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真闷煞人。
虽如此说,云若好歹也当了将军府的大小姐一十六载了,就算悟性再差,十
六年来的一些规矩也差不多根深蒂固,吃相再畅快些,也不至于落得粗鲁难看。
向小贩买了个新鲜多汁的软桃,她学不来碧儿的边走边吃,找了个地方便站
着吃了起来,一面吃,一面看着街坊上来往匆忙的人们。
这些人活得多快活自在啊!她不禁如此想。
一阵威喝声夹杂着人们的喧哗声突地扰乱了云若恬静的心绪。往远处看去,
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 是少爷!惨哟!" 碧儿机伶地拉着云若旋过身去。
" 让开、让开!这些不要命的卑贱小民,不让开的,被我的马儿踹到了,得
自认倒楣,让开!" 云济秀高声地叫嚷着。
在街坊上的人都知道这云将军府的小霸王,比什么都凶残,于是纷纷向两边
挤靠,好让出一条大道给马儿走,避免已身被马儿踹到了。
转过身去的云若被推拥而来的人们往前推,重心不稳的她往前一扑,前头似
乎有东西替她挡着,这才免去了她亲吻地面的难堪。渐渐地,马蹄声远了。
" 夭寿哦!是哪家的爷这般霸道?" 一老者被人从地上扶起,心中有气地叫
嚣着。
" 能有谁啊?不就是云将军府的那恶霸。"
" 去!失了势的人家还如此嚣张,哪天告到官府去,要他吃不完兜着走。"
一人撇了撇嘴说道。
" 留条命过活吧,没见到城外那静王府这儿日张灯给彩的吗?听说静王爷娶
的正是方才那恶霸的妹子。据说为了这亲事,皇上还赐了半付鸾驾,呼!真是给
足了云家面子。"
" 好好的一个静王爷娶那样家世的女子?嘿!那不在心里呕到死?"
这句话像针一样,直扎入云若胸口,她红着脸轻叹了口气,将额头往前头的
" 支撑物" 靠去。
" 这位公子,身子不适吗?"
一个近在咫尺的声音自上头传来,云若着实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地抬起头来,
这才发觉她方才靠了半天的" 支撑物" 既不是墙,也不是木板,而是……一个人。
不但是一个人,还是男人!
是男人也就罢了,方才在挤压中,她还把手中吃了半颗的软桃全往人家身上
压,此时那颗桃子正粘在他胸口,摊化成水。
" 我没……没事,可是你……你……" 红着脸,她指着他胸前。" 我……"
云若原本是歉意地想开口说些什么的,一抬头触及对方的眼神又忙低下头——好
俊的一张脸。她心跳漏了半拍,待她鼓起勇气再度抬起头来,人家早就走远了。
" 喂,那位公子……她高声地叫着,同时就有几位年轻公子回过头,但是不
包含那个身材颀长、相貌神秀的白衣公子。
" 小姐," 碧儿拉拉她的袖口,见她没反应又叫了一回," 小姐,人都走远
了,别看了。"
" 好孤独的人哦。" 云若年纪小,又长年处于将军府中,所以认识的人并不
多,可从来没有象那男子那样令她期待有再见面机会的。" 碧儿,我和那位公子
有没有机会再重逢呢?"
的确是少见的美男子,方才那公子她也见着了,可是……碧儿小声地说:"
小姐,再隔儿天你就要嫁进静王府了。" 小姐年纪小,也许还不太懂许多事,而
她这当丫环的,可得多提醒。
云若明白碧儿的话,她羞红了一张脸嗔道:" 碧儿想哪儿去了!我、我只是
……"
" 我明白。只是,小姐,女孩儿家可容不得走错一步哪!" 小姐要进的是皇
家门,容不得一点儿错,更不能对夫君有二心,否则……
" 我知道了。"
~~~
与静王的婚期已在倒数,再隔三天,云若就要嫁进静王府,成为静王的人了。
云将军府上上下下忙得不可开交,就只有云若闲着没事做,也不知是闲得发
慌,抑或是欲上花轿的女子都特别容易多愁善感,以往活泼好动的她竟如同生病
了一般,提不起精神。
顺了娘亲的意思,她带着碧儿乘轿到城外香火鼎盛的齐天寺烧香礼佛,祈求
上苍护佑。
这几天天气急速转寒,昨晚已开始飘起雪。到了齐天寺,大概是由于天气的
关系,前来上香的香客少了些。原本碧儿是打算告知住持,暂先由她家小姐上香,
但被云若阻止了。
" 小姐,和一般的香客一起上香,大夥儿跪在同一垫椅上,平起平坐,有失
身分呢。" 碧儿觉得堂堂一个将军府的千金,怎可如此委屈着。
" 大伙都是人,没啥有失身分的。" 云若迳自取了香,将其点燃," 来吧,
你也上个香。"
上了香,捐了些香油钱后,云若拉着碧儿到处走动、参观。
" 哗!没想到这寺院后头有那么一大片梅花林呢!" 梅花绽放枝头的景象让
碧儿看呆了。
" 想必住持是个爱梅人。" 走在和着花香的空气中,云若的心情不自觉地转
好。
这梅既冷又静沉,不自觉地,她把它和那天仅一面之缘的公子联想在一块了。
他那天身上穿的粗布衫,不也如此洁白,如梅一般傲骨的白?
" 若妹好雅兴。"
云济秀不知何时也来到了这里,一身俗气的粉色长袍和这清静、纤尘不染的
雪世界格格不入。
" 兄长怎会来这里?" 云若看着他的笑容,方才转好的心情没了。
兄长会出现在这里,不是件寻常的事,不信天、不畏神的人会来寺院?太阳
打从西边出来了?
他会来这里的原因,怕是跟着她来的。
云济秀笑开了,他知道以若妹的机伶不会天真地相信他和她是不期而遇的。
于是,他开门见山地说:" 为兄的有些话在你出嫁前得对你说,免得……"
" 少爷有话对小姐说,为什么不在府中说?" 碧儿忍不住开口。大少爷可是
鬼计多端出了名,她怕小姐又被他耍得团团转。
" 若妹,你的丫环十分无礼呢,这儿,啥时候轮到她说话了?" 他阴冷的笑
着,眼中渐露杀机。
云若忙把碧儿挡在身后。" 碧儿,这里没你的事,到外头等我,我很快就到。
"
" 可是……" 碧儿看云济秀那副嗜血的模样,她也怕了,可她放心不下云若。
" 没什么可是的。" 云若回头给她个眼色,碧儿这才离开。" 兄长,现在你
可以把要对我说的话告诉我了吧?"
" 好妹妹,再隔个数日,你身价即水涨船高,我可是急着讨好你呢!" 他进
一步地挨近她,眼露着痴迷的说:" 如同花神转世的你,不该只进王府,该入宫
封后才是。" 他一面说,手不安分地抚上云若的脸。
" 兄长,请自重。" 云若没想到他会如此轻浮地对她。
他?鞘乔资肿悖皇锹穑吭醯?……方才她感觉到兄长异常的眼神。
没经历过男女情爱的云若,自然不懂那眼神意味着什么,只知道她不喜欢,
也不能接受。
兄长他暖昧的眼神着实让她不舒服且有股想逃的冲动。
" 自重?若妹,我一向十分自重,就是因为自重,这才把你拱手让人。" 他
说了些云若听不懂的话,然后看着她," 你只知道自己将风风光光地嫁给王爷,
却不知娘和刘丞相如何促成这婚事的吧?"
" 皇上当朝允诺的事,还有内情?"
" 娘为了攀附亲贵,不惜要刘丞相对皇上说,若能将你许配于静王,就算当
妾待寝也无妨。" 他评估着她的伤心,然后又说:" 所以,这回你入了静王府,
表面上是明媒正娶,皇上龙口赐婚,是威风得意的静王妃,实际上,待静王贪色
喜新厌旧之后,你这正室的地位,是岌岌可危的。"
云济秀很满意的看到云若被吓坏了的眼神,除了受到惊吓之外,他还看到了
绝望伤心,而使她伤心的对象,自然是自己的娘。好玩,真好玩!
云若原本就略显苍白的脸色,此时更显苍白,以往静缓的语调转为激烈,"
不!我不相信,娘她不会这么做的!" 虎毒不食子,出身名门的娘,怎可能开出
如此贬低自身的条件,以求得一门亲事?
将军府故因爹亲的战死沙场而家道中落,可也不至于没落到得以如此轻贱自
己的方式攀附皇亲。
" 不相信?呵!我早知道你会有如此反应,若不是愚兄那内侍友人告知,我
也不相信你嫁与静王如此风光事的后头,竟有这样的事儿。"
云若含着泪," 不!这件事我一定要问娘!" 她还是不相信娘会如此出卖她。
娘一向疼她,绝不会如此做!
" 若妹,问明了又如何?问明了,就能不嫁静王了吗?你和静王的婚事是皇
上御赐的。若是实情正如我所说,你又摆脱不了这婚事,莫说云家丢不起这脸,
光抗旨一事,就足以诛全族了。" 他冷笑着," 其实娘为你订下这门亲事,我也
觉得古怪,她这不是拿你的幸福开玩笑吗?"
云若深吸了口气," 就算娘她……她真出卖了我,我想……这一定有她的苦
哀。无论如何?蚁嘈潘际俏液玫摹?"
" 是啊,为你好!" 他大笑了起来," 为你挑了门可能要独守空闺一辈子的
婚事,若妹,你可知道,三天后你就要嫁给静王了,而他——至今仍未露脸。"
" 静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