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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平江湖 佚名 5026 字 4个月前

光飞逝。

转瞬便到了重阳时节。

天下英雄早从少林少室山来到先前童超与黄龙令主隔墙夜谈的那座寺庙。

寺庙连日来大门紧闭。

数千江湖豪客围在寺庙四周,虽是纷乱噪杂一片,但庙里却绝无动静。

有性急之人早已越进庙内探查,却连一个扫地的僧人也没有,不禁大觉古怪。

好在重阳节这日终于来到了。

辰巳之交时分,忽见金童玉女飘出墙来,将一块巨大的门匾安在寺庙正门上方,然后又飘入墙内。

只见门匾上赫然写着金灿灿的三个大字:武帝宫。

这座寺庙虽不算小,但也绝不算大,却哪里有宫殿气派!

看得数千江湖英雄大哗!

站在靠近庙门的胡醉等人微觉诧异,回头看时,却见远处大约千数之众的叫化子高唱莲花落,正向这边过来。

丐帮来了,这倒丝毫不奇,奇的是丐帮打着的那面巨大旗帜。

旗上赫然写着五个大字:丐帮帮主铁!

看得布袋和尚双目暴火,骂了一声:“铁镜这狗娘养的!”便欲过去废了铁镜。

却被胡醉按住。

胡醉道:“且看他过来怎么说。”

江湖中无一人不知丐帮当今帮主是号称千杯不醉的胡醉,胡醉隐身江湖之后,帮中事务交与副帮主铁镜代管。数年来一直风平浪静,没想此时胡醉复出江湖之事也无人不知了,铁镜却突然打出帮主招牌!这只有两种解释:要么帮中出了重大变故,要么铁镜不耐久坐帮中第二把交椅,已公然和胡醉挑战了!

但丐帮为江湖第一大帮,帮规最是严厉,如此公然以下犯上之举,却是要受万箭穿心之刑的!

铁镜身为丐帮副帮主,不会不知道帮规,却公然亮出叛帮招牌,胡醉不觉暗自惊心。

少顷铁镜率丐帮众长老及千余弟子来到庙门前。

铁镜见了胡醉也似早在意料当中,只淡淡地道了一句:“胡醉你好。”

“好!好你娘个屁!”布袋和尚大骂道:“铁镜你那旗子是怎么回事?!”

铁镜依然平静地道:“姚长老何须如此动怒,有话不妨!慢慢的说。”

布袋和尚高声道:“我老叫化偏要动怒!喂,齐长老!陆长老!徐长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三个和布袋和尚同样身负八袋的长老竟然不说话,只微微低下头。

“好!好!”布袋和尚怒极而笑,道:“你们既然要背叛帮主,老叫化说不得只好代帮主向你们讨教高招了,是哪一位先上来?!”

胡醉按住姚鹏,平静地道:“姚长老休要激动。”

又转向铁镜道:“铁副帮主,胡醉散漫惯了,这些年帮中大小事务均由你照管,便是你要做帮主,那也是应该的。胡醉我也早有让贤之意,只是最近江湖出了黄龙令这等大事,委实不克分身。但我自忖并无愧对帮中兄弟之处,你何须如此作为?!丐帮尚未废去我帮主之职,你如此做,自知依帮规该当如何。但我知必定事出有因。眼下大敌当前,却不是我们处理帮务之时。待此间事了之后,咱们再回帮中分说如何?”

铁镜依然平静地道:“如此甚好。”

胡醉不再多言,拉了布袋和尚回到童超身侧,刚道得一声“其中定有蹊跷”,便见那紧闭多日的庙门已轰然打开。

千佛手任空行高声道:“众位英雄既然来了,为何还不进来!”

任空行名列四大魔头之首,内力自是非比寻常。虽数千人声纷杂,但每个人都能将他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胡醉对童超低声道:“这魔头功夫似是更进一层了。”

然后率先走进入庙内。

姚鹏、童超、悟明、绝因、灭性和毒手观音师徒紧随其后,独孤樵在青青之后茫然跟着。

进了门,才发现这座寺庙仅只是一道门而已!

或者说仅只是一个过道。

童超早来过这里,倒是不以为奇,别人却是倍感诧异。

众人跟着千佛手任空行直往前走。是一条微有斜坡的宽宽大道。两侧灯火通明。

早已深入山腹,有些凉嗖嗖的。

然后是一个足可容纳千人以上的大厅!

大厅里金碧辉煌,确是一派皇宫气势。

到处雕龙。

大厅上方已摆好一张巨大案台,案台用黄绸铺着,上面有一纯金方盒发出光辉,却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

后面是宽大的黄椅。

龙椅!

距案台约摸一丈的下方,摆着二十一只座椅,每只座椅上都写着一个名字。

左边那一排依次是:任空行、悟性、侯玉音、绝因、楚通、悟净、梅依玲、段一凡、松青云、杨坤、柳逸仙。

右边一排依次是:智桐、灭尘、金一氓、皇甫呈、阳真子、卢若娴、焦砾子、姚鹏、高峡、连城虎。

正是黄龙令二护法,七巡察和十二信使之位。

两排座椅正中上方,有一只蒲团,大约用来启禀“武皇”时下跪用的。

大厅两侧靠墙各摆着一排凳子,每只凳子上写着名字,左边第一只凳子写的是胡醉,右边第一只凳子上写的是童超。

大约有一二百只。

千佛手面无表情地道:“胡大侠、童少侠、各位英雄,请各自对号入坐,少时万岁便要启驾,敬请各位观礼。”

胡醉笑道:“你们倒想得挺周到的,居然替咱们准备了坐位。”

任空行道:“万岁圣旨如此。”

便不再多言,竟去大厅上方中间左边的第一把座椅上坐下。

童超等也各自寻了写着自己名字的凳子坐下。

大部分没有凳子的人,便挤在大厅下方,约摸七八百之数。

自庙门至大厅的通道上,也自挤满了人。

少顷,玉蝴蝶金一氓、少林悟净大师、点苍段一凡、武当松青云四人分别从大厅左右角出来,面有得色地走到大厅正中央的那两排座椅上。

于是那两排椅子的左边一排,第一、六、八、九位上依次坐着任空行、悟净、段一凡和松青云;右边一排只第三位上坐着金一氓,其余全都空着。

一切都显得既肃穆又滑稽。

少顷,已是正午时分,突闻三声礼炮轰鸣。

之后,一声“武帝驾到!”

便见“龙椅”后面的墙壁徐徐裂开,一个身穿金黄龙袍的老者在金童和玉女的伴随下慢慢踱出。

那老者约莫六、七十岁年纪,身形并不高大,也不是目内精光似电。但却不怒而威,给人一种沉重的压抑之感。

先前还是喧嚷噪杂的大厅,一待那老者出来,顿即变得鸦雀无声。

老者目不斜视,缓缓到龙椅上坐定,金童玉女自是分立两旁。

这时一个教书先生模样的腐儒出来,手里捧着一卷黄纸,立在金童下首,看着坐在龙椅上的黄袍老者。

黄袍老者微微睁开眼睛,冲那腐儒点点头。

那腐儒便展开黄纸,摇头晃脑地念了起来。

江湖中人大都粗豪,并不懂“九五之尊”“始皇赢改”之类的话是什么意思。经问旁人,才大概懂得几分,大意是说武帝今日登位,自今之后武林天下莫非武帝之土,武林中人莫非武帝子民,凡子民行事,均需武帝恩准……诸如此类。

直念了半个时辰。

几欲使人昏昏欲睡,但谁只要稍有出言相讥之念,“武帝”必会微微睁开眼睛,轻轻扫你一眼,那人便顿觉若有寒流穿过全身,立即禁若寒蝉!

腐儒念毕,与早已立起身来的任空行等人跪呼万岁之后,又另展开一册,却是说胡醉、童超和独孤樵三人怙悛不化,着即处死!原黄龙令右护法智桐、大巡察悟性大师为武帝效忠,以身衔职,追封为武烈公。诸如此类。

众人听得要处死胡醉三人,都是大感惊讶,急欲知武帝如何处死。

胡醉却平静地坐着,只在念到他和童超与独孤樵的名字时,看了童超一眼,童超微微点头。

再看独孤樵,却见他似是局外人一般,只怔怔地看着坐在龙椅上的黄袍老者出神。

事实上,独孤樵今日从一开始便觉得有些不对,待那黄袍老者出来之后,他的这种感觉更是猛然强烈。

他的脑海中早已茫然一片,成了一块空白。他什么也不想,他只想定定地看着那老者。

偶尔老者睁开眼睛时,独孤樵便从那眼神里看到一种叫他害怕的东西。那是一双平平常常的眼睛,和任何一个平常人决没两样,并不象一般武功高强之人的眼睛那么深谌和尖锐,但就是从这双眼睛里流露出的那种叫不出名字来的东西令独孤樵浑身禁不住一阵阵颤栗!

这在他来说是从未有过的。他不想再呆在这里了,所有这一切对他都并不重要。他应该走,甚至应该跑,跑到那个山洞,那个和道悟呆在一起的山洞,四周是空寂深山,了无人烟,过他原来过的那种生活!

但他几次苦苦挣扎,却都起不了身,从黄袍老者眼里流露出来的那种叫他害怕的东西,象一条坚韧的绳索,已将他紧紧地捆上了!

他依旧呆呆地看着黄袍老者出神。

布袋和尚姚鹏似未听清,轻声问身边的木叶婆婆道:“他封千面狐智桐那魔头做什么?”

木叶婆婆道:“武烈公。”

布袋和尚“哼”了一声,没说话。

原来此时智桐早已被他杀了,取了首级,叫雷音掌连城虎带回柳家堡交给白马书生柳逸仙,却关照不要让玮云知道。

连城虎含泪而去,只怕此时智桐之头颅也成了柳家堡的夜壶也未可知!

毒手观音自黄袍老者一出现就死死盯着他,目光里泪光闪现。他与她有着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时隔二十年才得亲见仇人,心中那份怨毒自然可想而知!

青青却是一派茫然。黄袍老者是她的杀母仇人,却又是她的生身之父!她与他虽仇深似海,但亲生父亲这个铁的事实却不容改变!他使她一出生就成为孤儿,倍受凄苦,但她……她只知道一点,她恨他,但却不会杀他!她不能!

那腐儒已将“圣旨”念完。任空行等人三呼万岁时,胡醉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黄袍老者并不睁开眼睛,只懒懒地道:“胡醉你却有何好笑?”

胡醉道:“你这出戏很精彩,但演员却似乎少了一些,对么?!”

黄袍老者仍未睁开眼睛,依旧懒懒地道:“并不算少,其实三个人便可唱一出戏的,事实上开锣时这出戏的主角只有你我两个,不过咱们唱的是对台戏而已。只可惜这戏马上要收场了,观众却还未尽兴呢。”

“呢”字才落,只见千佛手任空行双手微扬,站在大厅下首的近百江湖豪客突然跪了个齐刷刷一片!

黄袍老者道:“胡醉你见了么?”

然后又提高声音道:“平身!”

千佛手又双手微扬,那些-突觉双腿一麻便即跪下的江湖豪客才觉一轻,受制穴道已然被解,连忙跳将起来,对着任空行怒目而视。

千佛手任空行被誉为天下暗器功夫第一,此时微露一手,早已震骇全场,那些被他封穴下跪又由他解了穴的江湖豪客,却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而任空行自己却象是什么也没发生,似乎方才暗器并非是他所发,只毕恭毕敬地立在“武帝”下首。

胡醉也象并未看见刚才的一切,依旧平静地对那黄袍老者道:“但这出戏咱们演了这么多年,此时也该收场了。”

黄袍老者道:“我也正有此意。你已认出了我,对么?”

胡醉道:“先前只是怀疑,此时已可肯定了?”

“几时开始怀疑的?”

“自从你被人‘杀了’之后。”

“说下去。”

“天下能杀你的人只有一个。”

“谁?”

“你自己。”

“那么此时呢?”

“也只有你自己。”

“但我却还不想自杀,自古以来以武帝相称的,唯我一人而已,我还想再做几年武林皇帝呢。”

“这可说不定。”

“我和童超说过,天下事都得有个第一,武林皇帝也是。”

“不,我的意思是说你说不定想死呢。”

“什么意思?”

“你虽有称帝武林之力,但以威力服人,却是天下所有帝王自取灭亡之道!比如说,此时我千杯不醉便想与你一死相拚呢!”

“好!算我没有找错对手。童超你呢?我可是将你也算做对手的?”

童超淡淡一笑道:“仅以武力怎能服人,我童超当拚死以报天下苍生!”

黄袍老者道:“好!”

正欲再问独孤樵,不料独孤樵突然道:“你不是你!”

黄袍老者一愣。

便听胡醉道:“东方圣,你也用不着再欺蒙天下人了!”

此言一出,厅里顿时大哗!

外面未能挤得进来的人纷纷打听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待知原委后无不目瞪口呆!

太阳叟东方圣,这个昔日白道武林盟主,急危好义的一代大侠,怎会是十恶不赦的黄龙令主狂妄至渺视天下的武林始皇?!

这决不可能!

但黄袍老者只是轻笑一声,道:“胡醉你说的不错,好戏即将收场,又何必再用面具。”

手掌在脸上轻轻搓揉几下,揭下一层薄膜来,随手一丢,道:“不过胡醉童超你们虽智者千虑,但却有一点错了。”

胡醉和童超尚未说话,便见天山二怪同时怪叫一声,竟从众人头上飞跃出去!

外面一阵喧嚣,随即镇静下来,显是天山二怪已然逃得远了。

大厅里也是出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