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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影伴樵郎 佚名 5026 字 4个月前

「在哪里?山猪来了吗?」

「在这里。」于樵指着地上凌乱的痕迹。「这就是山猪脚印,看样子是猪爹爹和猪娘娘带着……嗯……五只猪娃娃。」

「真的呀?」蝶影只能看出许多深浅不一的泥痕,哪能分辨猪爹爹一家有几口?她紧张地抓紧于樵的衣襟,深怕凶猛的山猪会突然闯出来。

「你不要说话,来,爬到这棵树上。」于樵推着小蝶,见她僵着身子不动。

「该不会吓得忘记怎么爬树了吧?」

「你上来嘛!」她拉着他。

于樵身子矫捷地攀上大树,和小蝶并坐在大树干。「听我说山猪话了。」

只听他撮口发出一种奇特的声音,既低沉又沙哑,像是从肚子深处发出低吼,蝶影瞪住了他:「这是猪叫啊?」

「嘘!」于樵压低声音道:「每只公猪都有它的势力范围,我学公猪叫声,它会以为有人……不!有猪要和它抢地盘,你看,它马上出来了。」

林子另一头果然传出类似的山猪叫声,蝶影抱紧于樵的身躯,微微发抖:「好凶的声音,好吓人喔!」

「别怕,阿樵哥哥在这里,你怕什么?」于樵揉揉她的发,笑道:「先放开我,看我杀山猪。」

蝶影慢慢缩回手,转身抱住了粗大的树干。

「猪爹爹来了。」于樵轻声道。

一头黑色的山猪从树丛中出来,日光凶狠,尖牙锋利,于樵从背上竹篮取出削尖的组长竹枝,对准目标,飞身下树,直直住山猪刺去。

山猪受伤吃疼,大声哀叫,想要攻击于樵,但隔着竹枝的距离,只能徒劳地嘶吼。于樵再拔出腰间短刀,俐落地刺进山猪的心脏。

吼叫声变成呻吟声,终归于无声,然后是山风轻拂树叶的沙沙声。

「呜!」还有树上的哭声。

「小蝶,你又哭什么啊?」于樵伸手抱下小蝶,发现她又泪流满面,他擦了她的泪水:「别担心我呀!山猪死了,没事了。」

「你那么勇敢,我才不担心你,可猪爹爹死了,猪娃娃怎么办?它们没有爹了!」 蝶影呜呜哭着。

唉!真是自作多情了,于樵只觉得自己比小猪还不如,他无奈地道:「猪娃娃自己会长大,在山野里,鸟兽虫鱼有它们生存的刀法,不一定要跟着爹娘才能活下去。」

「真的吗?」

「不信?下次就不带你出来打猎了。」

「我信!我信!」蝶影抓着于樵的手,热烈地看着他:「小蝶一直相信阿樵哥哥。」

于樵心头一热,用力握住那柔弱无骨的小手:「走!带你去一个地方。」

一路行去,尽皆是浓荫蔽天的森林,微风在林间穿梭,低吟着温柔的歌声,也带来清新的绿叶气息;几只松鼠在树与树间追逐,蝶影玩心大起,也去追那移动快速的小家伙。

跑着跑着,眼前豁然开朗,一块大水晶在大太阳下闪着耀眼的光芒,她忙用手遮眼。「哇!这是什么?」

「吃饭的地方。」于樵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蝶影眯着眼望去,原来大水晶是一个清澈的水潭,白云绿树映照水面,伴着对面的蓊郁青山,显得分外宁静详和。

「啊!有鹿!阿樵哥哥,有鹿耶!」蝶影兴奋地大叫。

几只在潭边喝水的山鹿受到惊吓,纷纷窜进树林里,于樵轻敲小蝶的头:「妳看,你把他们吓跑了。」

「跑了?不回来了吗?」蝶影垂头丧气,懊恼地望向林荫深处。

「别看了。」于樵用手转过她的头。「坐在这里,等着吃山猪大餐!」

蝶杉哪里坐得住?她跟在于樵身边,陪他捡柴升火,再到水潭边挑了几块石头,用水冲去泥沙,放进火里烧着。

「嘎?我们要吃烤石头吗?」蝶影用竹枝翻搅火堆,不解地看着切剥山猪肉的于樵。

「哈!你要吃的话,随时可以拿起来吃。」

「这怎么吃嘛?」蝶影还是想不透,把火红的石头翻来覆去看着。

「瞧!这样子吃。」于樵以两枝竹枝夹起一块烧得通红的石头,再把一片薄薄的山猪肉放在石头上,霎时白烟漫起,肉片滋滋作响,烫出了滴滴油脂,也烧出甜美的香味。

本是血红的生肉,一下于变成油亮亮的熟肉片,蝶影看得目不转睛,张大了口。「 哇!石头变成煎锅了,阿樵哥哥,这招你怎么想得出来?」

于樵笑着夹起肉片,递到她的嘴边:「喏,小心别烫着了。」

她一口含了过去,还是一副被烫到的表情,但她很快吞了下去,开心地笑道:「好吃!真好吃!我要自己来煎肉。」

接下来,于樵切肉片,蝶影则忙着边烤边吃,她也不忘喂于樵,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一下子就把山猪吃掉一半。

「好饱!撑死我了!」蝶影一躺仰倒在草地上,懒洋洋地望着青天。「怎么办?不想动了。」

「你累了就睡一觉吧!我也常常在这里睡午觉,有树遮荫、有风纳凉,很舒服呢! 」于樵踩熄火堆,收拾善后。

蝶影看着于樵俐落的动作:「我觉得阿樵哥哥什么都行,跟在你身边,我永远不怕饿着。」

「你吃饱了,嘴巴就变甜了吗?」

「你真的是很会照顾人嘛!伯伯也是这么说的。」

「我爹又跟你说什么?」自从小蝶来了以后,父亲变得开朗许多,千樵还没见过他这么爱说话呢!

「伯伯说啊!他刚搬到山里来的时候,很不能适应这里潮湿的天气,加上脚痛,所以常常生病,那时候阿樵哥哥还很小,可是已经懂得照顾爹爹了。」

「我怎么都忘记了?」于樵在小蝶身边坐下。

「你是小孩子,怎么会记得?」蝶影继续道:「后来阿樵哥哥长大了,会背爹爹到村子里看大夫,也会背爹爹到山里闲逛,四处看风景。伯伯说你是一个好儿子耶!」

「可是你会和村子里的孩子打架,因为他们嘲笑伯伯的脚,不过阿樵哥哥强壮有力 ,每次都打赢,后来就没有人敢笑伯伯了。」

「我爹跟你说这么多啊?」于樵习惯性地摸摸她的头,抚弄她额上的发丝。

入秋了,那温热的指头像是天上的阳光,散发出嗳暖的柔意,蝶影身心无比舒适,她放松了手脚,像是沉入一床软绵绵的绿色被褥,声音也变得慵懒。「阿樵哥哥,跟你在一起,很快乐呢!」

于樵也仰躺下来,以手枕在脑后,正望见清蓝的天空土,有一群雁鸟飞过棉絮般的白云,秋风起,候鸟也要回到南方的家乡了。

望了身边闭眼酣睡的小蝶,她是否也是归乡途中的一只小雁?他轻轻地唱了起来:

「我是一个砍柴郎哟!白云山中,绿竹林里,我和妹妹结伴游哟!你是一只迷途雁哟!忘了家乡,别了爹娘,来与哥哥共相守哟!高高青山,深深水潭,妹妹可知我心意哟……」

蝶影的眼皮轻颤一下,似乎是沉沉地睡着了。

凉风徐徐,揉拭着于樵酸涩的眼,他也倦了。

*****

蝶影嚅了嚅嘴唇,眷恋着身边的暖意,不愿意睁开眼睛。

好温暖呵!她在温柔的歌声中睡去,也在温柔的怀抱中醒来,若能永远依偎这份柔情,该有多好啊!

她以指头摸索着,沿着那厚实宽阔的胸膛,她抚上了剧烈跳动的心口,再以手掌按压感受那热情有力的生命力。

她的嘴边浮起一朵调皮的微笑。

于樵早就醒了,但他不想惊醒臂弯里的小蝶,更希望能长长久久拥着她。可是,她那圆圆短短的手指头轻搔着他的胸口,又滑移到他的胳肢窝里……

「丫头,呵我的痒!」

于樵长手长脚,把小蝶困在他的怀抱里,大口往她脖子呵气,逗得她呵呵大笑。「阿樵哥哥,好痒,欣开我啦!」

「丫头顽皮,我不放。」他越发搂紧她。

「不能喘气了!阿樵哥哥,你闷死我啦!」蝶影在他怀中拼命呼叫。

「看你还敢不敢顽皮……」于樵撑起身子,大手仍紧紧地压住小蝶的手掌,他居高临下,一望见她脸上胀起的红晕,忽然忘了要逗弄她的话。

蝶影躺在草地上,眨着大眼望看于樵,一时之间,她也忘记说话了。

仿佛是良久,也仿佛是片刻,于樵体内有一股奇异的冲动,他的手越压越紧,神色也变得狂热。此时,午后微风不知趣地吹过来,飘起了衣衫,扬散了头发,于樵如梦初醒,急忙放开小蝶,跳起身子走了开去。

蝶影缓慢地坐起身子,她有点迷惘,好象是在期待什么,又好象是落空了什么,她不太明白,不过,她确定她明白一件事。

「我好喜欢阿樵哥哥,我要永远和阿樵哥哥在一起。」

于樵正在水边丢掷石头,小蝶的话像一圈圈涟漪在他的心湖扩散,也荡开了他这几日来的困扰。

他再丢出一块石子,面对青山,昂然大声喊道:「我阿樵也喜欢小蝶!」

宏亮的声音弹到对面山壁,又嗡嗡地弹了回来:喜──欢──小──蝶──

「哇!有回音!」蝶影跑到于樵身边,把双掌圈在嘴唇边,向青山白云大喊:「小蝶喜欢阿樵!」

果然又有一波波的回音弹回来,于樵接了回音的尾巴,又大声喊回去:「阿樵喜欢小蝶!」

阳光灿烂,两人相视一笑,看到了彼此脸上的光采。

「小蝶喜欢阿樵哥哥!」

「阿樵喜欢小蝶!」

喊声和回声彼此来回,山林中回响着:喜欢……喜欢……溪谷里的雀鸟也振翅高叫,吱吱呱呱地凑这场热闹。

两个人就这样轮流嘶喊,直到蝶影哑了声,蹲下来猛喝水才作罢。

喊出心里的话,于樵心情格外畅快,他爱怜地摸摸小蝶的头发:「你就会乱喊一气,喉咙痛了吧?」

「人家是跟着你喊的,你是个大声公,我斗不过你啦!」蝶影洗了脸,笑容璀璨。

于樵拉起她:「走了,回家多吃些饭,我把你养成大声婆,改天再来斗!」

「好呀!吃得越多,喊得越大声……」蝶影忽然掩住了口,「糟了,会不会被别人听到了?」

「被别人听到有什么关系?」于樵收拾背篮。「难道你要否认说过的话?」

蝶影忽然红了脸。「讨厌,不准你跟别人说,伯伯也不准说。」

于樵第一次见识到女儿娇羞姿态,不觉心摇神驰,他牵起她的小手,哈哈笑道:「 好,谁也不说,以后我只说给你听,你也只能说给我听,这是我们的秘密。」

「阿樵哥哥你好坏!既然是秘密,还说得那么大声?」蝶影不解情滋味,脸颊却是更加烧红了。

于樵握实了她的手心,心满意足地踏上归途。

*****

丁笙停下手上的雕刻,望着挂在西边山顶的日头,心想,这两个孩子应该快回来了吧!

再望向前面的三个男人,他们站了好一会儿,不累吗?

钟融风抬了抬站酸的腿:「老伯伯,我妹妹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就快回来了。」于笙比着屋内:「请三位到里头坐,我脚不方便,没办法搬凳子出来……」

钟融风探了一下屋子:「呼!好小的房子呵!」

于笙微笑道:「茅舍虽小,可打扫得很干净,小蝶她住得很习惯。」

「什么?我妹妹就住在这间破房子?」钟融风瞄着茅草顶,不可置信地道:「她的房间比这里大上好几倍呢!」

「我们穷苦人家,住屋只求挡风遮雨就行了。」于笙不再和客人说话,又低下头雕着手上的竹片。

那是剖开一半的半边竹筒,去了青皮,上头已经刻出一个观音菩萨的形状,接下来似乎正在雕凿莲花座。钟融风是个公子哥儿,懂得欣赏工艺,他注视那线条圆融优美的竹观音,暗自惊叹着,这可不是普通的手艺呵!

他站在一旁,看呆了眼,忽然身边的家丁拉拉他:「二少爷,有人在唱歌。」

于笙抬头笑道:「他们回来了。」

蝶影一走出林子,就看到三匹马,三个人,她本能地闪身到于樵身后,暗喊一声糟!

「大妹!」钟融风已经看到她了,他跳到于樵身边,想要抓她出来。「别躲了,你躲了一个多月,还要躲到哪里去?」

「喂!你是谁,怎么对小蝶动手动脚的?」于樵推开他。

「你又是谁?还拉着我妹妹的手!」钟融风被推得倒退几步,幸好家丁上来扶住他才没跌倒。

蝶影搔着于樵的手掌心,小声地道:「阿樵哥哥,他是我二哥啦!」

于樵心头一凉,他放开了那只温软的小手,定定地望着钟融风。

钟融风站稳脚步,本来是一腔怒气,在看到于樵结实强壮的身形后,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嘿!这位大哥看起来好生面熟,我是不是见过你呀?」

「别打哈哈了,我于樵生平没离开过白云山方圆十里,你什么时候见过我?」

「可是,真的很面熟耶!」钟融风努力思索着,这大个子倒底像谁啊?

「二哥……」蝶影小声地唤着,打断了他的思路。

「大妹呀!」钟融风记起正经事,拉着蝶影上下打量,失声道:「你怎么变成这圆滚滚的模样呵?」

蝶影摸摸脸颊:「是吗?我在这里吃得好,睡得好,不胖也难。」

「你还敢说!」钟融风滔滔不绝地说:「你不告而别,你可知爹娘有多着急?爹派出了所有家丁出来找你,娘每天烧香拜佛,人都消瘦了,你还在这里吃吃喝喝,一点都没有想到爹娘吗?还有,我放着你即将临盆的二嫂,风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