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不但眼前之事可以解决,使他最窝心的,是自己要见那缥渺仙踪的“九重丹凤”之事,也必能实现了。
就在他心念微动,感到事情已有转机之时,忽然夜空之中,远远传来一声凄厉的啸声。
顾小宝听得骇然一震,皆因他已听出,这惊人防声,正是那个“鬼见愁”宫半天的声音,原来他并未离开青城山。
逸云道长虽不知啸声发自何人,但因听得心头直颤,又见顾小宝也是一脸骇然之色,便知这青城山中,又来了一个厉害魔头。
两人来不及说话,同时向啸声发出方向看去。
谁知就这一会儿工夫,岭下已是一片云海迷蒙,苍苍茫茫,恍如涌絮推浪,一点什么也着不见。。
顾小宝这才回头问道:“道长,那绿衣谷离此有多远?”
逸云道长看着峰下的云海,随口应道:“这啸声不是黄绿衣那女子所发,你问绿衣谷是怎么?”
顾小宝知道他误会,笑道:“这啸声之人我知道,我是想知道若这啸声发自绿衣谷,这峰上是否会听得到?”
逸云道长这才回头,目光灼灼的看着顾小宝道:“这啸声不是由绿衣谷传来,倒像是来自卧云居。”
顾小宝心中一震,暗说一声:“坏了,必是筱云姑娘回来,与那‘鬼见愁’宫半天遇上了。”
心中一急,忙问道:“道长,拜托!请指示下峰之路,我要去卧云居看看!”
说时,一脸惊惶之色!
逸云道长虽不知顾小宝心急筱云姑娘安危,但卧云居突传这种惊人啸声,也觉有些怪怪。
皆因——
自“九重丹凤”结庐洗心池畔,无论多厉害魔头,也不敢到卧云居撒野。
就算“九重丹凤”不在,她那卧云居也有“姜太公在此,诸神回避”的吓阻力量,除非是初出江湖,见闻不广之人。
但适才的啸声,能震人心弦,却系发自内功真力已臻上乘之人,不是一个初生之犊可比,是以也想去看个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情。
由于有此一念,当下急着说道:“如此,施主快随贫道来!”
说完,迈步向观前走去。
顾小宝虽是由卧云居而来,但此时峰上云封雾锁,早已不识路径,只得随在逸云道长身后。
两人由峰上盘旋而下,逸云道长虽是轻功根底不赖,但顾小宝仍嫌他走得太慢。
只是此时穿行于云雾之间,四周一片茫茫,若不跟随他走,自己便无法下得高峰。
好不容易穿过云层,依稀看见天池谷已在眼前,顾小宝再也忍不住了,低声对逸云道:
“道长慢行,我先去一步了!”
话声刚落,猛提一口真气。人似流星划空,直向峰下扑去。
以他目前造诣,何消几个起落,便到了天池谷口。
一到谷口,便又沿溪疾奔,不到一盏茶时间,已见月光笼罩的卧云居,寂静的立在那残谷之中,全无半点声息,不像有人来过。
但他仍向卧云居扑去,绕屋转了一周,见确无异状,忌地想起:“难道……、难道是在洗心池?”
急忙回身,又向谷口奔去,那知才到柳林边缘,忽听那密林之中,响起一个低沉冷漠的声音,道:“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你,你怎么会来到这青城山中?”
顾小宝一听,果然是“鬼见愁”宫半天的声音,警觉的伏下身来,隐在一棵大树之后。
接着,就听到一个女人格格一笑,道;“自从你被那和尚带走之后,十多年来,从未听到你的消息,我以为你早就死了,那知竟然还活着。”
宫半天一声怪笑,那笑声中,隐含着许多羞愧与愤怒。
笑毕,又徐徐道:“十几年来,我被那秃驴禁在括苍山上,不准离开半步,他想渡化我,爱说笑,我宫半天怎肯受那种鸟气,嘴都谈出鸟来。
几次想逃离那座破庙,都被秃驴截回。那秃驴的禅功神通是有够惊人,我又斗他不过,只好呆在那里,一直忍耐了十多年。”
那女人又笑道:“那你这次是怎么偷跑出来的呢?那和尚这回没拦你么?”
这一次,顾小宝听清楚了,这说话的女人,原来就是黄绿衣。
内心不由一震,暗道:“这口更凄惨了,这两个魔头居然是旧识,若是联起手来,就算筱云姑娘回来,恐怕也非其敌。”
半晌——
只听得宫半天嘿嘿一笑,道:“我也知道逃跑没那么简单,只好伪装皈依佛门,终日假念黄庭,对着那泥塑木雕的神像虔忱礼拜。
十年来,居然骗信了那秃驴,说来也是我该再出江湖,那秃驴上月在括苍山上,选了一个古洞,面壁参掸。
我趁秃驴入定之际,虽不敢近身下手伤他,却将那洞口用无数大石封闭,这一来也算报了禁我十多年的大仇。
嘿嘿!真是皇天不负苦心人,我宫半天居然还能活着回到洗心池来!”
黄绿衣微感吃惊道:“那和尚是什么法号啊?既是禅功神通了得,区区几块石头能将他堵住么?”
宫半天一声怪笑道:“绿娘子,我宫半天要是这样憨呆,就不会有‘鬼见愁’这名号了。
你以为我想不到?所以我在封洞之时,早在洞内放了十几条奇毒的赤炼蛇、百步蛇、雨伞节等毒蛇。
洞口一封,毒蛇必会向洞中爬去,秃驴又在人定,只要其中一条咬他一口,便会毒气攻心,那还有能力破洞而出。
何况——
我当时仍不放心,封洞以后,又在洞口守了数日,见洞中全无动静,料定秃驴已死,适才放心下山。”
顾小宝听得暗自一咬牙,暗道:“好一个魔头,心性如此歹毒,一个有道高僧,竟被你这般断送了!”
此际,又听得黄绿衣娇笑道:“嗯!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嗯!你这法儿不错,那和尚的确是大限难逃,说了老半天,那和尚是谁呀?
他有这般盖世无情的神功,难道连一个衣钵传人也没有么?”
宫半天道:“他的法号‘清虚’,听说他在四、五年前,身边有个俗家弟子,但我可没见过,不知道是不是他门下?”
顾小宝一听,更是震惊不已!
那清虚样师不就是‘九重丹凤’的师傅么?心想:“你这魔头活该衰尾,‘九重丹凤’要是知道这件事,不将你碎尸万段才怪!”
接着——
又听得黄绿衣吃惊的道:“哎呀!你真该死,你知道清虚禅师的衣钵传人是谁?
你这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偏偏跑来青城山送死,林外谷中那间卧云居,住了一个漂亮、人称‘九重丹凤’的女人,她就是那和尚的弟子。这件事要是被她知道,她不剥你皮才怪!”
宫半天惊得跳了起来,叫了一声“哎唷”,道:“你说什么?那秃驴的徒儿就在这里?”
继之,使听他喃喃自语,道:“不错,是她,难怪昨夜那红柳树上,写了秃驴平素惯吟的两句偈语。
后来又用飞尘插石,正是那秃驴几次拦截我下山时的手法。
难道……难道她知道我害她师傅之事?
但,她又怎不追截我?让我自由自在离去呢?”
顾小宝这时才知道,昨夜“鬼见愁”绕树惊疑,和那辆雪白云帚飞坠矗立,惊得宫半天屁滚尿流,仓惶遁走的原因。
继之又想:“我知道‘九重丹凤’是追踪宫半天才去秦岭,原来这魔头并未远走,但她为什么那么匆忙赶去秦岭呢?”
左思右想,就是不得要领,也想不出原因..,..
蓦地——
忽听黄绿衣脆笑一声,道:“你免惊啦!那‘九重丹凤’已不在青城山啦!昨天我从一个傻小子口中得知,她已去了秦岭,大约要三两个月才会回来,我们有的是时间商量对付她的办法。”
“鬼见愁”宫半天,平亲眼高于顶,那曾怕过谁来?自遇清虚掸师之后,那神奇莫测的禅功,的确让他怕怕,不敢妄生他念。
是以一听清虚禅师传人在此山中,又兼昨夜那些与禅师如出一辙的手法,心中余悸犹存,是以骇然!
等到黄绿衣要他免惊,顿又脸上挂不住,惊容顿敛,微现尴尬。
只听他嘿嘿一笑,道:“我惊啥?‘媳妇不上炕——怕挤!’那秃驴虽然禅功神通不小,但现在早已在洞中翘辫子了。
就算你说的那女孩子真是他的徒儿,也不过跟他学了几年功夫,又能好到哪里,我‘鬼见愁’一世横行江湖,除了那个该死的秃驴以外,怕过什么人?”
黄绿衣道;“嗯!你说的也是,就算我们一个人不是她的对手,合我们二人之力,也不见得斗她不过。
她自来此青城山定居,我们倒是河水不犯井水,因她外出之时,都是乘鹤飞行,因此一宗,更增加了神秘感,使人对她有些神奇莫测。
其实,也许是我心理作用,究竟手底下功夫怎样?既没有交过手,也不知道深浅!”
顾小宝隐身林外,句句听得真切,但二人身影,却未看见。
他知道二人武功,任何一人都在自己之上,虽是心中很透了他们,却又不敢现身与他们为敌。
只好静静的听下去,看他们是否要商量明晚神泉开穴的事。
谁知——
听了大半天,黄绿衣老是述说十多年的江湖往事,对神泉和秘诀之事,却是绝口不提。
顾小宝知道这女人城府甚深,不肯让“鬼见愁”知道这件事,倒是放心不少。
这时,宫半天突又问道:“绿娘子,十多年来,你不但风华依旧,好像更年轻不少,只是我却老啦!
不说别的,连你那些手下,也全都不认识了,适才若非你回来得快,险些误伤了你的手下。
你连夜这般奔忙,可是有事么?我宫半天既然到了青城山,自是该助你一臂之力。”
顾小宝听得大是紧张,生怕她说出神泉之事。
幸好,他这顾虑全是多余,空自紧张一阵。
只听得黄绿衣脆声一笑,道:“没什么事啦!平素那‘九重丹凤’在此,为了避免无谓麻烦,这一带我也少来。
现在她走了,我就到这儿来走走,洗心池的月色真好啊!名池映月,清溪鸣琴,比我那绿衣谷强多了!”
宫半天哈哈一笑,道:“绿娘子当真是雅兴不浅,想当年,我便是因此地湖山优美,才在此定居数年。唉!一别十多年,湖山依存,我宫半天却恍如隔世……”
话来说完,长空忽然响起一声鹤唳。
顾小宝抬头看时,一只巨大的白鹤,疾射而下,绕林一匝,竟又冲宵飞走。
等那巨鸿飞走,林中已寂然无声,再未听见宫半天与黄绿衣的声音传出。
顾小宝估量二人必已离去,忽然想起自己狂奔而来,将那逸云道长丢在后面,怎么此时尚未见人来?
摹然一回头,眼前金光映月,登时吓了一大跳,跄跄踉踉的接连退了数步。
原来身后数尺处草地上,插着一柄金光耀眼的短剑,此时月光正明,那剑光映在限中,寒气森森,不由惊得直退。
自己偷听武林中人说话,这剑是何时插在身后,全不知道。要是这人向自己背上刺一剑,只怕剑贯前胸,还不知怎么死的?
凝目一扫,并没有人迹,心中惊疑不定,却不敢伸手去拔剑。
他憨呆憨呆的看了一阵,见剑身长不过一尺五寸,有似纯金铸成,好像是女子惯用的兵器。
那剑身射出的金光中,隐含有几种颜色,不时幻变出瑰丽的光彩,并非一柄寻常短剑。
一时好奇心不由大起,壮着胆子向短剑走去。
等到走至用前,突听剑身呛嘟一震,陡发龙吟之声。
顾小宝吓得倒退一步,心忖:“真奇怪!剑插地上,它怎会不动自鸣?难道……难道是宝剑通灵,陌生人走近它,便会自震而呜么?如此说来,倒是一柄罕世的神剑了。”
鸣声过后,又无异状,顾小宝基然心中一动,道:“敢莫非这剑是她相赠么?”
一想到剑是“九重丹凤”相赠,不由心头一喜,近步伸手,正要投取短剑时,陡地一股劲风狂袭过来,同时劲凤中挟着一声娇笑!
好在顾小宝拔剑之时,已暗自戒备,听风辨位,霍地扭腰吐掌,但在旋身之时,已将短剑抢在手中。
先天无极掌,本就威力无俦,再加上他服食金丹之后,真力更是绵绵不绝!
两股劲力一碰,空中响起一声焦雷似震响,顾小宝心头一震,身子猛退一步。
只听得林内有人喝了一声:“娃儿,你龟儿子好掌力!”
就在喝声同时,两条身影穿林而出,来人正是那“鬼见愁”宫半天,和那称做“绿衣仙子”的黄绿衣。
二人立在林下,四只贪婪眼睛全都集中在顾小宝手中短剑上。
顾小宝此时也觉出,剑在手中不断跳动,金虹尚自伸缩不定,有如手中握着的是一条金蛇,要挣脱飞去一样。
他左手紧握金剑,目光灼灼的盯着二人行动,一见二人同时露出贪婪的目光,便知二人对这柄剑起了贪念。
话说回来,剑若非珍品,这等魔头,岂会面露贪婪之色。由此可见,此剑当是神兵利器。
至此不由暗道一声:“好险!若非动念得快,稍一迟延,这神兵利器被二人取走,何殊为虎添翼!”
此刻。只听那黄绿衣格格娇笑,道:“小兄弟,你运气真好,无端的有人送你稀世奇珍……”
那宫半天突然嘿嘿干笑,抢着说道:“剑虽是一柄稀世奇珍,但落在这娃儿手里,也起不了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