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12(1 / 1)

炊情圣手(txt小说) 佚名 4912 字 4个月前

饿了,谁为我张罗吃食?”

“你担心的只是这个?”真是令人大失所望。仇雁申叹息着离开她的身。“我会派苡婕过来,或者……连魏嬷嬷也一起。”贪吃的女人!

直到晌午,他终于不得不离去,临行前他再度若有所思地望着她。

疲倦以至反应稍嫌迟钝的她,仍是张着茫然不解的水眸,睁睁的目送他策马入林。

他走了!不再以蛮力箝制她?

她合该兴奋得手舞足蹈的,不是吗?为何只是平添更多的落寞,因为她终于没有理由留下?因为所有的藉口托辞均已不管用,不能用?

仇雁申此举的用意何在?欲擒故纵,或者腻了,不再要她了?

可耻呵穆飞烟!你还能期待什么?一个背叛未婚夫的女人,岂能奢求得到真心相待?即使仇雁申就此拂袖远去,你也是咎由自取。天理昭彰,非常公平!

她将小脸埋入掌心,痛哭泣嚎,不为哀悼,只想忏悔。不祥的预感笼上心头,这一别将人各天涯,相会无期了么?

环顾周遭熟悉的景物,一橱一柜,他的气息无所不在,处处皆牵引。

慧剑斩情丝,是抽刀断绝的时刻,眷恋何益!

她留下所有他大方馈赠的珠宝、衣饰,清风两袖,不带走片爪鸿泥。

带着依依怅惘的心正要举步跨出门外,却赫然迎上一位朗身玉立的人,来人发出绵邈的叹息截住她匆促的步伐。

是易云。

“非走不可吗?”

“你……奉他的命令,来监视我?”瞧他风霜掩面,似乎已在屋外伫立良久。

易云摇摇头。“少主以为你已经死心塌地。”他坦白道。“是戚叔要我来的,他……怕你耽误了少爷,所以……”

“回去告诉他,从今尔后他可以高枕无忧了。”悲哀弥漫上她星辰也似的明眸,星芒瞬间黯淡无光。

易云尬然一笑。“我们别无恶意,只是一片愚忠。”

“我明白,不怪你。”忍住盈眶的热泪,她殷殷叮咛:“好好照顾他,尉杰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他会利用各种机会,各种形式摧毁他;今后……只能靠你们了。”

“等等。”易云尝过情爱,他体会得出那份刻骨铭心,穆飞烟似乎不像戚叔所形容的那么冷血狠戾。莫非她也来真的?“既然你也……为什么要走?少主他,他几乎用整个生命呵护你,在维护这份感情,万一他不能承受这个打击……”

“不会的。”穆飞烟澄澈若水的黑瞳有股决然的坚毅。“我只是他生命中的过客,我走了之后,还会有新的人出现,天涯何处无芳草?”她甚至不敢奢求仇雁申会因为她的消失而伤心断肠。

扛着沉甸的道德包袱太辛苦!仇雁申要得太狂太深太浓稠,她给不起也消受不了。她也努力过试着原谅自己的沉沦,无忧无虑的接纳仇雁申,任凭他主宰她的喜怒哀,甚至生命。可,太难了,她有父有母,更有叔伯位居朝中要臣,她脚步稍有偏差便都攸关着一大群人的安危。她和仇雁申根本没有明天。

“你错估我家少主了,他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嘿,他哪根筋不对劲,戚叔要他赶人,他却古脑儿的劝她留下。“你是他万里挑一、绝无仅有的姑娘,他认定你,便非要与你携手共度此生。”

穆飞烟凄婉苦笑。“你在帮倒忙,当心戚叔饶不了你。”

“我只为少主效忠。”

“不要逼我,一切也许只是天意。”她转身穿过月洞门,直趋庭外小径,头也不回地。

天际细碎如粉的雨,卷卷飞落,如加霜的雪,冷入她的骨骸,但,总比不上心那么冷。

第八章

大街上热闹非凡,原来一年过去又近年关。

路边的摊档不单有各式彩鱼,还有困于笼子中的蝈蝈,发着清脆的声音。

少年们玩弄五彩缤纷的蹴鞠,一眼望不尽的画棚,一间连一间,迤俪而去。

穆飞烟茫然踱至街心,忽然听见鸡的叫噪。赌博开始了!

两只一身毛色鲜妍的鸡怒发冲冠,毛竖起,嘴狠啄,非要将对手置于死地般斗杀。群众兴奋下注,各为自己押的一方叱喝、呐喊。场面紧张,非常刺激。

穆飞烟暗暗吃惊,不假思索即排开众人,把一锭银子交给庄家。“放了它们吧。”

庄家大喜过望,马上照办,只把赌客气得猛跺脚。没鸡叫人家怎么玩嘛?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她充耳不闻,兀自往街的另一端行去。离了市集,游客渐稀,信步间来到护国寺,寺门的两旁有一首竹枝词:

东西两庙最繁华,不收琳琅翡翠家;

惟爱人工青春色,生香不断四时花。

穆飞烟正沉吟词中涵义时——

忽闻铁蹄自远而近,达达达……如同打开一个密封的瓶子,声音一下子急涌而出。

一队骑兵,浩浩荡荡,朝她疾驰近,穆飞烟神魂未定,来者已到得跟前,是尉杰,和他的随从们。

盛大的排场是他一贯的作风,穆飞烟只没想到他会于此时此刻在此地出现。瞧他威风凛凛的样子,伤势应该已无大碍,只比先前清瘦了些。

“我来接你回去。”那口气是施舍的,他高大的身量在夕阳的烘托下,恍若一只骄傲的孔雀。

穆飞烟理当很开心见到他的,可不知怎的她对自己的未婚夫居然衍生厌烦的感觉。

“不了,谢谢你,我想直接赶回京城。”她才迈开步子,他立刻阻去前路。

“我给你将功赎罪的机会。”尉杰将一柄削铁如泥的鱼藏剑递给她。“只要你完成使命,我就不计前嫌。即使无法娶你为夫人,至少许你当个二奶奶。”

穆飞烟突然有啼笑不得的悲哀。“感激你大人大量,我福浅命薄怕消受不起。”她克制噎满喉头的苦涩,尽量保持起码的风度。

“不知足?”尉杰的嗓音明显上扬,火气也将一触即发。“否则你要我怎么样?我是个位居一品的大将军,总要顾及颜面,我总不能娶一个声名狼藉——你,你和仇雁申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有数。”

“如果不反对,咱们就此取消婚约吧。”她的确对不起他,亦无需多作解释。既然他已无恙,她也就可以安心的返回京城,向汉皇请罪。

“说得容易,我们的婚事乃由皇上主婚,虽然他如今病危——”他话声戛然而止,急于隐瞒什么……

“皇上他——”她明明听见的……

“没什么,只是受了点风寒。总之,咱们得赶快完成任务,才能让他宽心养病。”尉杰粗鲁的抓住她的手肘。“你不要再执迷不悟,自甘堕落,我对你哪点不好,哪点不如仇雁申?你偏要糟蹋我的尊严,作践你自己?”

穆飞烟心中一恸,十分费力地才勉强让自己把持住。“很抱歉,我——”

“我来不是为了听你说这句废话!”他布下大批人力,严密监视仇雁申和寄怀园附近的一举一动,当穆飞烟平空消失得无影无踪之后,他更是加派一倍的眼线,发狠地要找到她为止。

整整一个月零三天,他几乎食不下咽,寝不能眠。夺妻之恨的妒火险些把他烧成灰烬。

今儿她一踏上镇内的街道,他立即获得通报,火速赶来截住她的目的其实只有一个——要回她。她本来就是他的,“物”归原主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去杀了他,还是乖乖跟我回去?”给她两条路走,已足够宽大为怀的了。

穆飞烟空茫的眼神飞至遥远的地方,过了好一会儿才干着嗓子道:“不。”

“你?好,是你自取灭亡,可别怪我心狠手辣。”尉杰忿然上马,狠狠抛了句:“我对付不了你总对付得了你父母吧。”

“不,你不可以。”穆飞烟仓皇地喊着。“他们毕竟于你有恩——”

“哼!男子汉大丈夫,自当大立大破,岂可为一点点小恩小德裹足缠手。”他眸光一闪,狡狯更形于色。“不想我找你父母算帐,就乖乖上马,随我回去拜堂成亲,否则……嗯哼!”

“好聚好散不好吗?”穆飞烟呆望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人。“我们不合适,从一开始便是我高攀你——”

“够了!”尉杰从不肯耐心地听她把话讲完。“明知配不上我,还不懂洁身自爱。上马!”

见穆飞烟犹豫不决,他继续出言恫吓。“我的手段你很清楚,宁可我负天下人,不许天下人负我。想尝尝生离死别的滋味,我就成全你。”

抑郁纠缠上穆飞烟美丽的菱唇,以为自此便能脱身红尘,岂料仍得在樊笼中挣扎。

她拎着一颗凄惶无奈的心,无言地跨上侍卫牵过来的骏马。尉杰为防她中途脱逃,不放心地飞身跃过,跨骑至她背后,死紧地搂住她的腰身。

* * *

连着几日,庄里庄外,连镖局、商栈都风平浪静,安逸得出奇。

戚武雄老神在在地依旧统筹庄内大小杂事,倒是易云毛毛躁躁,唯恐这会是风雨前的宁静。

他也在江湖上打滚十数年,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不该这么心浮气躁才是。可,明儿,也许今晚他家少主就要从华北回来,当他发现穆飞烟不见了会作何反应?

“喂,戚叔,你好歹帮忙想个办法嘛。”

“没啥好担心的,大不了再找个标致的姑娘给少爷解解闷。女人嘛,满街都是,要有多漂亮就有漂亮的,这事包在我身上,安啦!”

此事当真?易云还是觉得不太保险。“少爷的个性你比我了解,他要肯随随便便将就着凑合,会等到现在仍孤家寡人一个?我看他对穆飞烟是全心全意的,你把她弄走——”

“嘿!她是自己走的,别扯到我头上来。”戚武雄尽管忌惮着穆飞烟,深怕她是红颜祸水,但他更担心触怒仇雁申。

“结果还不都一样,横竖她离开了,而你我虽知情,却没想法子拦阻。你想少爷若知道,会不怪罪咱们?”想起穆飞烟离别时,那依依哀怨的晶眸,易云便不免起了恻隐之心。

“所以啦,怕挨骂就把嘴巴闭紧一点。”戚武雄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态,继续理首案前的帐册。

没爱过的人就是这样,完全不明白男女之情!

易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兀自躺在廊下的竹椅上,琢磨着该如何向仇雁申交代。

想着想着……竟然睡着了。

幡然转醒,是因为有人用力地在他肩上拍了下。

“少爷?”他几乎弹了起来。“你几时回来的?”

“刚到。”仇雁申风尘仆仆,黑色的斗篷蒙上一层黄沙,轩眉俊目俱是倦累,“怎么,有事?”他这回赶往华北,除商务理由;另一个目的,乃是为了预先布线,慎防尉杰暗中搅鬼,为害他族中的亲朋佣仆。

“没事,这几天庄里平静得反常。”易云战战兢兢陪他进入内堂。

“少爷?”戚武雄恭敬迎了出来。“一路辛苦了,我立刻吩咐下人打扫寝房,准备餐饭。”

仇雁申没回答他,他的思绪仍停留在易云“平静得反常”那句话上。

尉杰为何没乘他离开这些天大肆破坏呢?他不可能不知道他不在山庄里,除非——

“少爷,先入内盥洗。”

“不,我还要出去一趟。”他转身飞掠上马,直奔曲江左岸。

戚武雄和易云见状,一颗心简直掉进谷里。

“怎么办?”易云问。

“跟去瞧瞧再说。”

随风云流逝,两匹快马迅速没入泣血夕阳中。

* * *

林木蓊蓊郁郁,残漏着点点银光。斑驳似尘封的绿荫蜿蜒着墙垣,悄悄探入屋内,仿佛欲揭开一盅未知的谜。

仇雁申轻若鸿鹄地穿过月洞门,打开寝房——

内里寂宁幽幽,空无一人。所有的东西都不曾动过,也没有打斗的痕迹,她人呢?

仇雁申的眼像着了火,胸腔因为盛怒而剧烈鼓动,他飞快检视过每一处厅堂,连屋外的小榭轩亭都不放过。却不见穆飞烟的身影。

怒焰腾然大步迈出屋外,戚武雄和易云适时赶到。

他一把揪住戚武雄的衣领,声音破哑:

“她人呢?你把她弄到什么地方去了?”全寄傲山庄上上下下数百人,就只有戚武雄一直对穆飞烟心存芥蒂,也只有他才胆敢和他作对。“说!”

“不是戚叔,是她自己走的。”反正最坏的状况易云都预估过了,就当被雷劈吧。

仇雁申一怔,继而怒气冲天。“什么意思?你亲眼看她离去却不阻止她?”

“少爷,请冷静。”戚武雄凝重地低喝。“你明知跟她不会有好结局的不是吗?忘了她父亲是兵部都卫,叔父是御医,一旦她跟了你,尉杰怎可能饶过她的家人?何况……咱们福祸未卜。”

仇雁申怅然跌宕,十指深深埋入发际,痛苦得无以复加。

易云没见过他真正发怒,骤然觉得他生气的样子好吓人。

“不能爱其所爱……生亦何欢?”他疯狂地席卷而去,夹带一身戾气和烈焰。

林中狂风袭过,树叶纷飞,宛似亦心焦如焚。

戚武雄和易云拦他不住,只得任由他去。

* * *

“天宁禅院”原建于东汉末年,因院后出现过五色云彩,一如天佑祥瑞,宁谧澄静,乃净土宗道场,隋炀帝下召正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