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挥手命人带二狗下去如厕,众人这才松了口气。少时二狗回到殿中。朱元璋详加询问当日争斗的情形。二狗不善言辞,絮絮叨叨的难以讲清楚。又问他家在何处,平素何以谋生?李二狗一一作答。待说到杀猪,立时眉飞色舞,口若悬河的讲个不休。朱元璋幼年出身贫寒,登基后久居深宫,成日里听到的不是治国宏论,就是阿谀奉承。此时耳闻二狗村言俚语,话里都是乡下寻常之事,朱元璋心有所感。忆起当年贫困流离的凄惨,屠牛起义的豪迈,只觉恍若隔世,不由得捻须感怀唏嘘。
李二狗说的起劲卖力,朱元璋听的津津有味,直到午膳时分方才稍歇。朱元璋笑道:“二狗为人敦厚纯良,做事心无旁骛。你能从屠宰牲畜中领悟出如许道理,真可谓精勤修持,八万四千法门皆可悟道了。哈哈,甚合朕心,甚合朕心!”吩咐下去,命送上御膳,特赐李二狗陪席共用。
少时众太监捧着菜肴罗列而出,依次摆放在殿中长桌子上。领班太监大声报菜名:金丝燕窝、翡翠玉虾、明灯滑豆腐、焖笋星斑、粟香烟肉局珍宝蚝……二狗饿得肚子咕咕乱叫,看着一桌的山珍海味,早已是垂涎三尺。好不容易等太监念完,又看朱元璋颔首微笑,当下再也忍不住。他也不讲规矩礼仪,无论菜肴好坏,只把那宫廷美肴当作老米干饭,放开肚皮一通海吃胡塞。
朱元璋看他吃的香甜,便叫把菜都端二狗面前。李二狗来者不拒,正要奋勇大嚼,忽然抬头见众人都盯着他,讪讪的有些尴尬,道:“这桌子这么大,菜又这么多,皇上和我两个人哪吃的下?干脆大伙都坐下来吃吧!也显得热闹些!”说着挥手招呼众人入座,宫女太监们相顾莞尔,站着不动。
朱元璋笑道:“今儿个就来个新鲜的。朕赐你等陪膳,都坐下吧!”
众人这才搬来凳子,依着品服斜签着身子坐着。果然气氛融融,热闹了许多。朱元璋龙颜大悦,这一餐也吃的尽兴舒畅。
用过午膳,朱元璋又与二狗闲聊几句,便移驾柔仪殿了。二狗由太监领出宫去。出了承天门,江侍郎正带人等候在此,见了二狗忙上前问候几句,然后请进轿子中,一行人回去。
至此李二狗便住在江侍郎家中。过了三日,宫里太监上门,说是有上谕宣读。江侍郎设摆香案,拉着二狗跪接。太监展开圣旨念道:“内阁奉上谕:查江南人氏李二狗精通武艺,忠义仁厚,其才可为社稷用也。着授正四品锦衣卫指挥使,吏部即日发文,三月后到任。钦此。”
接下圣旨,江侍郎满脸堆笑,连说恭喜。二狗瞠目不知所谓,直到江侍郎叫人帮他穿好麒麟官服,又带他到午门跪拜谢恩,李二狗才明白自己当了大官。
此后几日贺者如云。今天是翰林院,明天是尚书府,九卿六部的应酬接二连三,庆贺的筵席日夜摆设。二狗虽然食量甚大,但油腻吃多了也不免坏了肚子,时常在茅厕中泻的头晕眼花。又过一阵,来的官逐渐少了,二狗暗暗松了口气。哪知江侍郎告诉他须得回拜众位公卿大臣,方不失礼数。李二狗没奈何,只得一一登门回拜。如此反复折腾,二狗心中渐感烦闷,听着众官员谄辞如潮,觉得还不如猪猡哼哼的声音悦耳。光阴潜流,渐渐过了两个月,二狗越来越想家了。
这一日午时,江侍郎来到二狗房中,喜滋滋的道:“再过几天就是李世兄走马上任的日子。下官蜗居简陋,着实委屈了尊驾。今日燕王府传出话来,说将王府的一栋外宅赏给李兄,这可真是王爷恩典,千载难遇的!”
李二狗道:“燕王在这里么?”
江侍郎道:“燕王已去往北平了,是他命手下人带的话。哈哈,李兄蒙皇上的钦命提拔,又得到燕王赏识宠信,飞黄腾达指日可待。下官还望世兄提携哦。”
当天午后,李二狗在江侍郎陪同下来到新宅。进门果见粉墙秀槛,庭院葱茏,虽略失宏伟壮观,但楼阁精巧,装饰奢华,也有富丽豪贵的气派。府内仆从甚多,都在走廊里躬身迎接二狗。为首一人五十多岁,名字叫做王成严,是府里的管家。
看过宅子,门外又来了七八个贺喜的官员。王管家安排招待。是夜大开筵宴,真个酒池肉山,华灯如海。筵罢开戏,咚咚锵锵的闹腾一整晚,直到天明才散。二狗困顿疲乏,正要睡觉。家丁入内禀报,说是皇太孙派人送来贺礼,此刻正等在外面。
二狗早感心烦,挥挥手吩咐收下。忽然王管家拉拉二狗的袖子,摇头道:“大人好自为之,切莫领受皇太孙的赏赐。”
二狗忙问原因。王管家附耳悄声道:“皇太孙素来与燕王不合。大人是燕王的人,怎么能和皇太孙有牵连?燕王面前恐怕难以交代。”
李二狗吃了一惊,张大嘴巴道:“我……我是燕王的人?”
王管家笑道:“怎么不是呢?大人若非燕王的爱将,燕王怎会将王府外宅送与大人呢?”言罢,命仆从出去说李指挥使秉公清廉,不敢拜受皇太孙私赠,请来人将礼物收回。
李二狗脑中一片混乱,只觉燕王赏赐另有深意,自己糊里糊涂就已落入其掌心。又想起当日派刺客暗杀燕王的正是皇太孙,二狗更感莫名忧惧。他自幼身于山野僻乡,原本没有什么见识,此刻陡然卷入这纷繁诡谲的宫廷争斗,如何能有应对之策?
忐忑不安的挨到晚饭,仆从进门禀报:皇太孙府的黄子澄大人亲自来拜访。李二狗料想定是皇太孙派人上门问罪,没奈何只得硬着头皮迎出去。哪知这位黄大人态度和善,连连拱手说朝贺来迟,有失礼数,望李大人见谅等语。二狗见他和蔼可亲,言语谦恭,不禁大喜,心头阴云登时一扫而空。
当晚府中摆开筵席,李二狗和黄子澄把盏畅饮,至夜阑方散。又过几天,黄子澄派人送来帖子,设宴回请二狗。李二狗见皇太孙毫无责怪问罪的意思,心里放下一块大石头,随即欣然前往。来至黄府门口,黄子澄出门迎接,拉着二狗的手进去。
两人入席并排而坐,酒过三巡,黄子澄笑道:“听闻李大人武功卓绝,当世无双。此番蒙皇上殊恩,委以重任,朝野闻之莫不胥悦。李大人少年得志,今后必为国家栋梁柱石。”
二狗摸着脑袋嘿嘿笑道:“我啥也不懂,就会杀猪。”
黄子澄微笑道:“李大人过谦了。下官听闻李大人出身贫寒,正是风尘褴褛,难掩英雄本色。不知家中还有何人?”
李二狗心头一沉,道:“家里还有我娘……”
黄子澄道:“下官冒昧,此次上京没有带贵眷么?”
二狗眨眨眼睛,好半天才明白黄子澄的话,答道:“我家除了我娘没别人了,哪来的什么家眷?”
黄子澄呵呵大笑,道:“原来李大人尚未娶妻婚配。自古英雄美人,多少风流佳话!下官近来收一义女。虽无倾国之貌,也有几分姿容。她仰慕英雄,愿为李大人执帚铺席,请问尊意若何?”
李二狗半句没听懂。此刻他已有了七八分酒意,听黄子澄发问,恍恍惚惚的一个劲儿点头。
黄子澄拍拍手。少时钗环声响,一阵香风扑面而至,只见一位小姐盈盈走来,行到近处道个万福。黄子澄道:“我儿来见过李大人。”说罢意味深长的道:“李大人,你还认得她么?”
二狗醉眼朦胧,看那位小姐正向他款款行礼。刚想要起身作揖,忽觉头重脚轻,脚步趔趄。黄子澄见二狗醉了,便吩咐下人扶他到西厢歇息。李二狗酩酊无知,任由众人架到房中,进屋倒在床榻上呼呼打鼾。
直睡到半夜。二狗恍惚觉得有人推他,逐渐悠然醒转。睁眼一瞧,床边竟坐着一位美貌女郎,再看自己身上,却仅剩下贴身的衣衫。李二狗大惊,问道:“我,我怎么啦?我在哪里?”
那女郎道:“总算醒过来了。你在黄大人的府里啊。喝了那么多酒,衣服上吐的一塌糊涂,我叫下人都给你脱下来了!”
李二狗道:“你是谁?”那女郎掩口浅笑,微嗔道:“哎,这才多久啊?怎么就把我忘记了呢?”李二狗摇摇脑袋,清醒了些,上下将女郎打量一番,忽地省悟道:“你……你是黄大人的女儿!刚才见过的……黄小姐,你到……到我房里来作甚?”
那女郎翘起嘴巴,道:“什么黄小姐,黑小姐,你再看看我是谁?”说着微微侧身,迎面对着灯光。二狗定睛看去,但见那小姐头攒金钗,项戴璎珞,柳眉微弯带情,粉脸绯红含春,七分姿容,十分妖冶,腻声问道:“李大哥,你真的认不出我了么?”
李二狗嘴巴越张越大,霎时酒意全消,失声道:“你……你是苏家小姐!苏月仙苏小姐!你……你怎么在这里?”
这艳丽女子正是苏月仙。见二狗恢复神智,苏月仙笑道:“总算认出我了。哎,说来话长,自从你走了后。那钦差刘纯厚处处刁难我们家。今天查赋税,明天摊徭役,还时常带逍遥帮的人上门捣乱,搞得家中再无宁日。我爹知道他这是想为佘奇水、杜玉河出气,也只得强自隐忍。”
苏月仙幽幽叹口气,接着道:“后来城里来了一些京城里的人,说是奉了皇太孙差遣,到杭州探查神刀侠李二狗家世。他们打听到你曾在我家做事,就登门造访我爹。领头的就是那位黄大人。当时恰逢刘纯厚在家里撒野。一见黄大人,立时灰溜溜的走了。哼,什么消遥帮主,钦差大人,遇到更有权势的大官,还不是灰头土脸象夹尾巴狗一样!”
二狗心下疑窦丛生,问道:“那黄大人怎么又说你……你是他女儿?”
苏月仙脸露得意之色,道:“黄大人和我爹谈了很久,得知你与我爹是好友……嗯,而且你还是我的……嗨,反正黄大人和我爹言语投机。他说你当了锦衣卫指挥使,比知府还大,便带了我们到京城来投奔你。黄大人知道了咱们俩的事,就接纳我爹当了门生,还认了我作干女儿,说这样才叫门当户对呢!”
李二狗目瞪口呆,道:“什么‘咱们俩的事’?什么‘门当户对’?你在说什么?”
苏月仙掩面含羞,摇身道:“不来了,不来了,你欺负我!”没等二狗明白过来,苏月仙又竖着手指轻点他的额头,娇嗔道:“你真坏,非要人家亲口说出来:黄大人知晓你待我甚好,还出手救过我。就说了,待你上任作成几件大事后,他就与咱俩完婚……”话一出口,立即面红过耳,嘤咛一声投身入怀,把脸贴在二狗胸膛上,一迭声的道:“你坏死了,坏死了!”
怀里软玉温香,耳中娇笑婉转,二狗哪经历过这等风月?登时晕头转向,云里雾里不知身在何处。苏月仙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以为他高兴过度,微笑道:“你别高兴太早,想要娶我,可得办成几件大事!”
二狗闻言霍然惊醒,道:“等等,你嫁给我……那,那你师哥刘白飞呢?我看他很喜欢你啊!”
苏月仙撇撇嘴,鄙夷道:“他啊?废物一个,整天跟在我爹身后跟条狗似的。哼,若是他的武功能及得上你的一半,就是他的造化啦!何况李大哥当了大官,以后还要出将入相,荣华富贵受用不尽,刘白飞哪里比得上?” (c)整理
第七章弃官爵神刀侠返乡论武道东瀛客挑战
苏月仙越说越起劲,眉毛轻挑,道:“我苏月仙要嫁就嫁有权有势,武功又好的男子汉。李大哥,黄大人……就是我爹爹,他让我告诉你:今后你若是离开燕王府,效命于皇太孙,高官厚禄唾手可得。唉,燕王只是个王爷,皇太孙可是将来的皇帝啊!你可要想清楚。”
二狗也不是天生愚顿,一听这话恍然大悟,喃喃的道:“原来是这么回事。但我只会杀猪,皇太孙要我来干嘛?”转念想道“我用刀子打架很厉害,好多武功高手都打不过我。难道皇太孙看中了我这个本事?他派人行刺燕王,莫非也要我去……”
正在寻思,苏月仙伏在他怀里微微扭动。闻着二狗身上浓浓的男子气息,渐觉情思迷离,骨酸筋软,当下发嗲道:“李大哥,夜深了,你还不安寝吗?外面又冷又黑,我害怕,今晚我就不走了。”
二狗尚未明白过来,道:“什么?”忽听怀中咿唔作声,低头看去,只见苏月仙满面红晕,眼波曼流,媚声道:“好哥哥,你……你……”一面说,一面坐直身子解开衣带,缓缓褪下衣服。灯光中肌肤胜雪,柔滑香腻,妙曼凹凸俱都一览无余。
李二狗魂飞魄散,涨红了脸呆若木鸡。苏月仙轻舒玉臂勾住他的脖子,曼声道:“好哥哥,今夜良辰,咱们就……”说着伸手来解他腰带。二狗慌了,忙攥紧衣襟。但不知为何臂膀酸软无力,仓促间竟被苏月仙脱掉了外衣。
正在“危急”之际,忽然从二狗怀里“啪”的掉出一样东西。苏月仙拿起来一看,却是两只鞋底。麻线厚帮,针线倒也细致。苏月仙随手抛在床下,又想往二狗身上靠去。忽见二狗目光怔怔,猛然大叫一声,挣扎着翻身下床,捡起那双鞋底举到眼前,惶惑的神情如遭雷击。
原来那正是二妞亲手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