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胳膊被抓在郝妮妈妈的手里,你拉我扯宛如在进行一场拔河比赛一样。
“你女儿偷了我们店里的衣服,你居然还这么嚣张?”
“我呸!要不是你儿子死皮赖脸塞给我家宝贝儿,摆在我们面前我们都不会碰啊!黑店拿出来的衣服,脏哪!”
“喂,郝妮妈妈,你别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我还记得三个月前哪,不知道哪个黄脸婆兜里揣着几百块钱就跑到我们店里来扭着屁股说:‘我的香肩太漂亮,得配一条漂亮披肩!’结果呀,校长先生你知道怎样?掏来掏去都只差一块钱,丢人哪!”
“还是先管好你儿子吧!长得竹竿儿一样还出来勾引我女儿,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蛾子想跟蝴蝶成亲家!想跟我们家结亲?没门儿!”
“哈!这可是你说的!……校长,我强烈要求!让勾引我儿子的郝妮转学!”
“……郝妮转学?要转也是你儿子转!”
“那就二人转!”
“二人转”,即不管郝妮和魏孔同不同意,必须强制转学!一个转城南,一个就转城北,一个转城东,那另一个就转城西,总之他们两家人永不超生!哦不,永不见面!
……
“我们该怎么办呀?”
郝妮用眼泪把自己打成了一个落汤鸡,而魏孔则处于“弥留”状态。
“我有办法。”一旁的小馨伸出了一个手指,纯净的小脸上又露出了那种神秘兮兮地诡异笑容,“人家已经有了一个绝妙的好主意!”
“……你打算怎么办?”
想起上次小馨的“love计划”,佳珊惊魂未定、心惊肉跳。不过,如果没有经历过上次的“谋杀情敌事件”,如果没有体会过姚念远的怀疑与冷淡,佳珊恐怕还不会意识到那个小子在自己的心目中已经变得那么重要吧……
“我的计划很简单。念远哥哥,现在你去校长室把妈妈们找来,告诉她们出大事情了!剩下的事情就看我的吧!”
第六章 罗马最后的探戈(3)
几分钟之后,两位妈妈互相指着鼻子出现在了孩子们的面前——
“……你女儿是狐狸精!”
“你儿子是狐狸男……”
“阿姨——!”小馨突然大哭着扑到两位妈妈的怀里,把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不得了了,要出大事情了!魏孔他刚才自杀未遂,现在还在昏迷!郝妮也正哭着喊着要为了魏孔撞墙殉情!……阿姨,你们快救救他们俩吧!”
小馨一边长一声短一声哀号着,一边按时从手边的小瓶儿里抹出几滴液体充当眼泪。那凄厉的哭声简直就像被人拧了大腿一样!好在爱子心切的妈妈们没有怀疑,她们疯了一样扑到孩子们的身边,一个抱起昏厥中的魏孔,一个搂着哭得死去活来的郝妮,大声号啕着——
“……孔孔,你为什么那么傻呀!”
“宝贝儿,你怎么能为了那个竹竿儿殉情呢……”
正在一屋子人鬼哭神嚎成一团的时候,魏孔哼哼着回过气来,仍旧一副“弥留”的状态——
“妈妈,我和郝妮真的要‘二人转’?”
“话是这样说,不过……”
话没说完,魏孔又“嘤——”地一声晕了过去。魏孔的妈妈更加着慌起来,她使劲儿摇着魏孔的肩膀大声喊道——
“不过……现在妈妈改变主意了呀!”
魏孔睁开了眼睛,郝妮停止了哭声,大家向魏孔的妈妈望来——
“郝妮是个好孩子,我怎么舍得让你们分开呢?我和郝妮妈妈都是大度的人,不会因为一块钱没完没了、斤斤计较的!而且刚才我们已经和好了,对吗,郝妮妈妈?”
所有的脑袋都向郝妮妈妈的方向转去——
“当当当然对了!”
郝妮妈妈望着挤眉弄眼的魏孔妈妈结结巴巴地说道:“魏魏魏孔也是好孩子!个子高,值得依靠;长得瘦,节约布料!我和魏孔妈妈是不会因为那些小事而耽误两个孩子的幸福的!魏魏魏孔是个好女婿,求之不得的女婿……”
“真的吗?妈妈!”
郝妮幸福地扑倒在妈妈的怀抱里,而昏迷的魏孔也意气风发、精神百倍起来。小馨、佳珊、念远和子明松了一口气。
“老天爷容不得你逢场作戏!”
天角边上的上帝庄严地向两位妈妈警告。于是,接下来的事情让两位妈妈措手不及——正在她们各怀鬼胎、准备瞒天过海的时候,站起身准备跟郝妮拥抱的魏孔突然喘着粗气,食指指向小馨的方向翻起白眼来!
“……魏孔你怎么了?你如果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儿子……儿子?哮喘病犯了吗?天哪,妈妈真的同意你和郝妮在一起!这次是真的!”
……
在大家护送着魏孔上救护车之后,唯一留下的小馨不解地摸着脸颊:“怎么回事?为什么刚才魏孔一看到我就突然犯哮喘病了呢?”小馨打开书包,翻出粉色的小镜子,将目光移到镜中那张可人的小脸儿上,“啊——呀——呀——!”小馨顾不上摔碎的镜子,大声尖叫着跑出了教室——
“救命啊——!女鬼啦——!”
看着小馨消失成一点的身影,桌子上的一个小瓶儿“咯咯”笑起来:“谁让你刚才把我往脸上抹,冒充什么眼泪呢?……要知道我是谁?红墨水呀!”
3
何远坐在咖啡厅,抱着头痛苦地回忆着十八年前的一切。
那一年,子明刚满一岁,也正是子明妈妈刚刚去世的一周年,那时他正站在一所埋在地下的大教堂的前面——
“教授,那个意大利人在说什么?”
“他说这是一处古罗马帝国时期遗留下来的教堂,大概已经被埋藏了几千年了!”被叫做教授的男人摩拳擦掌,他虽然年纪轻轻,但已经在研究古罗马历史与考古方面颇有建树,“近十年来他们还没有发掘过这么宏大而古老的建筑物,今天我们算是开眼界了!”
“太棒了,哈哈!我们应该下去看看!”
第六章 罗马最后的探戈(4)
“那个意大利人说很危险,因为建筑物太陈旧,有些部分可能会随时坍塌。”
“可是我不想惋惜一辈子……”
“那好吧!何远,你跟我来!”
他们一行人顺着绳子,降落在幽暗而宽敞的教堂。教授激动地将手电筒的光打在一处墙壁上:“你看这雕刻的古罗马文!——‘你可知道邪恶深藏于你心深处,但我会始终在你的左右,握着我的手,我会让你看到神迹,抱紧信仰,除此你一无所有!’简直太神奇了!”
然而,他们入侵的行为仿佛是触怒了神灵,就在一瞬间,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教堂的顶石突然坍塌,向他们的头顶砸来!教授将何远推了出去,而自己却被压在了巨石底下!
“照顾我在国内的……妻儿……”
这是教授在临终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何远实现了自己的愿望,亲眼目睹了神秘的古罗马大教堂,他不再惋惜,但他却在懊悔!而且深深地懊悔了一辈子!因为当他满怀愧疚赶回国之时,教授那个孕中的妻子已经带着深深的悲伤离开了自己的家,不知下落了。
“想不到那个孩子成了子明的同学,我该怎么面对他?怎样面对子明呢?”
偷窥着这一切的上帝叹了口气:“人的命运呀!多像跳错的探戈?虽然头的方向摆错了,但仍不知情,要在华丽的音乐声中跳完!……怎么?太深奥了吗?说简单点,就是——姚念远和子明的爸爸说的压根儿根本就不是一回事,你们还在哀叹什么呀!……误会误会!”
上帝在天空中比手画脚,因为没人理他加过于着急而惨烈晕倒……
不一会儿,姚念远应邀来到咖啡馆,和子明的爸爸分别坐在桌子的两侧。两人久久沉默着,面前的咖啡微凉。
子明的爸爸终于鼓起勇气,迟疑着询问道——
“你妈妈她现在……怎么样?”
“她刚刚去世了。”
何远的身子一震!
“去世了?”
姚念远目光平静地望着面前这个惊慌失措的男人,心中的情绪却不能平静——他的鬓角掺杂着几根花白的头发,他的额头也镌刻着细细的皱纹,他比同龄人更苍老更凄凉的神态让姚念远有一些心酸,但是想起和妈妈十八年来经历的风风雨雨,他不知道该如何原谅他!
何远端起咖啡杯,手指不停颤抖:“这些年……你们的日子过得很苦吧?”
“还不是拜您所赐嘛?”
咖啡洒在何远的外衣上,念远的心也跟随咖啡杯一阵悸动。他不想说那些伤害感情的话,但是他控制不住。面对18年未见的亲生父亲,他已经不能自已!
“我曾经去找过你们……”
“别撒谎了!”念远激动握着拳头,打断他的话,“如果你找过我们,我和妈妈会成为现在这个样子吗?”
“……好吧。”
何远叹了口气退缩了。的确,因为一个接一个的考古任务,他一度放弃了对那对母子的寻找,如果当时寻着线索找下去,应该会找到他们吧!
“是我错了……”他说。
“一句错了又能弥补什么?……但是,不管怎样,妈妈临终前一定要我找到你,现在总算是完成妈妈的遗愿,妈妈的在天之灵也能得到安慰了……”念远轻轻松了一口气。而念远妈妈俯视着儿子的“在天之灵”却急得火上了房子——哎呀呀,傻孩子!错了错了,全错了啊!
“孩子,我应该怎样补偿你?”
何远鼓起勇气抬起头——很早以前他就在等这一天了。虽然“补偿”两个字并不能弥补他对这对母子所带来的伤痛,但是却能让他心中负罪的重石稍稍减轻一些。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汗珠儿已经布满了他的手心,十八年来连做梦都在承受良心折磨的日子终于可以解脱了!
“没有必要了!”
面前这个孩子的话让何远吃了一惊!而接下来的话更让他大惑不解——
“我已经完成了妈妈的遗愿,而且我看到你和子明过得很幸福,我已经不想再奢求什么了……”
第六章 罗马最后的探戈(5)
“这孩子大度过头了吧?”
何远诧异地盯着他:“还是因为父亲的突然去世让他受到了轻微的刺激?……唉!总之是我造的孽呀!”
“其实……”念远继续说道,“我也为能有子明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而感到高兴!有时候我想,当初您离开我和妈妈,大概是因为哥哥比我更可爱、更讨人喜欢吧!”
“哎?哎?哎?”何远的脑子里划出一万个问号,他慌忙打断念远的话,“等等等一下!什么同父异母?什么哥哥?……你爸爸不是考古教授吗?你妈妈不是一位妇产科的护士吗?你爸爸难道不是因为在挖掘古罗马教堂的现场发生意外去世了吗?”
“哎?哎?哎?不不不是呀!不是呀!难道……”
他们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脸红到耳根上——
“我们……搞错了?”
4
“郝妮和魏孔终于用不着‘二人转’了?”
“嗯!”佳珊开心地点了点头,“本来两个妈妈想蒙混过关,没想到魏孔的哮喘病真的发作,而郝妮也真的要闹着殉情,把她们吓坏了!而且魏孔的妈妈看到郝妮为了自己的儿子要死要活哭得那么凄惨,也觉得很感动,就答应不让他们两个人转学了!”
“但是,小珊……”念远踟蹰着说道,“恐怕……我要转学了!”
“……什么?”
佳珊回过头来望着姚念远。
愣了好一会儿,佳珊一口气地说道:“你开什么玩笑?下个星期艺能大会就要开始了,你现在转学了我怎么办?你知不知道舞蹈系的学生舞伴在艺能大会上临阵脱逃是一件相当丢人的事情,会被人笑疯的!艺能大会就像是一场婚礼,而如果你转学,就好像……就好像在婚礼举行前夕新郎跑掉是一个道理呀!”
佳珊越说越气愤,好像她已经成了那个没有人要的郝薇香小姐一样,说罢便赌着一口气一转身“蹬蹬蹬”地离开了,“说什么转学……你干脆连家也一起搬掉多好!免得我一见你就烦!”
“小珊!”念远跑过去抓住佳珊的胳膊,“你应该了解我到惠乐中学的原因……它是这座城市最大的艺术学校,我以为在这里我可以找到爸爸,可是……通过这次的事情,我已经对惠乐中学不抱任何希望了,这个城市还有其它的艺术中学,我想去那里碰碰运气!”
佳珊低下头不说话,默默地向前走去。
“我可以让爸爸帮你打听……”佳珊这样说道。
刚才好长一段时间的沉默,谁也不说话。他们都在想着同样一件事——搞不好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一同放学、最后一次一同走在这条路上了!最后佳珊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了这个绝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