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和我一样，总是在莫名其妙地坚持着某些东西。

第八章 占卜(1)

寒假，天空飘起纯白色雪花那天，我在网络上开了博客，第一篇日志是《半壁青苔 半壁蔷薇》。

你和我重重过往，

如半壁青苔，

与半壁蔷薇。

有些悲伤你不明晰，

有些难过你不发觉，

有些情愫你不了解。

那条街我们牵手走，

那片海我们赤脚赶，

那阵风我们并肩吹。

长空鸟飞过，

颤抖着微笑或者哭泣。

仰头，望见屋顶破旧，落雨细密。

昨日，我们没记得。从来。

今天，我们未遇见。依然。

以后，我们不想念。从此。

迈不过预留的伏线。

走失凌晨。

你只是我手心里渐渐干涸又渐渐渗出的冷汗。

手指依然凉薄。

我不要，你看见最初。

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写完这段文，我站起来去窗前看雪。那些细密的雪片纷纷扬扬从灰色的天空落下来，仿佛一场声势浩大的奔赴，去一个宴会？去一场派对？去完成某个使命？只是，那些雪片不曾害怕、不曾退缩，依然努力地下坠，欢娱地奔赴未知的命运，哪怕是死亡。

我给原辰、竹子、蔡小葵以及路北若都发送了消息，我写：“下雪了。”

他们回：“是呀，下好大的雪。”

没有一个人约我去玩雪。我捧着手机，咽下了心头的隐隐失落。

之后，博客就空了整个寒假，没有更新，没有情绪，自然也就没有人知道了。

我爱罗的漫画终于全部完成，所有的心血都有了成就。我打算新学期带去给漫画培训班的老师。

竹子找过我几次，我都说要陪爸爸妈妈就推辞掉了。蔡小葵在电话里似乎有些受伤地说原辰也拒绝了她的约会。我惊讶，蔡小葵竟然去主动约会原辰了，她真的是敢作敢为，懂得抓住浪漫的男生。

可是我呢？一直胆怯，一直退缩，一直缄默，从来没认真对原辰说过什么。

我象征性地安慰了她几句。事实上，原辰没有接受蔡小葵，让我喜悦又让我伤心，喜悦的是，我与蔡小葵将来不会因为喜欢同一个男生而闹得反目成仇；伤心的是，我从未想过原辰对小北的情感会有那么坚定。

蔡小葵约我去街头走走。我答允。我们在街头游荡，像两只野猫那样。喧闹的春节氛围还没有淡去，我提议去粥铺，要了两碗皮蛋瘦肉粥。

坐在窗边的位置，天气晴朗。

我淡然地说：“蔡小葵，想知道我的青梅竹马是谁么？”

“你终于肯告诉我了么？”

我顿了顿，视线垂下去：“是……原辰。”

“啊？”

“嗯。因为从来都没对原辰说过我喜欢他，所以，我一直把这事当成秘密守着。上次，竹子告诉了我原辰喜欢小北，我失控了，被竹子知道我喜欢原辰，他才知道我和原辰的过往。”

蔡小葵没有马上开口，不停把玩着手里的纸巾。

两碗热腾腾的粥端上来之后，蔡小葵终于开口：“我想原辰会知道的，等他知道之后就会懂你了。”

“不，你千万不要告诉原辰！你答应我！”我紧紧捧着碗，冰凉的双手开始暖和。

“即使我不说，原辰也总会知道，因为这个世界上最不能掩饰的两件事就是喜欢和咳嗽。”

我吸了口气：“《圣经》里说：‘不要惊动，不要叫醒我所亲爱的，等他自己情愿’。”

一时间我们都沉默了，蔡小葵望向我，我们眼睛里都有忧伤，蔡小葵眼里还带满怜惜。她替我擦了勺子，说：“我败给你了，薏米。喝粥吧。”

我们都是懵懂的孩子，在面对自己的喜欢时，虽然做法截然不同，一个努力争取，一个畏缩不前，只是我明了，我们的结局将会是一模一样的。

喝完粥回家，路过一个公园，蔡小葵眼尖，瞅见了穿着直排轮滑的竹子。她大声喊，我刚想制止，她的大嗓门已经惊动了竹子，他回头看见我们，冲我们滑过来。

第八章 占卜(2)

他的怀里，抱着大堆报纸。我惊愕地张了张嘴。

“我用假期赚点辛苦钱。”竹子调笑道。

蔡小葵盯住他的直排轮：“穿着直排轮送报纸？你很时尚啊。”

“赚钱真的很辛苦啊。”竹子牛头不对马嘴地说道。

我和蔡小葵狠狠地鄙视了他一下，转身便走。竹子在背后喊：“薏米，明天可以找你么？”

我转身，拉着蔡小葵的手往后退，边退边说：“竹子，好好做个优秀报童，每天都要坚持送，风吹雨打都不怕。”

“你不能接受竹子么？”蔡小葵不安地问。

我黯然地摇摇头，做不到违背心意，在我还将感情看得如此纯白的年月里，执意只喜欢最初喜欢的那个人。尽管，我和竹子的点点滴滴我都不曾忘记，怀着感恩的心。那些，也将是外人不能明了的情愫。二十年后，如果还有机会，我想我会对竹子说：“谢谢你曾经那么爱护过我！”

寒假无可奈何地结束了，我们又回学校，又开始规律生活。我意识到，漫画培训班也开始了。

我继续在星期六跑去培训班，书包里揣着我爱罗的漫画，心想着不知道老师会怎样反应。培训班走了些旧同学，进了些新面孔。几个清一色的男生，装扮上故意把自己弄得很嘻哈，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我还是喜欢原辰斯文的穿着，当然竹子也是，衬衫外面是一色的毛衣，配牛仔裤和球鞋，冬天就在外面套一件厚外套，围一条围巾，永远不会戴奇怪的帽子或者把头发弄成奇形怪状。

我冲路北若打了个招呼，就径直奔去把我爱罗的画稿塞给老师。老师拿着画稿看了很久，嘴边露出笑意。他说：“薏米，下课后你留一下。”课后，我留下，安静的教室里只剩我和老师。他把稿纸翻得哗啦啦响，继而提了几个小小的修改意见。我欣然接受，心头像盛开了花朵。我的我爱罗，终于获得老师的赞许，那是我最大的安慰。

路北若在门口，一见我出来便伸出瘦瘦的双臂，露出洁白的牙齿说：“恭喜。”

班里决定在情人节那天的班会上搞cosplay，那几个人又喊我去隔壁学校借服装。我想破了脑袋，决定这次不找原辰了。我直接在qq上喊路北若，问她能不能帮我借到cos秀服装。她竟然豪爽地一口答应，还说会帮我送过来。

我很乐于我不用跑腿。虽然我想见原辰，却又害怕见他。上一次借服装的经历成为了阴影，一直令我耿耿于怀。我不想再去原辰学校，听那些八卦的女生说东说西，议论原辰跟小北的事情。即使那些八卦的女生未必就天天纠缠在原辰的绯闻上，我仍是畏惧。

路北若很守信，下午就将衣服送过来了。蔡小葵看着路北若说：“薏米，你哪找到的小兔子呀？”

我咯咯笑，连蔡小葵都觉得路北若像只清秀的小兔子。

我说：“路北若，或者叫她小若若，我在漫画培训班认识的，巧合的是，她也在原辰学校哦。”

“真的，那以后我们可以一起玩了。我叫蔡小葵，你们学校里还有个叫蔡小谦的，是我的双胞胎弟弟。不过我们的性格全然不同。因为我像妈妈，他像爸爸……”

“行了行了，等以后一起玩时再介绍他们嘛，你怎么一点关子都不会卖。”我马上伸手捂住了蔡小葵的嘴，有时觉得蔡小葵跟蔡小谦还是有得一拼，在谁更像唐僧那个方面，譬如她曾经日以继夜缠着我问隐秘的问题———我的青梅竹马是谁。而现在，她知道了青梅竹马的谜底了，没有什么隐情可以缠着问，所以唐僧的本色就渐渐显露在这些越来越琐碎的地方。

路北若呵呵笑了，她说，你们真有趣。

“和我们为伍，有趣的事情会更多呢。”我自鸣得意地宣扬。

路北若和我们的来往密切起来。周末无聊时，我们经常躲在寝室，路北若潜心玩着塔罗，翻开一张张牌，思考之后，有时笑笑，有时面色凝重，我就觉得她越来越神秘。

第八章 占卜(3)

她说：“薏米，你想知道什么？”

“知道什么？”我不免疑惑。

“你若想知道，我可以帮你用塔罗牌算出来。”

“能相信么？”我将信将疑。

“塔罗占卜，并不是单纯地告诉你答案，而是用灵感呈现给你一种涵义。牌面只是把征兆告诉你……”路北若滔滔不绝地说。我立即打断她的话：“那就占卜一下吧。”

路北若将牌洗好，理好，然后把横向的牌按逆时针方向转九十度。挑了天狼星的使者的方式给我占卜，从上而下，取第十三张牌。她就让我对着这张牌送出问题，我想了想问：“我和他会有未来么？”

牌面开，是正位的女祭司。

路北若说：“你们是能在精神层面的成长上相吻合的人，会长期持续朴素的状态。”

我想我和原辰会长期持续朴素的状态意味着什么？

路北若解释：“努力保持你们精神上的一致，也就是你们一直有共同点的话，就自会使他注意到你们的契合，就自然有未来。”

只是，我该怎么与原辰保持共同点？喜欢他所喜欢做的事？可万一我自己不喜欢怎么办？那不是为难自己么？我坐在那里，长久地沉静，思绪飘到遥远的过去，找不到支点。路北若给我占卜的结果更令我不知所措。

还是算了吧，有时许多事情都无法刻意强求。我最终想。

蔡小葵冲进寝室时，我刚想开口对路北若说算了，顺其自然。一句话被挡在喉咙口。

蔡小葵大嚷：“姑娘们，知道土耳其玉的传说么？”

相传古埃及，冥王奥赛烈司被称为“土耳其玉之神”，王妃爱西丝则被称为“土耳其玉女神”，因此人们相信如果佩带着天蓝的土耳其玉，就会有神力帮忙消灾解厄。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鲁道夫二世的医生说：“人们认为只要是别人给的土耳其玉便能发挥消灾解厄的力量。因此他把父亲给的土耳其玉片刻不离地带在身上，而玉石的颜色也越变越鲜艳。接着，发生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有一次他从马背上掉下来，结果身上连擦伤都没有，只是土耳其玉碎裂了。”

我不解地看着蔡小葵：“这个……这个与什么主题有关？”

蔡小葵愣了愣：“呃，没有主题。主要是竹子，他跟我打听你的星座。”

“这传说也不是射手座的呀，跟我星座有什么关系？”

“你的诞生石是土耳其玉嘛，落后。”

“呃———你知道？”

“快你一步，刚知道。竹子的本子上记着，他把所有星座的诞生石和那些传说都抄在了本本上。真是疯狂哦。”她说着拍了拍我的肩膀，“估计那小子要给你送生日礼物呢，所以向我打听你的生日来着。”

我极度郁闷。我的生日两个月前刚过：“哦。”我淡淡应着，没有表情。

“你不开心么？”

“你掰指头算算看，我生日还要再等多少月？”

“哦。”蔡小葵拍拍额头。

还真的很漫长啊，要等十个月。有什么值得大肆雀跃的？更何况，预谋着送我生日礼物的也不是原辰。

我跟蔡小葵唧唧喳喳地说得热闹，忘记了路北若在一旁听着。突然，她说：“薏米，原来你是射手座呀。”顿了顿，没等我反应过来，路北若又说，“你跟双子座会处得不错，都向往自由，能给彼此空间。你跟巨蟹座最不适合，一个要自由，一个很粘家。”边说，还边流露出思考的表情。

我忘了，路北若是个女巫。她刚刚给我占卜了一张牌，这会儿又说到星座。我脑子迅速转着，巧合的是，原辰是双子座的，竹子是巨蟹座的。这些，我都没有告诉过路北若。而刚刚占卜的提问，我和他的“他”所指也是原辰。

难道，我和原辰真的不会就此完蛋？

情人节那天晚上，竹子来找我，把我喊到校门口。到处洋溢着节日的气氛，一张张青涩的脸，有的在书包里藏着一支玫瑰，有的捧着一盒巧克力或者糖果。

第八章 占卜(4)

我走到校门口。见到裹着棕色外套的竹子。他把一只小盒子递给我。我好奇：“是什么？”

竹子笑而不答。

我拆开看，是一个石头挂件。黑色的编织绳上挂着一枚蓝色的月亮状石头，那种蓝很好看，就如知更鸟蛋般的蓝色。

“你的诞生石，土耳其玉，舅舅去湖北出差，我托他帮我买来的。”

“这么珍贵。”停一秒，我慌乱地意识到什么，急忙把玉石装回盒子说：“竹子，我不能要！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