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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献给皇帝的礼物,康熙看了看,两只胭脂色的红灯笼,一盆淡雅的除虫菊,不觉有些诧异,“丫头,这是你的主意吧?说吧,又打的什么小算盘?”

一百一十章羌笛何须怨杨柳?(3)(1)

我一听,忙重新跪下道:“皇阿玛圣躬违和,媳妇一直想来恭请皇阿玛金安。”

康熙笑道:“雨后送伞,献的是哪门子假殷勤呢?”

听这口风,老爷子似乎想撵人,好在李德全吃人嘴软,拿人手软,忙递话道:“皇上,那两只胭脂灯笼有趣得紧,里面装着‘沙特拉’(注:蒙古象棋)呢!”

康熙果然来了兴致,拿过来一瞧,原来,灯笼竟是两个设计精巧的棋盒,里面分别装着雄狮、骆驼、骏马、猎狗、战车等形状的蒙古象棋的袖珍棋子。其中黑子由乌金制成,白子由汉白玉制成,都惟妙惟肖,巧夺天工。

康熙幼年时曾跟苏麻喇姑学习蒙语,也特别喜欢下蒙古象棋,后来国事繁忙,宫里会下的人又凤毛麟角,便几乎断层了,如今他已近花甲之年,容易怀旧,当即拿起来细细把玩,“好!棋盘又在哪里?”

胤禟忙上前三下五除二拆开灯笼两相一组,拼成了一个棋盘,康熙瞧得十分有趣,忍不住表扬道:“你平时办事着三不着两的,在新鲜玩意方面,可是个当仁不让的行家翘楚。胤禟,来陪朕下一局?”

“儿臣羞愧,一手臭棋哪里入得皇阿玛的法眼?倒是董鄂跟苏麻喇姑学过。”

“那董鄂丫头岂不跟朕出自同一师门?来,摆上摆上。”

嘿,这样算起来,我倒算是康熙的小师妹?那胤禟就是我师侄了?好像乱了辈分……当下也不推辞,各自摆开阵势展开厮杀……康熙一生精明要强,最看不上的,是奴颜卑膝、俯首帖耳的窝囊废;最恨的,是言行不一、两面三刀的阴谋家……所以,我也不假惺惺地装孙子,耍赖让康熙让我两子的情况下,全神贯注,使出浑身解数,一连下了两局,一局险胜,一局差点险胜……康熙又兴致勃勃地命摆上第三局,我边摆棋子边皱着脸深深地叹息:“皇阿玛,媳妇最近琢磨透个道理,就是,做人难,难做人。”

“丫头因何发此感慨?”

“天皇贵胄,可谓是衔着金钥匙出生在了安乐金窝,多少人梦寐以求?可是,媳妇不敢隐瞒皇阿玛,做皇女难,做皇子更难,做皇上更是难上加难。”

康熙大概觉得这论调挺新鲜,便追问一句:“何解?”

“当皇上虽说无上荣光,坐拥天下,可是,要天下亿兆生灵安居乐业,要万里锦绣山河繁荣稳定,要明察秋毫辨忠识奸,运筹帷幄威慑百僚,那能是舒坦逍遥的日子吗?皇阿玛每日黎明进奏、昧爽视朝、亲断万机、披览奏章,只有生病和三节时才能偷点小懒,百姓有了善举,官府可以奖励;官员出了政绩,皇上有赏赐;可皇上做得好,又有谁敢赏?江山多重啊,社稷多重啊,皇上得双肩挑起两昆仑啊!所以,做皇帝是人间最苦的差事。”

康熙呵呵一乐,“好刁的一张嘴!你再说说看,做皇子又是怎么个苦法?”

“凡有血性,必有争心,皇阿玛的儿子又多又好,各个都削尖脑袋似的博皇阿玛的欢心和赏识……倘若不够优秀,便入不得皇阿玛的慧眼,窝囊得紧;倘若太优秀了,又不得众兄弟的人缘,被排挤打压……总之,出尖的难免被人掐,不出尖的难免被人踩,而自古以来,天家的骨肉最难以保全,玄武之变,杀兄屠弟;烛光斧影,金匮之盟。他们能不猜忌,能不担心,能不防范,能不辛苦吗?”

康熙沉下脸来,走了一步棋后方道:“敢在朕面前说这种话的人,你是第二个。说吧,把想说的话都一古脑儿的说完。”

“至于公主们,各个金枝玉叶,自幼锦衣玉食,享受整个国家的恩养,按理说,皇帝的女儿不愁嫁,也不用担心卷入权利的纷争,她们应是天下最幸运的人了?不,不是,高处不胜寒,她们作为皇族最珍贵的宝贝,被遣嫁出去笼络人心、缔结盟约、开枝散叶、换取和平,这样的政治婚姻有几桩是真正幸福的?……可是,康熙皇帝的女儿是那么的与众不同!她们坚韧聪慧、雍容慈爱,其中,二公主智审右梅林,八公主胭脂抹灯笼、植仙草驱恶蚊的佳话,都在草原上如火如荼地传诵着呢……‘京城里飞来了吉祥的凤凰,冰雪聪明的八公主,嫁到了咱们树上长树的地方’……”

一百一十章羌笛何须怨杨柳?(3)(2)

听到自己的女儿在外受到如此的爱戴和尊崇,康熙帝也不免唏嘘:“荣宪公主智审右梅林的事,朕是知道的,至于温恪公主胭脂抹灯笼、植仙草驱恶蚊,什么树上长树,又是怎么回事?”

“回皇阿玛的话,树上长树是指草原合抱的古榆上寄生着的‘冬青’……遵照礼法,如果公主府前不挂上红灯笼,驸马就不得擅自入内,即便有要事进门,也只可行君臣之礼,不能持夫妻之仪……温恪公主纯善温柔,下嫁昭乌达盟翁牛特部后处处与人为善,为了表示对驸马苍津郡王的尊重,公主府前的红灯笼从来不曾取下,有一次……‘狂风像妖精炼出的一把钢刀,割坏了公主府前的红灯笼,她的草原雄鹰很快便要归来,焦急的公主突然计上心来’……八格格一时找不到可替代的红灯笼,便将鲜红的胭脂涂抹在普通的白纸灯笼上,再拿出去挂好……皇阿玛,温恪公主与苍津驸马从素不相识到鹣鲽情深,从相敬如宾到鱼水和谐,那对胭脂灯笼功不可没……八格格还带去了很多那片草原上没有的植物的种子,有茉莉、有丁香、有山茶,可是,只有一种花大量存活了下来,皇阿玛您看,就是这种淡雅的除虫菊,夏秋之季,人们便将它搬进毡屋里驱除蚊虫,十分有效,因为是公主带过来的,又被称作公主菊。”

康熙本来就属于感情外露之人,一生当过三次鳏夫,哪一次不是涕泪俱下?孝懿皇后去世时,更是挥笔写就“惊璇霄之月坠,伤碧落之星沉。物在人亡,睹遗褂而雪涕;庭虚昼永,经垂幕以怆怀。悲从中来,不能自己,握管言情,聊抒痛悼”后,掷笔痛哭失声,几近昏厥。

此时不禁想起自己早逝的女儿,生前求见一面都不可得,一时愧疚心酸,老泪纵横,“朕对不住八格格,对不住嘉彤!”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我取出那对淡紫的蝴蝶流苏簪,跪下泣道:“皇阿玛,君无戏言,温恪公主的灵柩明日便将离京,葬在千里之外的草原,永生不能再返故乡!皇阿玛,您的女儿嘉彤已化作风中的淡菊,求您成全了她最后的心愿吧!”

康熙含泪不语,胤禟也跪下道:“皇阿玛,把十三弟从养蜂夹道里放出来吧!儿臣愿用贝子的爵位来换!”

老九的这句话实在是太过不真心,把大家都逗乐了,康熙笑骂道:“矫情!和四阿哥一样矫情。上次封爵,胤禛跑来对朕说,愿意降低自己亲王的禄位,来抬高弟弟们的禄位……哼,都将朕当傻子逗呢!但是,至少朕还有两个肯矫情、愿意矫情的儿子!胤禟,你去传朕的旨意,将胤祥从养蜂夹道里放出来,回府做个闲散宗室吧!然后,再传旨给皇三子胤祉、皇五子胤祺,命其对胤祥严加约束,以免生事。”

康熙又对我道:“丫头,你生的那个小四,朕很喜欢,好像叫……萦棣,是吗?……李德全,去通知宗人府,嗯……九贝子家的四格格爱新觉罗·萦棣惠孝敦厚,温恭淑慎,破例由固山格格升封为多罗格格,食‘县主’俸。今后,你们将朕的那个命运多舛的孙子寻回来了,朕也有封赏……朕乏了,跪安吧!”

百十一章精卫无穷填海心(1)(1)

时间流逝,政局在一团和气的表象下,在不和谐的实质音符中,来到了康熙五十一年。

三年前,太子复位时曾发誓:“凡事俱我不善,人始从而陷之。若念人之仇,不改诸恶,天亦不容。”

但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退一万步说,就算他肯不念旧恶,那群觊觎皇权的兄弟们也不肯啊!更何况,原先皇权与储权之间,诸皇子与皇太子之间的根本矛盾没有得到有效地调和,于是,在这个特定的历史时期里,诸位野心勃勃的皇阿哥们,再次同心协力地联起手来……

首先是九贝子胤禟就上次在小汤山赌场嗅到的“科场舞弊”抓到了太子党的尾巴,但是,康熙一手压了下来,隐忍未发,究其原因,无非一是当时刚刚复立太子以稳定纷乱的朝局和人心,绝对不宜再掀风浪;二是无论“科考应试”还是所谓的“博学鸿儒科”,无非是给天下的读书人一个盼头,让他们安份下来“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少发点牢骚蛊惑人心,威胁统治的稳定。所以,与其将此大白于天下,寒了广大士子的心,造成不必要的骚乱,倒不如息事宁人,再观察观察胤礽。

然后,雍亲王胤禛就地震中暴露出来的“含嘉粮仓”腐败案上奏天听,康熙也只是处理了两个小喽罗,丝毫未动太子。

于是,从康熙四十八年到康熙五十年之间,诸位皇阿哥们一门心思、无孔不入地逮太子党的“短”,然后到那个“又偏心又糊涂”的皇阿玛那里告刁状!虽屡败屡战,但斗志顽强。

另一方面,太子复位后不久,康熙为了锻炼和观察胤礽,干脆撒手不管,把任免官员、处理政务的权力交给了他,甚至允许其在上书房里以储君名义批阅奏章。太子借此机会,展开了“全力扶持亲信”以及“疯狂报复政敌”的大规模行动,支持过阿哥党的官员,撤的撤、降的降、抓的抓,实在啃不动的老资格,也得骂上几句,找点由头罚跪日头才解恨;而自己的亲信、家奴则纷纷提拔到重要位置上,什么户部刑部吏部,又尤其是兵部!

太子党不知节制地集结壮大,重新形成了对康熙至高皇权的严峻威胁。

这时,以八爷为首的阿哥党在四爷含蓄的协助下,发起了新一轮的进攻,派出安郡王之子景熙为先锋,告托合齐等人在安郡王马尔浑丧事期间,多次聚集在都统鄂善家结党会饮,密谋大事。参加者除去步军统领托合齐、刑部尚书齐世武、兵部尚书耿额外,多为八旗都统、副都统等武职人员。

康熙大怒,当即解除了掌管着京城九门两万余人马的步军统领托合齐之兵权,同时命雅尔江阿、苏努、景熙(全是阿哥党成员)等会同刑部详审此案。又命胤祉、胤禛、胤祺等皇子及阿灵阿、马齐等会同宗人府察审。

可以说,这是二废太子的导火索,皇阿哥们在经过三年的艰苦卓绝地奋战后,似乎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

今天刚好是孩子们的“回门日”,府上难得这么安静。

“额娘,小三准备好了。”三格格拎着大毛巾跑过来,俏生生的小模样……每月这一天,除去小三和小四,其余的孩子都回旧宅探望生母,小四的神经大条得很,依旧悠哉游哉,游手好闲,没有乐子创造乐子也要乐呵乐呵,整个一个奸懒馋滑的典型;而小三则细腻敏感得多,每到这个时候都显得很落寞,特别地粘人,不知从哪一次起,我们便养成了在这一天特别护理头发一次的好习惯,一起吃黑芝麻糊,喝乌发茶,洗过头发后再涂上蜂蜜、牛奶、柠檬和鸡蛋清合成的护发素……小三搭着大毛巾,很乖很满足地躺在特制的椅子上,我温柔地帮她轻揉按摩了好一会子,“嗯……可以冲洗了。”小四蹲在旁边,正卖力地给她的小狗儿洗澡,又学着去调了一碗鸡蛋清护发素来,细心地给狗儿涂上,“额娘,十叔家的蛇有两个名字,十叔管它叫小玉环,十婶则叫它‘莫日根’,说在蒙古语中是神箭手的意思呢。我的‘肉豆蔻’也要有个蒙古名字,要不然它会自卑的。”

百十一章精卫无穷填海心(1)(2)

小三也凑热闹了,“额娘,也给我的‘小茴香’起一个吧!”

我一边给小三擦头发一边搜肠刮肚,却听见老九的声音,“‘肉豆蔻’叫‘格日勒’,意思是公主;‘小茴香’叫‘塔娜’,译为‘珍珠’……小四啊,听说用精心烹制的龙井茶研墨,作出来的画可是茶香四溢,别有一番神韵。”

小四马上中了她老爹的调虎离山之计,跳起来抓着小三就开跑,边跑边吩咐:“何玉柱,‘肉豆蔻’就交给你了,记住千万不要用热水冲,否则就变成蛋花公主了。”

……

孩子们前脚刚走,老九后脚便蔫了,萎靡地瘫在椅子上,一副蛤蟆望天的郁闷模样。

我奇道:“怎么了?今儿出门时还生龙活虎,跟个黑熊精似的呢!”

他幽怨地瞅了我一眼,“今儿早朝,你的舅舅揆叙由工部左侍郎升成了左都御史,马齐也被署为内务府总管,而且复任大学士了。”

我更奇了,这两人都是支持阿哥党的,老九应该高兴才对啊,却听他又道:“你也知道,太子的人把持着吏部,四哥管着户部,五哥、七哥执掌着礼部,十四弟在兵部当差,就连老十和老十二,都被皇阿玛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