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掌柜模样的人来,径自到了楚通师徒桌前,看了一眼楚通,又看着童超道:“这位可是叫做童超童少侠的么?”
童超愕然道:“在下便是,阁下却有何话说?”
那人递过来一纸团,道:“有位客官叫小的将这个给你。”
童超诧异接过纸团,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不可食用。
笔锋刚健有力,并未有落款。
童超大奇,道:“是谁叫你送来的?”
那掌柜模样的人道:“那客官好快速度,只将此条和一两银子递与小的,叫小的送纸条来给坐在对面饭馆的童超童少侠,银子便作小的跑腿之费,小的才一抬头,那客官一晃便不见了,小的并未看清。”言罢转身便走。
楚通突然伸手便扣住那人门脉,厉声道:“阁下何人?!”
那人竟是丝毫不会武功!想楚通乃鹰爪门掌门人,手上力道自是非同小可,虽未曾用出真力,却也疼得那人泪花直冒。
那人哭怒道:“客官这是干什么?!小的又何曾得罪你了?!”
店家的闻声转出来道:“王福你怎么啦?”
王福道:“张三哥,王福自在小号招徕生意,却有一客官给一两银叫小的送一纸条来给这位童少侠,不料这位老客官蛮横不讲理,竟将小的手骨几欲捏断!”
店家道:“这——?”
楚通盯着店家道:“他可真是在此镇开商号的吗?”
店家道:“正是。”
王福嚷道:“怪道这还有假不成,小的祖辈便居此镇,靠着一布店养家活口,难道你没长眼,不见对面那‘王记布号’正是王福我开的吗?哼!少林门下岂容得人如此恃强凌弱!”
楚通“哼!”了一声,目内凶光暴现。
童超大急道:“师傅,你放了他吧!”
楚通看了徒弟一眼,又重重地哼了一声,才将那人扣着的手放开。
那人揉着手腕,恨恨地嘀咕着离去。
楚通满面狐疑地看着徒弟。
童超将纸条递给师傅。
楚通一看上面只写着“不可食用”四字,没有落款,不禁紧紧盯着徒弟。
童超道:“徒儿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楚通道:“哼!为师偏不信这破店敢与咱师徒二人弄鬼!”竟夹起一块牛肉,送入口内便嚼!
童超急道:“师傅?!”
楚通哈哈大笑,竟自连嚼连咽。
童超见并未有什么异常,便也竟自吃了起来,酒足饭饱,童超师徒二人找到一家客钱,要了两间上房,因明日还需赶路,便各自早早的睡了。
大约到了子丑之分,小镇上已是万籁俱静,童超自在客找安睡,突然窗户传来轻轻的“笃笃”声!
江湖浪子童超何等样人,窗外稍有动静,便即刻惊醒过来,待“笃笃”声复又响起,童超轻轻一掌拍出,同时人如离弦之箭,激射而出。
无声无息地,童超已立身窗外,放眼一望,但见对面屋顶上,有一巨大黑影一闪而没。
童超冷哼一声,追了过去。
江湖浪子童超轻功足可傲然江湖,没料他此时所追那黑影也自与他不相上下,似故意逗引他似的,总与他保持着十来丈距离。
待追至另一家客钱,那黑影却倏地消失,接着一间上房便亮起灯来。
此时已是子丑时分,那间屋子突然亮灯岂非大是蹊跷,童超傲然冷笑一声,直奔窗下,刚欲破窗而入,突昕里面传出浑厚低声:“童兄弟既然来了,为何还不快请进来?”
童超一愣道:“莫非是胡大哥吗?”
那声音道:“正是你醉鬼大哥。童兄弟连日奔波,甚是辛劳,胡醉已为你略备薄酒,童兄弟快请进来共谋一醉。”
童超一笑,飞身入内。那内力运用恰到好处,既开窗让身,又因入身后所带起的反施之力堪堪将窗关上,室内灯光并未摇得一摇。
童超一抱拳,道:“胡大哥久违了!”
胡醉笑道:“童兄弟好俊的身手!”
童超也笑道:“胡大哥见笑了,兄弟身子虽俊,却是追胡大哥不上,这倒是什么道理?”
胡醉道:“童兄弟请坐,咱们边喝边谈。”
童超依言坐下,端起早已倒好的酒,道:“兄弟我反客为主,先敬了大哥这一杯,之后小弟有话要问大哥。”
胡醉道:“你童兄弟敬酒,我醉鬼大哥又岂有不干之理。”端起酒碗,二人一饮而尽。
胡醉边倒酒边道:“童兄弟有什么问题,大哥我知无不言。”
童超道:“好。如果小弟我没猜错,大哥该当是已绝身江湖五年之久的丐帮当今帮主,号称千杯不醉的胡醉胡大哥了?”
胡醉笑道:“兄弟不曾想你醉鬼大哥与那丐帮帮主同名同姓吗?”
童超笑看着胡醉。
胡醉面色一整,道:“兄弟所想不差,你大哥便正是千杯不醉胡醉,但望兄弟切不可将大哥已现身江湖的事泄露江湖。”
童超奇道:“却是为何?小弟甚是不解,还望大哥言明。”
胡醉道:“五年前,你大哥与本帮长老布袋和尚姚鹏浪游江湖,偶尔发现几桩蹊跷之事,这些事与我江湖安危有关,便托姚长老回帮传言,令本帮副帮主铁镜代管帮中事务,大哥便易容改装,秘密在江湖暗察,终于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言罢顺手在面上一抹,一脸浓密的络腮胡子便即消失,在江湖浪子面前,突然出现一个年约三十,满面英武刚毅的清瘦汉子来。
微微一笑,道:“大哥一直未示兄弟以真面目,还望兄弟见谅。”
“我醉鬼大哥是何面目,小弟并不在意。”童超一笑道。
胡醉一笑作答。
童超又道:“只是小弟不明,敢问大哥那些关联江湖安危的蹊跷之事是些什么?竟能令大哥绝身江湖数年?”
胡醉道:“有些事情尚未完全弄清,恕大哥不好言明。”
童超道:“既是如此,大哥不讲也罢。”
胡醉道:“这些事关系到江湖上一个鼎鼎大名的大侠的声誉,故还望兄弟原谅!对啦,大哥隐身江湖这些年,江湖上可还有人提起大哥之名么?”
童超道:“偶有提起,但都不是准讯。有说大哥练功走火入魔,自生自灭了的,还有说大哥与铁副帮主不和,被他囚禁了的,总之莫衷于是。偶提起时,皆为昔年号称江湖第二高手的少年英侠唏嘘不已。”
胡醉道:“也难怪大哥最喜闲事,少年气盛,并不卖谁的帐来!突然绝身江湖数年,别人要胡乱传言了。只是委屈了铁副帮主,平白无故担此恶名。”
童超道:“大哥昔年不卖谁人的帐,难道也不卖太阳叟东方大侠的帐吗?他的名可是一直排在大哥之前的呀?!”
胡醉道:“我与他曾有过一面之缘,并仗着少年盛气,与他挑战印证武功,虽是败得一塌糊涂,但心却不服,好在他一代大侠,并不为己甚。见胡醉执意不与他走,便也不再强求。那已是五年前的事了,一月之后大哥便已绝身江湖。”
童超道:“跟他走?去哪儿?”
胡醉道:“当时并未说去哪儿。”
童超道:“他的武功真的象江湖传言的那样厉害吗?”
“有过之而无不及!”胡醉道,“他的武功至化境,实为旷古绝今第一人,岂是我辈能望其项背的。”
童超不信道:“大哥与他印证武功时,一共使了几招方才落败?”
胡醉道:“半招。”
童超大奇:“半招?!”
童超道:“连续三次,每次都只是半招。”
童超愕然看着胡醉。
胡醉道:“那时大哥已被誉为江湖第二离手了,一身独具我丐帮最为博大精深的‘打狗棒法’和‘降龙十八掌’两大神功,这两大神功任何人只须身具其一,便足可睨临江湖,侧身绝顶高手之列了。故大哥我并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不料与太阳叟东方圣比武,第一次大哥使出‘降龙十八掌’中最为刚猛的一招‘亢龙有悔’,正正劈在他身上,却有如击在败草上一般,尚未反应过来,便已被他扣住手腕门脉。大哥以为他使诈,不服再比,便小心翼翼地使出‘打狗棒法’中最精堪的两招,却两次都是击中了他,但均觉如击败草,有若与他搔痒一般,未及变招,便被他扣住门脉。最后一次还顺手点了大哥井泉穴,使大哥一条右臂麻木,打狗棒便被他轻而易举的取了去。他笑问大哥服也不服,若服了便与他走,不服便将打狗棒还与大哥。大哥自言不服,他便哈哈笑着走了,弄得大哥怔怔站了半天。”
童超道:“果真如此么?”
胡醉正色道:“还望童兄弟不要见疑。我丐帮‘降龙十八掌’乃至刚掌法,大哥自信若是硬接,江湖上能接下我一招‘亢龙有悔’的并无二人,故当时我的震惊比童兄弟此时还甚呢?”
童超道:“若此说来,江湖传言只怕不实,便是四大魔头联手……”
胡醉打断童超话头道:“便是十个四大魔头齐上,只怕也奈何太阳叟不得。”
童超道:“兄弟只见识过毒手观音的功力,却不知另外三个魔头功力如何?”
胡醉道:“玉蝶蝴金一氓大约与毒手观音功力相若,或者稍逊一筹,但轻功却是要高明得多,便是大哥也及他不上,千面狐智桐要胜一筹,他的易容之术,却在江湖并无第二人能与其比肩。千佛手任空行又更胜智桐一筹,一身暗器功夫也是无人能及,更兼此老儿极擅药物,大哥幼时曾听家师说他曾与家师比试药物识斗法,虽输给了家师,但家师对他也是从未小觑过的,这倒是一大劲敌。”
童超道:“这就奇怪了!”
胡醉道:“什么奇怪了?”
“哦,”童超欲言又止:“没什么。”
胡醉道:“兄弟有话请讲。”
童超道:“若以胡大哥与那千佛手单打独斗,胜败若何?”
胡醉道:“药物斗法大约差不多……”
童超奇道:“大哥竟懂医理么?”
胡醉笑道:“家师酒仙翁昔年号称江湖第一名医!”
童超道:“小弟倒还不知大哥尚有此绝活。”
胡醉道:“若讲武功,大哥与那千佛手各有擅长,大约是个平分秋色之数。”
童超“哦”了一声,沉吟不语。
胡醉道:“兄弟方才说奇怪了是指什么?”
童超道:“既太阳叟东方圣无人能敌,然此时东方大侠的尸体却被人送到了少林,那大哥方才的话岂不不攻自破了么?”
胡醉道:“大哥也正觉得奇怪,又有谁能杀了东方圣呢!除非另有一个太阳叟出现,否则这事便太过蹊跷了。”
言罢锁眉不语。
童超道:“下午兄弟与家师在饭馆吃饭,是大哥叫人送的那纸条吗?”
胡醉道:“不错。方才大哥引你到此,也正是要告诉你这件事。”
说着从身上摸出一个小瓶,从瓶内倒出一小粒晶莹碧绿的药丸来递给童超道:“兄弟请将此药服下。”
童超诧异道:“大哥这是什么?”
胡醉道:“这是家师所炼‘万邪辟毒丹’,共集一百种药物炼成,奇效无比呢!”
童超又大奇道:“兄弟中毒了吗?难道那小饭馆真有什么鬼门道不成?”
胡醉道:“那饭馆倒是毫无蹊跷,只是你那所食牛肉中恐怕已被人做了手脚了,这大哥目前尚难确定。不过防患于未然,兄弟服用了这粒‘万邪辟毒丹’,便可确保一周内万毒不侵。”
童超接过药粒一口吞下,然后道:“兄弟倒不信有谁就在童某饭菜内弄鬼!”
胡醉道:“这很难说。如果是一般江湖肖小,竟敢在江湖浪子身上弄鬼那自是活得不耐烦了。但若是你最亲近的人,那就——”
童超讶然道:“大哥难道——?”
胡醉道:“我只是怀疑而已。自洛阳到此一路上,兄弟可曾发现令师与昔日有何不同吗?”
童超惊愕不已。
胡醉道:“大哥已探得确实消息,江湖上即将有一重大阴谋发生,并且已开始有了行动。”
童超道:“重大阴谋?大哥可言明么?”
胡醉道:“大哥今夜引你到此便正为此事。有人要做武林皇帝,将黑白两道一举收服!”
童超道:“武林皇帝?这岂不是白日做梦吗?”
“不是,”胡醉正色道,“并且已经开始行动了。”
童超道:“如何行动,大哥快请讲。”
胡醉道:“那人建立了一个叫做‘黄龙令’的组织,并已网罗了无数黑白两道高手在麾下归其驱役。此组织甚是庞大,令主之下有二护法,你道这二护法是谁?”
童超道:“是谁?”
胡醉道:“便是千佛手任空行和千面狐智桐。”
童超道:“那此组织自是黑道组织了。”
胡醉道:“不然。二护法下设七巡察。这七巡察却大多是白道高手,以先后顺序定其职位高低,第一位便是少林方丈悟性大师。”
童超诧异道:“悟性大师?他不是两月前便已失踪了吗?”
胡醉道:“奇就奇在这里。悟性大师之后,依次是武当掌教灭尘道长、毒手观音侯玉音、玉蝴蝶金一氓、峨嵋掌门绝因师太、昆仑掌门追风剑客皇甫呈和令师无敌神掌楚通。”
童超愕然道:“家师竟也是黄龙令七巡察之一?!”
随即又道:“实不瞒大哥,家师一月前便告失踪。故小弟才下山追寻踪迹的呢,只因在家师房内拾得一粉脂盒,小弟便推测此举乃玉蝴蝶金一氓那魔头所为,故一直暗察其形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