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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影伴樵郎 佚名 5022 字 4个月前

的钟善文,两人交错出复杂的目光。

大厅沉寂了一段时间,只听得柱子边传来刺耳难听的声音,原来蝶影拿着竹蝴蝶使劲地刮着柱子。

钟善文唤道:「蝶儿,别刮了,吵死人了!」

蝶影谁也不理,仍是低头卖力刮柱子,连木屑都给磨了下来。

「哎!老爷!」燕柔提高了音量,笑道:「蝶儿还是很顽皮,一点都不像我们呢!」

「就是啊!」钟善文万般不愿意地道:「本来就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嘛!」

啪的一声,蝶影手上的竹蝴蝶应声而断,她望向父母,一直含在眼里的泪珠儿终于落下,小嘴扯得扁扁的,放声大哭道:「人家才没了阿樵哥哥,你们也不要我了啊?」

「又哭了?」燕柔摇头道:「幸亏没在路上说,不然蝶儿一哭,全城的人都知道这件事了。」

「你们不要我,我当然要哭了。」蝶影哭得理直气壮,满脸涕泪。「你们要赶我走了,可是……我去哪儿啊?」

「蝶儿,你小声一点好吗?」钟善文不得不放大声音,企图盖过蝶影的哭声,「爹娘还是要你这个女儿,可是今天一定要告诉你:你的亲生父母是刨儿和小蝉。」

「呜!」哭声条然停住,蝶影泪湿的羽睫一动也不动。

「蝶儿,小蝉曾是我的丫鬟……」燕柔打算解释。

「我和小蝶说过刨儿和小蝉的故事。」于笙难掩脸上激动神色,什么亲兄妹,原来都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呵!

燕柔微笑道:「那我就不用多说了。」

叶嬷嬷问道:「刨儿不是出狱不久后就死了吗?」

「唉!」燕柔长长叹了一口气。「我一直把小蝉带在身边,刨儿出了冤狱后,我和老爷就放小蝉出去成亲。可是没几个月刨儿病逝,我怕小蝉撑不住,又把她接回钟府,过了三个月,蝶儿早产了,生下孩子的那天晚上,小蝉失踪,隔天发现她在刨儿的坟墓前撞碑自杀……」

蝶影已经听过这个故事,但今天听了,分外心痛,她举起双手,看到自己圆圆短短的指头,想到伯伯曾说这双手像刨儿,她再也忍不住揪心沥血的酸楚。「哇!我的爹娘死了啦!」

钟善文苦恼得揉揉太阳穴。「你的爹娘还在这里啊!妳不要咒我死呀!」

「蝶儿就是这个脾性,跟小蝉一样直性子。」燕柔拭着泪水。「我连着两年生下和雨和融风,失血失得厉害,小蝉听信偏方,两次都划了手臂,挤出整整一碗热血让我喝 ……你们说,我怎能不疼她的女儿呢?」

「娘啊!娘啊!」蝶影痛哭着,不知是为哪一个娘亲而哭。

钟善文叹道:「小婵对夫人好,我也感激在心,所以夫人要假装怀孕生女,我就答应了。后来我见蝶儿活泼可爱,越来越疼爱她,早已忘记她不是我的亲生女儿,要不是今天情非得已,我也不想说的啊!」

「爹啊!爹啊!」蝶影又是衷衷哭着。

「又来了,我还没死,你别哭呀!」钟善文抚着额头,大叹道:「每次听故事看戏就哭,谁帮我劝劝她?」

于樵今天认了娘亲,又找回小蝶,他早已满腔狂喜,只是碍于诸多长辈在场,他不好意思上前哄小蝶。此时钟善文的话有如一股助力,他立刻奔到她的身边,摸摸她的头道:「丫头,别哭了呀!」

「我……」蝶影哭得鼻子都红了。「呜,阿樵哥哥,我爹娘好疼我……」

「所以你要当个乖女儿呀!」

「可是……可是人家也没有爹娘了……」

「你的爹娘坐在那边,怎会没有爹娘呢?」

「我的娘也是你的娘……」她有点迷惘了,紧紧锁住那对浓眉大眼:「阿樵哥哥,我们是亲兄妹吗?」

「当然不是了。」于樵笑着回答她。

「我有一对好爹娘,还有一对死去的爹娘……」蝶影哭昏了头,脑筋一下子转不过来,又是哇哇哭道:「我搞不清楚啦!你们关系好复杂,我不管,我只要和阿憔哥哥在一起就好了!」

「呵!别哭了!」于憔心疼地搂她入怀。「阿樵哥哥会永远和小蝶在一起。」

「在一起不分开了……」

「对!不分开了。」于樵拿出布巾,本想为小蝶擦脸,但布巾抹过她的胭脂水粉,已经变成一条大花帕,他只好塞回怀里,以自己的掌心包住她的脸颊,抚拭她的泪水劝着:「别再哭了,把你这身漂亮的衣裳都弄脏了。」

指腹温热,柔情款款,蝶影收了泪,也想伸手去摸于樵的脸,一看到手上断裂的竹蝴蝶,脸又垮了下来。「竹蝴蝶断了啦!」

「我再做一只给你。」

「不要啦!我只要这一只!」

「好!我去找粘胶来接合,表示我们曾经分开,最后又如胶似漆在一起了。」

蝶影红了脸,用力捶着于樵的胸膛:「又说肉麻话了。」

于樵抓住她的手,瞧着她的圆短指头:「哈!你的指甲缝真有不少红漆呢!瞧这根柱子都被你抠得脱皮了。」

蝶影想要挣回手,「人家就是喜欢抠嘛!」

「别抠了!」于樵拿出布巾,挖着她的指甲缝。「我帮你剔一剔。」

一对小儿女旁若无人地剔指甲,在场诸人除了于笙以外,每个人见所未见,都看得目瞪口呆了。

钟善文感触良多,世间父母处心积虑为儿女安排婚事,但真正能促成几对佳偶呢?与其自己费心伤神,拆了神仙鸳鸯,为何不欢欢喜喜让有情人终成眷属呢?

钟和雨连连惊叹:「原来就是要这样子哄女人啊!」

钟融风不解地道:「我也帮我娘子画眉,可是她老不高兴。」

「那是你把人家的眉毛画歪了呀!我说二弟,咱们要学着哄女人,还得跟大个子多学一些招术才行。」

「不是要叫他大哥吗?」

「我才是你大哥啦!」钟和雨捍卫着自己当大哥的地位。「我们应该叫他一声大妹夫。」

钟善文清了清喉咙,准备做结论:「今天在这间房子所说的事惰,就到这里为止,请大家放在心里就好。」

钟和雨道:「爹娘放心,我和融风绝对守口如瓶,大妹还是大妹,我还是当我的大哥,风一样的吹,太阳一样的从东边出来……」

钟融风接腔道:「大哥,不一样啦!大个子抢亲成功,我们的大妹夫变成砍柴郎了 。」

「这两兄弟真风趣呵!」叶嬷嬷笑道:「钟老爷,既然事情已经讲明白了,两边长辈又都在这边,我老身就权充个媒人,给阿樵和蝶儿说亲事了。」

钟善文大喊一声:「对了,还有这件事要处理呢!阿樵有本事,又疼蝶儿,我可以放心把女儿嫁给他,夫人……」

燕柔颔首示意,将目光移至于笙身上。

锤善文心里明白,转向于笙道:「于兄,你不介意我们蝶儿的小孩脾气吧?」

「小蝶是个可爱的孩子,只要小俩口过得快乐,我乐观其成。」于笙露出多时未见的笑意。「一切悉听钟老爷尊便。」

「那我就作主了!」

「反正今天是黄道吉日……」钟善文发挥大老爷的本色,开始发号施令:「和雨,你打开门窗,把府里所有的人都叫过来;融风,你前年成亲的红蟒袍还在吗?快带阿樵去换装。夫人,再请你带蝶儿进去梳妆,整整仪容。」

「爹要做什么啊?」钟家兄弟异口同声问。

钟善文指向站在一块的小儿女:「做什么?让这对糖人儿成亲啊!」

***

三个月后

水月寺后山山房内,于笙坐在桌前雕刻佛像,他注目楠木纹理,以刻刀仔细刻划出菩萨的慈眉善目。

阳光洒在桌面上,木头着了光,仿佛有了灵性,散发出一股幽淡的楠木香,再慢慢地渗入了于笙体内,使得他的手指和刻刀更灵活了。

暖意来自和煦的日光,也来自坐在身后的燕柔。

燕柔静静地坐着,全神注视于笙雕刻。

很久以前,她带小蝉逛进一间竹铺子,第一眼就被于笙专注雕刻的模样所吸引,从此以后,她常常过来看他雕刻,每当小蝉和刨儿在外头院子嬉戏玩耍时,她就是坐在于笙身边,一个看,一个雕,在默默无语中,刻凿出彼此最深的爱恋。

此刻,两人仍然默默无语,脸上皆带着温柔的神情。

蝶影和于樵在门外探头探脑。「阿樵哥哥,娘不闷吗?她看爹好久了,两个人就是不讲话。」

于樵嘘了一声:「小声点,爹那人本来就不爱讲话,我们不要吵他们。」

「可是我要跟娘讲话啦!我要打听四弟和许念青堂妹的婚事。」

「我们等晚斋的时候再过来问,多一点时间让他们相处吧!」

两个人牵着手离开水月寺,蝶影不解地道:「娘每逢初一、十五才来,难道她不想爹吗?」

「哪个爹?」

「还有哪个爹?就是水月寺这个爹啦!」

「娘和你爹……我是说我岳父,他们才是夫妻啊!」

「哎!我爹还有四个姨太太,少得了娘一个人吗?」

「可是,爹说刻完这尊佛像之后,我们就要回白云山了。」于樵看着悠悠浮云。「 我曾经问娘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她只是笑。」

「对呀!」蝶影也是摸不着头脑。「娘说小孩别管大人的事,可是,我好希望他们能在一起。」

两人走过莲花池,竹心师父正在那儿喂乌龟,蝶影忘了方才的烦恼,开心地跑过去:「大师父,我也要喂。」

「来吧!给你玩。」竹心将饭碗递给她。「小心别被乌龟咬到了。」

「不会啦!」蝶影跑去敲敲几个缩头缩尾的龟壳:「醒醒,吃饭啦!别睡觉了!」

被惊吓的乌龟纷纷爬进水里,这些日子来,它们已经快被蝶影敲破壳了。

「阿樵哥哥,乌龟不理我啦!」蝶影嘟起了嘴。

于樵笑着抓起一只乌龟,放在自己的手掌上:「来,让你喂了。」

竹心微笑道:「蝶姑娘真是活泼,不过你不用这么费心,只要把饭粒洒在地上,乌龟自然会来吃了。」

「真的吗?」蝶影睁大眼,仍然拿着饭粒塞进乌龟的嘴巴里。

「呵呵!就这么简单!」竹心拿回饭碗,将饭粒拨洒到地上。「想吃的就会过来吃,不想吃的就睡觉去喽!」

于樵放下那只可怜的乌龟,让他自己去啄食。

「好了,我也该回去了。」竹心手拿饭碗,捡起了一根树枝,边敲边走,口里唱着:「过去事已过去了,未来不必予思量,只今便道即今句,梅子熟时栀子香。」

歌声远去,蝶影拉了于樵的衣袖:「他在唱什么啊?」

「我也听不太懂,好象是说只管现在就好,不要去管过去未来。」

「好深奥啊!」蝶影的肚子发出声响,「不过我一听到梅子熟,口水就流了出来,肚子也饿了。」

于樵哈哈大笑,拉起了爱妻的手:「走,我们回竹林子,看早上埋的叫化鸡熟了没?」

「哇呵!」蝶影高兴地随他跑了起来。「焖好几个时辰了,早就该焖得香嫩可口喽!」

「再怎么香嫩可口,也没有你好吃。」于樵眉开眼笑地望着她。

「坏!」蝶影一拳捶了上来,脸红如火。「阿樵哥哥最坏了。」

「小蝶,怎样?今晚再来对你使坏?」

「你敢?我呵你痒!」

「来呀!追呀!」

绿竹林内,一对小夫妻互相追逐嬉游,笑语朗朗,歌声无歇,竹蝴蝶在黑发上翻飞 ,翩翩舞进了竹林深处的小竹屋。

《全书完》

后记

关于竹子

小学六年级时,劳作老师要我们做存钱筒,材料就是竹筒。记得那天下午,我骑着笨重的老脚踏车,找到一家竹材行,大大的空地,堆满了各色粗细的竹竿,我请老板锯一节细长竹筒给我,花了五块钱。

我也买了一组六支的雕刻刀,在竹筒上刻出一间房子,还有七道彩虹线条,房子的上头就是锯开的投币口。忘了这件作品做了几堂课,反正做到最后,没有一个同学没被雕刻刀割伤,好象……我被割伤时,还不甘心的哭了,因为在圆圆的竹筒上刻东西,真的好难,刻太深了,会穿破竹筒,太浅了又不好看,还要讲究刻痕、图案,呜,人家当年才十二岁而已,竟然做这么粗重的劳作!

最后将作品上色,亲手涂上亮光膝,竹雕钱筒终于诞生了!那种完成的喜悦让我这个小朋友高兴得热泪盈眶。原来,我也做得出来呀!

这个存钱筒一直陪伴我到高一,因为有虫蛀蚀,不得不丢掉。剖开竹子后,里头大概存了六百多块的硬币,够我好一阵子的零用钱了。

后来我们也做了小叮当飞行用的竹靖蜒,削竹片是简单多了,可不知怎么搞的,我的竹靖蜒总是会分尸,飞到一半就散了,那时我的心情,有点像是什么都不行的大雄,好沮丧喔!

国中二年级的工艺课,我又和竹子碰头了。这次是讲求细腻的竹工:竹编虾子。

材料是现成的、切好的细长薄竹片儿,宽不到三公厘,长约三十公分,一把竹片拿在手上,像是拿着一束满天星,也像是绽开的国庆烟火。

做竹虾子不会流血,可是手指头要灵巧,弯折竹片的时候不能太用力,否则会有折痕,编虾子的身体时,也要控制竹片编排的密集和圆弧程度。

在老师一步步的指导下,一只只胖的、瘦的、长的、扁的竹虾子出现了,人家做的是圆饱肥美的大草虾,我的则是营养不良、又瘦又瘪的冷冻虾。

幸亏我那一年当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