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那件丝袍，直到她的后人们都管那件丝袍叫做德拉姆蒂安斯。

祭司长用同样的礼节，朝着高个子祭司低了下头，“勒拉乌，非常高兴见到你，还有你的朋友，卡萨。”

第四章 叮——当！(6)

高个子祭司微笑着，肩头的飞鹰也自豪地拍动双翅。

“应该是我们高兴才对，司长大人！”

“还有，阿里保卡？”她又向后来的女祭司问好，“希望你和你的麦百德都好！”

“司长大人，我们一直都好，但当我们遇到……这真是一个学徒的悲哀啊。”她指着埃莉向司长控告，“她竟然攻击了继承人！”

那只猫发出一声凶猛的尖叫。

考埃莉亚挑起一边的眉毛。

“是吗？刚才？”她转身看着埃莉，“你是埃莉……埃莉娜亚娜，对吗？”

“是——是的，司长大人，”埃莉说。她把两只手攥紧在身后，紧张地搓来搓去。“但是，我并没有攻击她，这——只是——只是一个偶然事故。”

“说实话！”利尼亚朝着埃莉喊叫着，从她的耳垂上又掉下一滴蜡油来，“你想要羞辱我来着，或者更糟！讲真话，现在就说，你——”

考埃莉亚抬起一只手表示让她安静下来。她朝着埃莉走近一步，用深蓝色的眼睛仔细察看着。过了一会儿，一点声音都没有，除了那只猫喉咙处咕噜咕噜的声音。

“不是，”考埃莉亚最终低声说，“我不认为你这么做会有多大的伤害，如果你是要恶意中伤某个人的话。”她继续挖苦似地说：“幸亏你遇到的是一个有如此优雅气质和肚量的继承人。”

听到这些，利尼亚情绪有点震动，再加上她的愤怒。她的眼睛，都快变得跟那红蜡油一般，怒目圆睁。

“你要惩罚她吗？”

考埃莉亚摇摇头，将自己的白发甩到肩上。

“不，不会因此而惩罚她。我自己也曾在这个狭小的地方撞到过很多人。”

“但——但——但是，”利尼亚咕哝着一张嘴，“她可能会伤害我的。”

“还可能杀了她的，”阿里保卡坚持着说。她皮肤的颜色从灰黄慢慢地变得更深，“如果不驱逐她，这里可能还会有此类暴力事件发生。”

司长摸着自己的下巴，“你知道的，一个人如果因为做了笨手笨脚的事就将她驱逐了，那么在这中心居住区，将很快没有几个人了。”

她明亮的眼睛飞快地移到那小小的、圆圆的，站在路边荆棘丛里的小妖精。“除此之外，很可能是你，驽伊科。”

老妖精沉默着，一句话都没说，却咯咯地笑出眼泪来了。

考埃莉亚的眼睛回到埃莉的身上。“现在，笨手笨脚就算了。”她的声调变得更加严肃，“那么，从火信日的仪式上逃离要另当别论。”

利尼亚和阿里保卡交换着眼神，脸上慢慢爬出重新获得满意的微笑。

埃莉将目光移下，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檀鞋。

祭司长又仔细观察了埃莉一会儿，然后简单地说了一句，“好好干吧，我亲爱的孩子。还有你，驽伊科！”

埃莉抬起头来，惊奇地问，“就……这样了？”

祭司长点点头，“就这样了。”然后她和蔼地说：“我在神庙里注意到你不只一次了，就在你和你的马里斯在那宽阔的石头圈里的时候。”

“你真的注意我们了？”

“是的，我亲爱的孩子。我知道你们在那里都做了些什么。”

埃莉呜咽着：“你真的知道？”

“是的。祷告对心灵成长有好处，……冥思也一样。”

两人就那么相对望着，目光接触的地方，已经超越了语言的表达。

“但是那些已经发生的暴力事件呢，”阿里保卡嚷嚷着，她本来还要说更多的话，却被利尼亚挥手制止了。

利尼亚假惺惺的，靠到她上级身边，几乎将自己的鼻子贴到考埃莉亚的脸上。利尼亚怒视着：“司长大人，我知道你有许多重要的事情要处理。除了这个比较特别的学徒之外，我想我并没有给你带来太多的麻烦。”

埃莉的身子由于紧张一直在不停地抖动着。难道利尼亚要在这个地方大闹一番不成？

第四章 叮——当！(7)

“可能你并不知道，”利尼亚脸上有一种只有男人在发怒时才会有的轻蔑之情，“这个女孩的历史，在她来到这我们教会之前的历史。”

埃莉僵在了那里，她甚至都不能呼吸。利尼亚真的知道了？如果她真的知道了，她会不会向祭司长全盘托出呢？这将毁灭一切！自己的一切！

考埃莉亚用凶狠的目光瞪视着利尼亚，以至于这位年轻点儿的祭司不由得后退了一步。“据我知道的，足以再给她一次机会！”

埃莉的心中充满了感激之情。她觉得要不是这完全不合礼仪的话，自己一定会问考埃莉亚司长一下的。

利尼亚双眼眯成一条缝儿，“你也知道她曾经当了很多年的奴隶的事？给那些盗贼们，危险的盗贼们——他们将睡梦中的人杀死，她就是给那些人作奴隶的。”利尼亚扫视了埃莉一眼，“一点儿都不用怀疑，她就是在那里，在那个时候学会这些伎俩的。你真的准备要对这些视而不见吗？司长大人，你真的准备要将我们置于危险而不顾吗？”

埃莉的身体由于愤怒而剧烈地震动着，不仅仅是因为她失去了成为一个祭司的机会而生气，她更恨利尼亚，还有阿里保卡！和那些悲惨却凶悍的盗贼们，他们抓到她，将她俘虏了近九年之久。

“那些盗贼，”埃莉发抖的声音里，满是愤怒。“他们杀死了我的父母，将我带到他们的地下洞穴。”她直直地瞪着利尼亚，“他们夺走了我的一切，我的父母，自由，我的家庭。但除了这个——”

她将身后一直背着的竖琴拿了下来，一只手高举着，另一只手抚摸着那枫木树节制成的琴身，哽咽着，“只剩下了这个！”

利尼亚摇着那满是蜡油的头，假装很是同情的样子，她说，“我对你的不幸非常地抱歉，我亲爱的，真的很抱歉！但是你悲惨的过去，并不能掩盖你凶恶残忍的本性，你简直就不属于这里。尊重生命和生命之间相互尊重，是这个集体和谐的基石。但是你从地下洞穴里所学到的，造成你的价值观却正好与此相反。我并不认为这个可怜的竖琴，能改变所有的事情。”

埃莉眨眨眼睛，闪着激动的光芒。

“这把竖琴可是我父亲做成的，一个德拉姆蒂安的祭司！”

听到这里，利尼亚惊愕异常，“我们教会的祭司？”

“还是个好祭司呢！”勒拉乌弯下又高又瘦的身躯说，他将手搭在埃莉的肩膀上，“我知道你父亲，还认识他呢。”

“你真的认识？”埃莉快速眨着眼睛，想除去眼中的那层湿雾。

“他是一个好人呐！”勒拉乌尖厉地扫视了利尼亚一眼，他继续说：“像他那样的父亲，会用那永不磨灭的真理和价值观来教导和抚育自己的女儿的！”

他皱了一下眉头，然后转身向着埃莉，“不管怎么样，他都会那么做的！听到这样的噩耗，我很抱歉！我们是好朋友，但当他去了玛罗池之后，就杳无音信了。”

埃莉的下巴颤动着，嘴里一直说那句，“可是你认识他！”

高个子男人点点头，“是的，埃莉。我可以很自信的告诉你，就连我那伟大的爷爷——独耳勒拉乌，都对你父亲的评价很高！”

“你就是……勒拉乌的传人？梅林的朋友的传人？还有艾伦创世神？写了这里每个人每天都带着的那本书——？”

“《阿瓦隆探源》”他微笑着说。“爷爷可不擅长于政治，也没有有些人那样的野心。”说着他又瞥了眼利尼亚，“但是他精于聆听。所以在《阿瓦隆探源》中，他将自己在七种神迹，还有埃拉囖之魔力、魔法通道探寻等方面的研究全部写在了里面，甚至还将——”

“多么令人着迷！”利尼亚嘲讽着打断了他。“但我们却有更为严肃的事情要处理。”

“是的，”考埃莉亚郑重地说：“像干旱，还有长老议会，都要讨论。空前的旱灾——还有好多。还要我来提醒你吗？利尼亚。这就是我们眼下要处理的事情，各个域国的长老，都将赶来这里，现在就已经有人到了……”

第四章 叮——当！(8)

“司长大人，我也有必要提醒你，你刚才所听到的。难道你就不顾多年来我所审判的，那些盗贼、杀人犯、偷盗者对各个域国所犯下的滔天大罪了吗？——就只因为她父亲是祭司而对她感情上的偏颇，你就对这个制造了麻烦的女学徒的罪行，不闻不问，将她忽视了吗？”

所有人都转身看着长老——考埃莉亚。她也将眼神放在他们身上，好像有点犹豫，“没有，”她平静地说：“我并没有不闻不问，一直都没有忽视她！”

利尼亚的眼睛里满是自豪之情。她向阿里保卡狡诈地眨着眼睛。

考埃莉亚直起身子，将头发拢在肩后。直直地看着埃莉，她说：“我想我已经改变主意了。原谅我，我亲爱的孩子，但是……”

埃莉清清嗓子：“但是怎么样？”

“我已经决定，眼前看来，我必须改变你的处境。”

利尼亚满意地笑了起来。

“我决定给你所需要的，” 考埃莉亚司长宣布着，“一个导师。”

听到这句，利尼亚的下巴拉得老长，惊讶得合不上嘴了。

“导师？”埃莉偷偷暼了一眼驽伊科，他也正在看着她。“你的意思是要他帮我认识这里的道路吗？”

“是的，我亲爱的孩子。”考埃莉亚的眼睛顿时明亮起来。“他是我为你选择的最优秀的导师，我敢这么说，让他来教导你。”

勒拉乌低头礼貌地说：“这是我的荣幸！”

考埃莉亚却摇摇头：“我的孩子，不是你。我选给埃里纳亚娜的导师是……”

她将脸转向满身蜡油的女祭司。“是你，利尼亚！”

第五章 绿面偶像(1)

“从我眼前消失！你这个不值一提的卑鄙小人！”利尼亚打开木门将埃莉推搡到了篱笆墙外面。那篱笆墙围着的巨大空间里，三个自然形成的温泉在长老们的命令下，重新喷出热气腾腾的温泉水来。就在今天，为利尼亚而流。

她朝着埃莉的背上狠狠地拍了下去，以警示埃莉。虽然她并没有打到，但她尖利的声音传进了埃莉的耳朵：

“由于你卑鄙的从前，不是吗？你等着吧！哈！等我忙完这些事，我会让你明明白白地知道，作一个奴隶的滋味。”

埃莉咬着嘴唇，她身后的竖琴铮铮乱响着。她大步从三个温泉旁走过，喷起的水雾里弥漫着薰衣草的香味，到处都燃烧着多彩芬芳的蜡烛，还有绿色地毯一般繁茂的蕨草和正开着无数小花的藤草。她并没有注意到它们，甚至连天空挂着的那些闪闪发亮的星辰都没有注意到，它们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当她走到远处尽头的瀑布时，她才停下来观察身边的景致。

在瀑布的最上面，驽伊科坐在一团喷起的水花云朵之上。他看起来就像是水云的一部分，正在用自己深紫色的眼睛看着她。

“嗯！你到这儿可花了很长时间哦！”

埃莉往常的坏脾气不见了，闷闷不乐地。“她让我给她归置衣物，她所有的大堆大堆的衣服，那些她要带着去做什么大的旅行的衣服。我刚收拾好了，可她却过来又把它们倒在地上，让我重新收拾。”

只见埃莉愤怒地捏紧拳头：“自从她做了我那什么所谓的导师，仅仅两天而已，却感觉比两年都要漫长难熬。看在那些长老的份上，驽伊科！我忍不了多久的。”

她摇着茂密的长发，就像一条薰衣草彩带一样在水雾中漂浮着，摆动着。

“为什么考埃莉亚要这么对我呢？我要认为她是喜欢我吗？”

“嗯——呒。”驽伊科身上的颜色在水雾的辉映下，不断地变幻着，只有深紫色的眼睛和绿色头发始终是那样的颜色，和普通的小妖精没有什么两样，“或许，她有她自己的理由吧！”

“或许我还会变成一只红眼巨人呢！”埃莉恼怒着大声喊道。

“哈什——你那个卑鄙小人！”利尼亚的命令又飞了过来，“老老实实呆在瀑布那边！哪儿也别去，也别大喊大叫。我要你给我做美容的时候，我会喊你！”

埃莉朝她点点头。可是呢，她深褐色的眼眸，就好像决定了要做什么事一般闪动着坚毅的光芒。驽伊科注意到了她的表情……但还是不打算问她，也不管她到底打算做什么。

就在这时，从第一个温泉里腾起了巨大的水蒸汽云团。利尼亚跳进了滚烫的冒着热气的水里，对她来说，石基地区近几个月来的旱灾只是一个神秘的记忆，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