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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纬国口述自传 佚名 4930 字 4个月前

国外的老太太则透过老夫人打理,与她们喝茶、话家常、送礼物。如果是年轻一点的朋友,就由我和内人一起去。这些事情,我们都做得很周到,在不知不觉中,父亲不仅对外国人,就是当年边区的领袖都拉拢得很好。我也从这点领悟出来,父亲比孙子兵法高明,孙子兵法讲的是不战而屈人之兵,而父亲的方法是化敌为友。不战而屈人之兵还要备战,显示国威,使得对方不敢轻举妄动,但是对方仍然处于敌对状态,而化敌为友不仅消灭了阻力,甚至还使阻力变成助力,固然后来有若干令人失望的事情发生,但一般来说,情况都在掌握中。父亲从来不假手秘书,也不用打字,都是以亲笔信函与他们联络。民国三十七年十月某日,我到北京去看傅作义(时傅担任华北剿共司令),传达父亲的意思,本来父亲希望傅作义往海边退,而且接他的船都准备好了。我为了表现诚意,还对他说:“父亲说如果您朝东走,要我在这里多待几天,陪您上船,只是我没带人来,起居方面要麻烦老伯了。”这就是表示我的诚意,愿意做他的人质,并且跟他一起上船。他说:“你回去跟令尊说,这边没有什么事情。”虽然他嘴里这么说,但是当时我就感觉到他的神智非常不稳定。他拿了一支烟,放在嘴里,拿着火柴没有点燃。跟我讲话时,在亭子里转来转去,他给了我一支烟后,替我点火,过了一会儿,他又拿了一支香烟给我,原来那一支才刚点着没有多久。他又从口袋里拿了一支香烟往自己嘴里头塞时,才发现嘴里已经叼了一支烟,而且那一支香烟也没有点着。从这些举动可以看出他的精神很不稳定,究竟是要撤退出来到南部重起炉灶,或是回老家包头,还拿不定主意。他总觉得以保全自己为要,而且我去见他时,在在表示父亲对他的关切,没想到他最后还是选择回包头。

东北的失败,卫立煌要负野战战略错误之责。好几次都是父亲将局势部署好,要他执行,但是他都没有照着做,听说还把运输队用来运送他自己的东西。但最大的错误还是军政方面的错误,也就是没有接收伪满军。

问:大家认为老先生指挥部队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但是,老先生指挥部队最大的弊端就是自己支配部队,不告诉其部队长,到最后大家才发现自己部队不知在何处。您对这点有何看法?

答:有人认为这种做法是不按常理出牌,而且越级指挥也是指挥上的大忌,可是,有一点我们可以看出来,许多高级将领指挥部队,到最后却使得部队四分五裂,父亲只好亲自逐次将部队整合起来。每当他亲自指挥的时候,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是越级指挥,但是事实上他是将部队整合,这是第一个原因。第二个原因是父亲为了后勤补给的方便。我们的野战高级军官,往往疏忽尔后的部队行动与后勤补给之间的联络,父亲亲自督导下一级或下二级的部队开往某处,使前方部队与后方补给能够连接得上。第三个原因则是对某一个部队有怀疑,不得不临时给予任务,将部队调开。这点是事前不能说的。有的时候,父亲将特别亲信的部队临时调来,该部队的上级不一定知道。还有一个理由则是就近派一个部队,脱离战斗序列,前往某地区执行任务。等到部署好后,父亲就亲自到前方监督,这个部队等于是他的警卫单位。这也是事前不能说的。父亲经常在前方,很多人都说这样太危险,不过父亲都会调派适当的部队先行部署后,再行前往。父亲不是不知道越级指挥是兵家大忌。另外还有一个原因,可能是中高级的部队长根本就不懂得指挥,父亲基于爱护部队长的心理,就替他指挥部队。例如赫赫有名的方先觉,他守衡阳时,前后守了四十八天,但实际上是老先生亲自守的。衡阳外有一个高地,高地上面一个部队都没有,父亲告诉方先觉如果高地失守,衡阳也会跟着失守,守衡阳是个战略,守住高地则是战术上的措施。结果第二次父亲去看时,方先觉只派了一个班守高地,父亲又说了一次之后,他总算派了一个排,父亲对这件事很不高兴。后来父亲提醒方先觉要派一个营守住高地。当高地只有一个排看守时,曾经被日军攻取,方先觉指派了一个连,也无法攻上高地,后来是逐次增加到一个营的兵力时,才将日军消灭。更令人惊讶的是,日军只有一个班在高地上。夺回高地后,父亲说这个高地要确实守住,所以衡阳才在拖了四十几天以后才失守。从这个例子来看,有些地方实在不得不越级指挥,因为有些部队长靠不住。很多部队长从军校毕业之后,没有多久就升级当营长,部队指挥经验实在不够。

几点答疑(2)

问:老先生一向很注意省籍的平衡问题,所以刘安祺当总司令时,他曾经跟刘安祺开玩笑说:“几个兵团司令都是安徽人。”但是为什么在抗战胜利后,老先生把军队集中在三个人手里,一个是陈诚系,一个是胡宗南系,一个是汤恩伯系,而且每个人的军队都超过五十万人,陈诚的军队更多,此举引起其他人不满。巧合的是,这三个人都是浙江人,所以我讲一句不该讲的话,如果真的把“国军”变成“浙军”的话,会造成其他军队的反弹,对局势影响很大。

答:我想这个现象恐怕也是时势造成的,他们虽然都是浙江人,但是彼此并不合作,而胡宗南在西北,陈诚在东南,汤恩伯在江苏,部队都不在一起。我对胡宗南将军很失望,父亲那时对他非常器重,把最好的干部都派到西北,但是他都没有好好运用。

问:陈诚用的是保定军校及陆大毕业的学生,胡宗南用的是黄埔军校及陆大毕业的学生,汤恩伯用的是士官学校及陆大毕业的学生,每个人都用自己母校的学生。三个人的基础都不一样,比较起来,保定军校与士官学校差不多,黄埔军校稍微差一些。以潜伏的共产党间谍来说,陈诚的部队较多,胡、汤二人所部差不多。

答:军队的干部教育很重要,当年这些将领除了军官学校教育之外,战术教育及战略教育是无从无处去学习的。

问:他们当然有一点战场经验。

答:只凭战场经验是非常可怕的,因为每一次所遇到的状况都不一样,用同样的方式来处理并不妥当。有人说中共了不起,他们有所谓的“一点二面”、“围点打援”、“阻援打点”,只用一句话就可以传达战术。 “一点二面”的“一点”是指目标,“二面”是指两路进军,听起来很简单,大家也称赞中共是用最通俗的语言,来表达他们的战略思想。但是如果一路是从西南、另一路是从东南包围上去,包围时候的拦截点应该如何选择,他们并没有明确的指示。究竟是“阻援打点”还是“围点打援”?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为什么此时要“阻援打点”,另外一个时候要“围点打援”,假定是一个包围,为什么要用一一包围?或二一包围?他们的术语都是只有开头而没有结尾。中共直到把我们的战争学院课程偷去后,才有完整的野战战略教育,从他们所编印的《大部队指挥》,可以明显地看出来。该书的内容就是战争学院的教材,而我方反而疏忽了这点,我觉得郝柏村该负责任。他在战争学院又加上一个班,没有进过那一个班就不能升将官,于是就贬抑了野战战略教育。现在课程时间又缩短了,磨练也不认真了,老师为学生们讲解时,也不再注重分析理由。当年我们在战争学院上课时,一定会让学生知其所以然,但是现在很多人都不求甚解,所以我方的削弱等于加强敌人的实力。

问:谭延闿在世时,对老先生非常好,而且这个人的政治手腕也高,如果他在世,就不会发生扣居正、扣胡汉民等事了。我看过他与赵恒惕之间的信件,他的字写得相当漂亮,而且写得规规矩矩的。

答:他的长子谭伯羽与我较熟,早年在驻德大使馆当经济参事,为人相当君子,而且德文相当好。他说起德语来,与德国人一样好,好像德文是他的母语一样。我到德国留学时,他非常照顾我,只要是我的事情,他都会直接或间接帮我的忙。我在柏林时,也经常到他家去。

身世之谜(1)

有人说我是因为哥哥说蒋家人以后不会再做“总统”,所以我想改姓,认祖归宗。事实上,我并没有想要认祖归宗,只是觉得把这一段事实记录下来,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没有一丝邪恶存在,而且我也不想当“总统”。

民国七十九年“总统”选举时,蒋家已经开始被打击,所以大家就建议我改姓戴。他们认为这样一来,竞选“总统”的事就跟蒋家无关。我说:“我无须考虑认祖不认祖的问题,这两位爸爸都是了不起的人物。我是戴先生的义子,安国哥已经不在了,我有责任照顾戴家。而总理的思想能够传下来,全靠戴先生;总理的事业能够传下来,全靠蒋先生。他们两人,一个是理论派,一个是行动派,这两位上人都是让我觉得骄傲的。我不需要去认谁是父亲或认谁不是父亲,你们如果有更多的资料足以有个结论,我亦希望能够弄清楚。

当年父亲从日本回到上海,被陈其美任命为沪军第五团团长,辛亥革命光复上海后,陈其美由绅商及会党拥为都督。后来因一次密谋策划的暗杀,父亲得以在陈其美的别馆结识了一位年轻女子,那时父亲正值二十出头,两人乔装为夫妻,混进府里刺杀某人。那位年轻女子就是我的母亲,不过党史里并没有记载她的名字。他们完成任务之后,隐藏在上海法租界里,不久之后,就拿着党预先准备好的两张船票,搭乘一条日本船到日本去,两人就在日本结婚。袁世凯下令捉拿革命党,许多革命前辈都到日本避难,父亲与母亲在日本与革命先进一起生活,总算过了几年安定的生活。

数年后,他们自日本返国。刚回国时,父亲还在交易所工作过一段时间。在那个时候,父亲还写了一部《经济学》。这点很重要,但是很少人注意到。

父母亲回国后,住在陈果夫先生家的阁楼上,父亲的经济状况也不太好。论辈分,陈果夫先生比父亲小一辈,但是他们的年龄和父亲差不多,果夫先生的党龄相当早,尤其是陈家与党的关系非常深厚。

(一)革命夫人

在我的印象中,母亲与革命先进们的夫人都相处甚欢,例如居正夫人、吴礼卿夫人、陈果夫夫人、陈立夫夫人等等。革命先进的夫人都在党里工作,她们有个性坚强的一面,再加上她们从事革命工作,其理念就在于追求中国的道统,为人不会奸刁。从小我对她们的印象都是觉得她们很仁慈,而且她们也都对我很好。以居伯母来说,她平时与我们相处时,个性很活泼。她生了很多女儿,还把这些女儿送给好朋友,其中大女儿被送给一位日本朋友,长大后嫁到台湾张家,生下张建邦,所以张建邦应该要叫我舅舅。

民国十六年,北伐到了一半,发生宁汉分裂,这时候我和父母亲寄居在上海朱姓朋友家。朱老先生的太太是我母亲的姨母,向来父亲有事都住在朱家。朱老先生也非常爱国,他从事房地产生意,同时也开设了一家上海最大的火柴工厂,我们经常住在他们家。那年在朱家的三楼阳台上,父亲母亲分别坐在大理石圆桌两旁,我站他们两人中间。母亲对父亲说:“我能够帮你的忙到此为止,今天的问题是出在广东帮身上,如果你要继续革命,你就得把广东帮团结起来,否则恐怕就散掉了。”父亲说:“你的意思要如何整合呢?”母亲说:“我不是跟你开玩笑,现在革命的成与败就在一个人手上。现在宋家老太太与三小姐正在东京,如果你愿意,我跟你就在此地分手,你去找孔家大哥(孔祥熙),请他陪着你到东京向宋老太太、三小姐求婚,如果你肯这样做,重新把广东帮整合起来,那么以后的革命还有希望,我能够帮你的忙就到此为止。今后是建国的时候,需要学术的帮忙,多过于冒险犯难。你如果愿意,就把孩子交给我,我一定把他培植为可用之人,或者你要带去也可以。如果你把孩子交给我,我就把培养这孩子作为下一段的革命事业,我唯一能帮你忙的就是这件事。如果你要把孩子带去,我就重新开展我的革命工作。”父亲听了以后说什么都不肯,最后母亲就用了一个杀手锏,她说:“我没有想到你对革命工作还犹疑不定。如果你不想革命,我要革命,我们还是得分开,我做我的事情。如果你想革命,就照着我说的去做,我们理智的分开,如果你不革命,我们就是情绪性的分开,我继续去参加革命,你走你的。”父亲被母亲如此一说,也没什么好选择的了,就对母亲说:“照你说的,要如何做法呢?”母亲说:“你赶快去找孔大哥,他会陪你去的。”就这样,父亲到了日本。当年十二月父亲就和宋美龄女士在上海结婚。

身世之谜(2)

(二)吃斋信佛

打从民国十六年,母亲带着我到苏州居住以后,一直就是吃长素。因为她有血压高的毛病,那时候也没有好的药物可以治疗,只有用放血的方式降压。刚开始,母亲只在初一月半吃素,后面就改吃长素,不过她可以吃鸡蛋。据说那时候吃长素的人可以吃鸡蛋,但是要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