惕,远离人居修行,今天若不是碰到这位小哥是九阳归元的异体,也不敢妄动邪念。真人慈悲,还请放过小妖,小妖再也不敢害人啦!”
00中年男子考虑了一下,点点头,“刚才你妄用木元精髓,至少损失了二百年的道行,也罢,我便不斩尽杀绝,放你一条生路,这点精髓还你,你好自为之吧!”
他手一扬,将那青球掷了出去,那女妖已变得奇丑无比,身子一展,将青球衔在口中吞了下去。“多谢真人手下留情!”身形一闪,人已不见。
小院、房屋也随之消失,身边是一棵粗壮的榆树,胸径两人也合抱不来。只是这树烟熏火燎的,枝枯叶萎,看上去气息奄奄。
俞可扬早已目瞪口呆,这一切如在梦中。神怪小说也看了不少,可没想到世上还真的有这种事情!这中年人会发雷火,还会降妖,难道是神仙?
那中年人看看他,开口道:“好了,你没事吧?”
“我……我……”俞可扬忽然福至心灵,跪在地上,道,“俞可扬谢过仙人救命之恩,求求仙人收我为徒吧!”
中年人扬眉:“你知道我是什么人么?就想当我的徒弟?”
俞可扬大声说道:“你是仙人,能够拜您为师是我的福分。”
中年人哈哈一笑:“世上哪有什么仙人!你起来吧!”
“那——你是答应收下我了?”
“呵呵,你这孩子是难得的九阳之体,继承我门派衣钵是最适合不过了。”中年人一顿,“不过,能不能真正入我门中,还要看你的悟性和造化如何。”
“是!师傅!”俞可扬毕恭毕敬地回答。
俞可扬的表现令中年人很是满意,一高兴,说溜嘴了:“哎,其实在火车上我就看出你不仅根骨不错,而且心性善良,但不知你的根底,所以当你被赶下车,我也跟着下来了。看你满山乱走,进了义庄,居然在群鬼的攻击之下逃了出来,可见有胆有识。可你这小子今天实在是诸事不宜,这不还碰到这个榆树精,要不是为师,差一点儿失去元阳之身。”
俞可扬一听,觉得有点不对,原来自己险些遭那个什么榆树精强暴,他都在旁边看着哪!妈的!这老不死的也太缺德了吧?如果能早一点蹦出来救人,自己又何必受辱!
中年人也察觉自己失言,急忙补救:“啊,那个,我是想看看,在这种情况下你的定力如何,所以出手晚了些,而且你是九阳归元之体,那榆树精拿你当补品,实在是自寻死路,好在你只是受了点惊吓,这些磨难对你将来在我门中的修行大有好处。”
这老家伙一点也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情对自己这个新收的徒弟造成怎样的心理伤害,那简直成了俞可扬心中永远的噩梦。
俞可扬心中虽然不爽,但事已至此,埋怨也没有用,总不能刚拜了师就反出师门吧?他苦笑一声转开话题,问道:“师傅,什么叫九阳之体?”
第一章 开门见鬼(6)
“你是不是出生在五月初五正午时?你的父母生辰是不是和你同一天同一时刻?”
俞可扬吃了一惊,道“师傅怎么知道?”
“你和父母都是一年中阳气最旺时出生,所以你一人占据九阳,八字刚阳有力,不屈不折,是九阳归元,命势奇崛,少年、中年主奔波多劳,半百之后方可如普通百姓一样生活。”
俞可扬虽然听不太懂,可也知道师傅所说,自己的命似乎比较奇特,脸上露出思索之意。
中年人看看天,“天不早了,我们走吧。”
俞可扬问:“师傅,去哪里?我的行李全丢了,您看我这样怎么出去见人哪!”他现在是风吹透心凉,无时不在提醒刚才的耻辱,估计都有心理障碍了。
“你的皮箱我拾回来了,刚才如果不是收拾义庄那些不成气候的小鬼,也不至于耽误时间,让那树精欺负你!”中年人说着,在路边拎出一个东西交给俞可扬。
俞可扬一看,正是自己掉在义庄中的皮箱,心中对他的钦佩又加了三分。当下急忙在里面找出干净的衣裤换上,跟在中年人的后面。
“徒弟,你叫什么名字?家是哪儿的?还有什么人?”
“师傅,我叫俞航,字可扬,北京的家,父母兄弟姐妹都有……”俞可扬说完自己的情况,“师傅,您老人家怎么称呼?您是道士吗?咱们是什么门派?”
“师傅我呀,叫施轩宇,咱们是天机门的,非佛非道非俗,但是又与这三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你以后会慢慢知道的。”
“天机门?好像没听说过呀!”俞可扬有些失望,“您的本事这样大,我看少林武当什么的也不一定比得上。”
“傻小子,我天机门是千年来华夏最神秘的门派,怎么可能像武当少林那样张扬呢?要说啊,茅山、龙虎山这些门派你又知道多少?何况是天机门……”
两个人在谈谈说说中走远,东边的天际慢慢露出鱼肚白,朝阳悄悄地伸出头来,新的一天终于来到了。
第二章 天机不泄(1)
2006年10月12日,晚11时48分,北京新源里小区十六楼的一间三居室里,我正在第n次翻阅大爷爷的笔记,刚看到他老人家投入天机门,拜了天机门的掌门做师傅,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这么晚会有谁来电话?我心中突然生起不祥的预感,急忙拿起手机看来电显示,是师姐林茉打来的。
按下接听键,“师姐,这么晚了还没睡?”
手机里传来急促的喘息声,师姐的声音断断续续非常微弱:“俞越……小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