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吓我。”我反控诉。

“闭嘴!老狗记千年,你好的不记,就记装死啊?”抗议驳回,老九继续发飙,“这回也是这样,董鄂氏,你已经为人妻为人母了,可以我行我素、特立独行的日子早就一去不复返了,你就不能稍微安分一点,顾及一下别人的感受吗?啊?整整十天,担惊受怕、草木皆兵、食难安腹、夜不能寐,终于盼到活生生地回来了,却虚脱到泡个澡都差点把自己淹死……”

“还不都怪你,把浴桶弄那么大干嘛?如果大小刚刚好,就是昏厥也不会沉下去的。”我陈述事实。

“%f¥k#……怪我?当初是谁说浴桶小了不好玩的!”他怒发冲冠。

算了,陈年旧帐越扯越难看,不如……“耶?今天是红月!阿九你快看,月的颜色不是通常的橘黄,竟然是妖艳的血红,仿佛不似人间,而是冥间的月。相传,红月出现必有异邪,妖狐拜月、野鬼画皮、借尸还魂……而且,我就告诉你一个人,据说……”哼哼,耳朵竖起来了吧,“如果有人全身不着寸缕,在红月下随心所欲的独舞,红月的精华便会渗透每一寸肌肤,深入骨髓,而看过他独舞的人,便从此被他完全俘虏,眼里心里都只有他一个人……阿九,你千万不要告诉其他男人哟,如果他们都跑去跳给别人看,那世间的女人还有活路吗?”

胤禟的脸色转过好几轮,似笑而非笑,似怒亦非怒,猿臂一伸,我被揽过去又狠狠压在地上,“葶儿,还是不着寸缕,跳段双人舞如何?”

狼吻下来,我偏头就躲,耳朵刚好贴在地面,却听到一阵无比急促的马蹄声,不好,有人来了!

果不其然,两骑飞驰而来,“九阿哥、九福晋,出大事了,快回!”

……

“会不会只是普通的水痘?”犹抱一丝希望,抓住黄远的手臂猛摇。

他黯然摇头,“天花痘孢为离心分布,头面部、四肢近端较多,驱干较少;而水痘是向心分布,从症状来看,应该是天花。”

九十九章一朝龙吟惊天变(中)(2)

心脏仿佛被插进了一把匕首,利刃一直刺到了内心最柔软的地方,疼得我直冒冷汗……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天花的潜伏期是7到17天,从十八阿哥病愈到我回帐昏厥,后来与老九冷战又和好,中间也不过七八天时间,难道……小十八是从刚痊愈的那天,便感染上了天花病毒,而潜伏的病毒刚好于今日爆发?

不……不合理!天下不可能有这么凑巧的事情!

“皇子们不都种痘预防过了吗?十八阿哥他怎么会?”

“三年前十五阿哥种痘时,司天监算出那也是十八阿哥种痘的吉日,可皇上说十八阿哥还小,再缓两年;去年十六、十七两位阿哥种痘时,又非十八阿哥种痘的吉日,皇上命另择日期,便拖了下来,没想到……”

小四……我一个踉跄,几乎站立不稳,“胤禟,小四种过痘没有?”

胤禟脸色惨白,“我马上派人送小四离开。”……难道还没有?我觉得自己被命运死死扼住了咽喉,就像一只被按住放血的羊羔,抽搐痉挛却无力反抗,如果小四,小四也……

“弟妹莫怕,小四和弘旭、弘春、弘时他们已经被紧急送去京城西华门外的福佑寺安置,五哥、七哥和十二弟留守在京城,我已快马送信回去,他们会安排最好的御医去看护几个孩子。孩子们离开的时候都活蹦鲜跳的,小四开始哭闹得厉害,最后还是老十哄她说回去好吃好喝好玩,还不用天天拨算盘,才勉强安静下来。”

对啊,这几日老九跟我闹别扭,一得空便抓着小四在帷幄里练习拨算盘,平日赶路,小四都在马车里,和外面几乎不接触……对,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心稍稍安稳了一点,才注意到说话的人正是八阿哥,此时的营地,充斥着惶恐不安的压抑,颇有一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味道,可老八安抚的微笑和平和的语调,却像一剂强心针……

三天了,十八几乎完全陷入昏迷,偶尔清醒一小会儿,也只是无助地睁着小鹿般纯洁无辜的眸子,说不出一句话来……疱疹部分灌了浆,形成脓疱,部分则发青,凹了进去,体温时降时升,喂什么吐什么,死亡的阴霾笼罩着病室……康熙不寝不眠,亲自守了两天两夜,好几次抚着爱儿的面颊神伤不已……一直到今儿晌午才离开。

我握住胤祄的小手,愁肠百结,心力交瘁……为什么偏偏是小十八,究竟是天灾还是人祸?这天花病毒不可能是从天而降,无源之水,那么,究竟又是谁带来了它?这个谁,现在又在哪里?康熙先在宫中、后在八旗推广种痘,所以营区里大部分成年人对天花是免疫的,而十八阿哥又是营区最先感染天花的人,他本大病初愈,几乎都待在马车和帷幄中静养,不可能是自己出去主动招惹的病毒,那么……我隐约嗅到了阴谋的气息,却又想不出个所以然。

深夜,本该万籁俱寂的时刻,外面却传来不寻常的动静,良久方止,“齐佳姑姑,外面发生什么事了?”趁齐佳氏端汤药进来,我忍不住打听。

齐佳氏压低了嗓门,“听说大阿哥巡防时,逮着萨尔邦阿带着两个人鬼鬼祟祟进了营区,一盘查,竟是两个美貌的少年,皇上盛怒……命彻查所有皇子的帷幄呢。唉……”

萨尔邦阿?太子的亲随!现在皇十八子危在旦夕,太子他怎么挑在这个节骨眼上……记得康熙“一废太子”后,曾谓起居注官等曰:“朕历览书史,时深警戒,从不令外间妇女出入宫掖,也从不令姣好少年随从左右,守身至沽,毫无暇玷……今皇太子所行若此,朕实不胜愤懑,至今六日未曾安寝。” 帝涕泣不已,诸臣皆呜咽,奏请“颐养圣躬”。

难道康熙那次的痛哭,与此次的太子宣淫事件有因果关系不成?太子啊太子,你已经岌岌可危,为何还要授人以柄呢?

却听齐佳氏又言:“听闻太子近来昼多沉睡,夜半方食,饮酒数十巨觥不醉,啖饭七八碗尚不知饱,遇阴雨雷电,则畏惧不知所措……委实反常。”我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她也自觉失言,忙告退出去。

九十九章一朝龙吟惊天变(中)(3)

时间一点一滴地逝去,黎明已经不远,我强打起精神,却时不时地恍惚一下。突然,有人在轻呼我的名字,我四下张望,却空无一人。“你是谁?你在哪里?”那个声音发出轻蔑地笑,“我是谁?你又是谁?你以为,你将成为历史的缔造者?可笑之极,你不过是历史的一颗棋子而已。”

我找到了,原来那个声音来自我的心,因为,我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一百章一朝龙吟惊天变(下)(1)

一直轻握着的小手突然调皮地挠我的手心,我倏的惊醒,天已大亮,十八阿哥乌锃锃的眼珠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我,“九嫂,你的眼肿得像只红桃子。”

我心中一喜,终于开口说话了,接着又是一忧,会是回光返照吗?

扶他坐起,倒了一碗温热的奶子,他捧着碗泯了一口道:“九嫂,把帘子拉开好不好?”

我掀起帘子,早晨的阳光立即流泻而入,携带着无数瑰丽旖旎的光晕,像一条条流动着音符的五线谱,五彩斑斓、光怪陆离……十八眯起眼睛,快乐地伸出一只手,“你看,我摸到阳光了。”

那只被阳光染成金色的小手,明媚得像是能拧出水来的写意画,“九嫂,胤祄有时候也会被哥哥们欺负的,可额娘告诉我,心眼小了,芝麻大的事也会像泰山压着那样重,把心放开,便会找到很多乐子……你也摸摸看。”

心里最敏感的那个角落轻轻抽搐了一下,我学着触摸阳光,动态的光晕和光线中烨烨飘飞的微尘, 在我的指间跳舞,“真的耶……”

我转过头微笑,却见他的手已经放下,瞳孔上头一层雾蒙蒙的,像是裱了层磨砂玻璃……心脏惊蛰似的跳动,呼吸压迫得咽喉好痛,干枯的生命力已经衰竭在他放大的瞳孔里,我知道,我失去了他……

历史,有条不紊地演绎着它的乐章,本不该在这个时代的我捣鼓出了点杂音,却无伤大雅……接下来的事,如走马灯似的电影一幕接着一幕……年富力强、当了33年太子的二阿哥胤礽以“专擅威权,穷奢极欲”、“恣行乖戾,肆恶虐众”、“漠义寡情、暴虐荒淫”、“鸠聚党羽,窥伺朕躬”等诸多罪名被拘禁,“伊每夜逼近布城,裂缝向内窃视;朕未卜今日被鸩,明日遇害,昼夜戒慎不宁……若以此不孝不仁之人为君,其如祖业何?”康熙帝且谕且泣,至于仆地……命将胤礽之党羽六人(索额图之子格尔芬、阿尔吉善及二格、苏尔特、哈什大、萨尔邦阿)俱行正法,四人(杜默臣、阿进泰、苏赫陈、倪雅汉)充发盛京……太子彻底失势!

按理说,嫡子被废,庶长为先,可大阿哥并没有风光几天……康熙先公开道:胤禔秉性躁急愚顽,岂可立为皇太子?……接着胤禔对皇父举荐八阿哥,并说出道士张明德为胤禩相面,言其“丰神清逸,仁谊敦厚,福寿绵长,必定大贵”一事,康熙大惊,锁拿张明德,并查出其曾与人谋刺太子……接着三阿哥胤祉向康熙举报大阿哥请蒙古喇嘛巴汉格隆、明佳噶卜楚、马星噶卜楚等人镇魇胤礽……胤禔被革除王爵,永久圈禁,成为“九子夺嫡”中最先彻底没戏的皇阿哥。

嫡子被废,长子遭囚,三阿哥以为该轮到自己了……不多时,便因“唆使门人四处游走,妄探消息,谋求非分之福”被康熙当众申斥,康熙引清太祖努尔哈赤杀长子褚英、清太宗皇太极幽禁阿敏、礼亲王代善劾举其子孙三个例子,警告诸子倘有借此邀结人心,树党相倾者,断不姑容……三阿哥至此偃旗息鼓。

胤禩,呼声最高、人缘最好的皇八子,则经历了两次大起大落,可谓是冰火两重天!……于拘禁太子的第二日,康熙命八贝勒胤禩署内务府总管事……好景不长,又被康熙以“闻张明德狂言竟不奏闻”为由,革去贝勒,贬为闲散宗室……接着,帝召群臣齐集畅春园,从诸子中举奏一位堪任皇太子之人,马齐、阿灵阿、鄂伦岱、揆叙、王鸿绪私相计议,各人于手心写“八”字,与诸大臣暗通消息……结果胤禩以压倒性优势当选……帝怒:八阿哥母家甚微贱,其本人柔奸成性,妄蓄大志,其党羽早相要结,谋害胤礽,今其事旨已败露……著将胤禩锁拿,交与议政处审理……八阿哥在最接近颠峰的时候跌下了深谷。

只是,这些对我而言,不过是史书上死板板的文字化做了冷冰冰的现实,可史书上语焉不详、被当权者刻意删除隐瞒的内容呢?胤祥,曾倍受康熙偏爱的,只要出巡必定带着的,被赞为“吾家之千里驹”的、甚至单独代表康熙封禅泰山的皇十三子,在“一废太子”后遭圈禁,被康熙斥为“绝非忠孝之人,如不严加约束,必当生事”。从此终结整个熙朝,倍遭皇父冷落,究竟胤祥在“一废太子”时做了什么?让康熙对他的态度一落千丈,这是历史上的谜。

一百章一朝龙吟惊天变(下)(2)

上辈子,我曾无数次地好奇过,可这辈子,我却无数次地祈祷:不要出事!胤祥,对我而言是不同的,他不仅仅是嘉彤挚爱挚亲的兄长,也是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如兄如友的奇男子。我欣赏过他“诗词翰墨,皆工敏清新”的文采;惊讶过他“精於骑射,每发必中”的武功;见识过他“为民请命,诚直勤慎,做事无不精详妥善”的才干;更仰慕过他“猝变不惊,操刀毙虎”的神勇……可是,大雾弥天时,拨云却不见日,要来的,终归还是来了!……太子被废前一夜,十三和大阿哥一起向康熙揭发:半夜扒裂缝隙向皇父帏幄里窥视的,害得皇父疑神疑鬼的,是太子……

太子被废后的第二天,锅灰似的天挤满了乌云,接着狂风骤雨,钢珠般的雨点,猛烈地砸在几乎被烤脆了的大地上,那股能将人都蒸馊了的闷热,终于一扫而空……暴雨过后,营地外不远的土里露出了半截长满痘疮的尸手,一具掩埋在地里的尸体,被人们“意外”发现,经辨认,这具尸体正是皇十三子的亲信苏尔阿,这次随驾的人中并无此人,很显然,他是秘密前来和主子互通消息的,更可怖的是,苏尔阿的尸体布满了痘疮,这从某个方面似乎解释了“从天而降”的天花病毒的源头之谜!……康熙立即将十八之死迁怒于此,又联想起导致胤祄第一次染疾的黑猫似乎也与十三脱不了干系,盛怒之下命彻查十三的帷幄,一封密信在胤祥的靴子夹层里被发现……密信里究竟写了什么,没人知道,只知道康熙看过后将密信烧毁,然后单独召见了十三,父子俩究竟秘谈了些什么,也没人知道……当康熙当众宣布将他圈禁时,胤祥只是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长身立起,随侍卫而出,而一直不露声色,暗自韬晦,在诚孝上下足工夫的皇四子胤禛,却在康熙帷幄前跪求了两天一夜,直至昏倒,老皇帝始终没有心软……总之,十三阿哥的莫名蒙罪,是一个充满着悬念和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