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就规定每个人至少要挑三十五斤木柴。我通常都挑七十五斤,有时候可以挑到一百斤,有一个班长可以挑一百二十斤,所以我们每打一次柴,收获都非常丰富。上面发下来的包谷米要磨成粉,我们就去借磨,在那时候,我事前必备好一套政治教育,所以每一次去推磨,就是对老百姓政治教育的时候。我先用这套教材训练士兵,让每一个士兵都能够演讲,当我们去民间借磨时,士兵还在演讲中穿插小曲表演,讲的讲、唱的唱,与附近百姓打成一片,所以老百姓都很乐意借推磨给我们用。
我当连长时养了一条母狗,它的名字叫“汉奸”。(这点和外国人的做法不同,外国人习惯以自己所喜欢的人的名字作为宠物的名字,有一次,一位美国老太太写信来问我,是否可以“美龄”作为她所饲养的爱犬的名字,以示尊敬。后来我回复她一封信,告诉她我并没有替她问母亲,因为中国人认为此举非但不是尊敬,而且还是一种侮辱,她也回了一封信谢谢我,她没想到东方的习惯完全不一样。后来我也把这件事告诉了我的继母,她听了之后笑了一笑,说:“外国人不懂,她也是好意,我不会责怪她,不过你回复她一封信很对。”)这只“汉奸”很会招蜂引蝶,每一只公狗到了我们连上,我们就将它留下,经过一个星期的观察,确定没有生病后,我们烹而食之,这是我们肉食的来源。
后来我就想到牛,因为北方种麦,刚长出麦苗时,牛群会去吃麦苗,麦苗被牛咬过后,反而会从一根变成两根,所以乡下人喜欢牛群到田里吃麦苗,牛也因此长得肥。接着我们就计划养牛。起初我编了一首歌,士兵们在吃饭时拿筷子敲着桌子念:“肚子饿,馍馍香,吃太饱,肚子胀。……每人每天省一口,一月省下买头牛。”结果我们真的做到了,把剩下的包谷面拿去换钱,买了一只小牛,把小牛养大后卖给屠夫,由屠夫宰杀。我们从一头牛开始,最后养了二十几头牛,后来我当营长时,全营都有肉吃,甚至于卖给肉贩后,还可以跟他交换不同的肉品。别的部队只想到养猪、种菜,我们的做法则不同,牛肉卖掉后,想买什么菜都可以,而且牛肉也可以换猪肉。部队开拔时,牛羊可以跟着部队走,但是别的部队开拔时,要先把他们种的菜吃掉,而猪仔也跟不上部队行进的速度。后来大家都放弃养猪了。本来上面的命令就是要我们养猪、种菜,但是我没有照着做。到后来,我们的伙食都改善了,而且也成立了福利社,我们所贩卖的香烟特别便宜。此外,我也派人游泳渡过黄河对岸,偷日本人的东西,一种是医药,那时候我们的医药真是非常缺乏,连阿司匹灵、奎宁、纱布都没有;一种是保险套,每个士兵分得两个,得以解决生理问题。我们在敌后进进出出,如入无人之境。
陆军第一师(7)
我所带领的部队很活跃、很生动,士兵们生活很愉快,而且很受尊敬。我从来不打骂他们,所以大家向心力很强。那时候部队逃兵的情况非常严重,按编制是一百五十一人,结果连上不但没有逃兵,还多了两个人,共有一百五十三人,有两个逃兵逃到我们这里后就不肯走了。我的士兵如果家里有急事要回去,我们都会列队欢送;如果家里有喜事,我们还会挑有月光的晚上举办月光晚会。这些士兵都是乡下人,都会演地方戏、唱小曲,例如秦腔、河南梆子,大家轮流表演,所以我们连里面真是生气蓬勃。民国三十三年,青年军运动发起,我被调到青年军。我接到命令离开第三团第二营时,从营部到火车站的路上,老百姓沿路欢送,每隔几步就摆了一张小桌子,上面放了三杯高粱酒,我就一路喝到火车站。
(六)胡宗南将军
胡宗南将军是老一派军人的脑筋,总是要别人吃苦,他不知道运用他人的智慧。父亲把许多留学回来的军官派到胡将军处,可是他大部分都没有好好运用。他不接受留学生,所以当他看到我能够如此吃苦与实干时,非常惊讶,尤其是在我做了一次加强排对坚固工事(碉堡)的攻击演习之后。那次的参观位置是在炮目线(炮的位置到目标)边上的高地,我们打了一发迫击炮,这一发迫击炮一直升空,也许是炮弹放置时间久了,推进药力不够,结果在空中直接掉下来,刚好风向朝我们吹,这发迫击炮就偏到高地上来,我一见状就立刻喊:“卧倒!”所有参观者都卧倒了,只有胡长官站在那儿动也不动,我就转身站在他的前面一起卧倒,刚好炮弹落下爆炸,有一位号兵的耳朵被削掉了。从那次之后,胡将军就对我另眼相看,后来他逢人便提到此事,并说:“纬国这孩子不错,很沉着。”他也很器重我,时常找我去聊聊天。
赴印度受训(1)
(一)行前诤言
我原来担任第一师第三团第二营营长,后来调到团部当副团长(升中校)。民国三十四年初又调到青年军二○六师六一六团第二营任营长,地点在汉中。我离开第一师第三团第二营时,胡长官为我饯行,那次有好几位师长参加,我觉得很不好意思。席间我讲了一句话:“半个鬼子一根毛。”因为当时日军的战力可以说已经到了尾声,日本早晚会投降,如果国军要转移攻势,很可能是从我们这个正面(黄河以南)向东截断敌人的补给线,然后包围日军。同时我们在陕西还有三个游击师,一个游击师即使没有一个师的力量,至少也有一个团或一个旅的力量,这些也够日军瞧的了。只要把平汉路、津浦路挖断,日军就进不去,所以游击师捣乱日军的力量足足有余。而中共借抗战的机会一直扩张实力,所以是“一根毛”,当时我一再强调,虽然毛泽东尚未形成气候,可是日本一旦投降,我们一定要快刀斩乱麻,一次就把延安的共军彻底消灭,绝不能容忍。
(二)任职青年军
民国三十三年二月,我调任陆军第一师第三团少校营长。三十四年那年,上级原本要调我为第三团副团长,后来父亲指示下来,把我调到青年军,担任青年远征军二○六师六一六团第二营少校营长。当时青年军动员,父亲就把我先动员起来了。
我到青年军之前,除了先接受干部训练外,还曾经到印度去。当时西安有一个访问团到印度,我便随着访问团到印度去,我被派职为新一军参谋,暗中的使命则是去调整英美两方面的感情,因为英美的部队首长非常不和谐。当时英军的远东区负责人是蒙巴顿,美军则是史迪威,两人都非常骄傲,不过蒙巴顿的风度很好,而且他很有才干,值得骄傲。但是史迪威就不同了,连美军都在背地里称呼他为“vinegar joe”。史迪威少年得志,后面又有马歇尔替他撑腰,所以难免心高气傲。我的任务就是在英军美军之间做协调,希望他们能够相处融洽。
我们到印度的第一站是加尔各答,而训练中心则在蓝姆迦,我自己则又抽空去参加战车保养班,学习如何修理战车。那一次受训,我把战车里外的机械都弄懂了,我能够自己单独把十八辆战车拆散、修理、重装,也就是所谓的大翻修。战车炮有一个自动平衡器(战车瞄准目标,不论战车如何移动,战车炮所瞄准的角度不变,就是因为有自动平衡器的关系),这种自动平衡器不大,只有一个小方盒大小,蓝姆迦中心只有一位中尉是经过五角大厦批准,被允许拆除自动平衡器的,别的美军还不能拆。有一次,有一个自动平衡器坏了,那位中尉把它拆开修理后,竟然装不回去,我就自告奋勇要帮他装自动平衡器。我跟他说:“你信不信,凭我的知识来猜想,我判断这个平衡器是利用地心引力,里面有若干机械下坠,经过地心引力的作用,能够维持角度不变。如果我说的是对的,我来帮你把它修复。”那位中尉说:“你说对了,里面机械的道理的确是如此,但是我不能让你来修,因为我是此地唯一被允许修理自动平衡器的人。”我向他承诺不会将此事外泄,他最后答应让我修理。我没有花多少功夫就把自动平衡器修好,当我把它装在战车上时,那位中尉对我说:“perfect!”结果他就打电报到五角大厦建议,在中国方面只有我可以参与战车炮自动平衡器的修护工作。五角大厦也核准了,所以那位中尉就把这件事情交给我负责了。
战车上有一个分速箱,如同汽车上有一个分速器一样。战车轮轴是以固定的方向旋转,转到分速箱时,再经由分速箱的齿轮,使左右两边的轮子转速不同,以便转弯。汽车上的分速器比较简单,战车上的分速箱则相当麻烦。有一次,战车的分速箱坏了,我也凭自己对机械的知识来判断,负责修复的人也同意让我参与分速箱的修理工作。就这样,我慢慢地接触了一些新的科技,而且很快地进入状况。凡是机械的东西,在战车上可以用的,在飞机上、火炮上也可以用,这方面的知识,我在战车保养班中增进了很多。
赴印度受训(2)
访问团有十一位将官,我们到印度之前,父亲说:“这是我们第一次派遣高级将领为访问团,代表国家到印度去,你们每一个人要降一级。”我本来是少校,就降为上尉,结果其他人都没有降级。最妙的事情是原来访问团的团长因为军务的关系被胡宗南将军留下,无法与我们一起去,结果就由副团长带队,换句话说,副团长就变成团长了。我是访问团的副官,这位团长对我说:“你是委员长的公子,你怎么可以做副官呢?”我说:“你也是留德的,我也是留德的,你一定知道,在德国一个副官是如何精挑细选出来的,如果你说我不能当副官,是不是太侮辱我了。”他说:“你还是委员长的公子啊!你自我介绍时,一定要说是委员长的公子,不能说是副官。”我也没有理会他。当我们抵达加尔各答时,对方将领来接机,下飞机后,因为我是副官,所以走在最前面,我自我介绍时说:“蒋纬国上尉,访问团副官。”然后带队团长下来,我就向对方介绍:“这位是访问团团长。”结果他竟然说:“我不是团长。”对方就问:“团长呢?”他说:“团长没来,我是副团长。”对方说:“团长没来,你就是团长了。”他还一再改变说他是副团长,不是团长,当场就出现了辩论的景况。后来我就跟他说:“我们赶快上车吧!”才结束了一场困窘。
出国前,访问团的每个成员可以做一套新的军装,质料有呢制品和卡其布制品,由我们自己选择。抗战时大家都穷,能够借此机会做一套呢军装是很不错的,所以大家都争取做呢军装。我做的是卡其布军装,因为加尔各答很热。果不其然,到了加尔各答后,他们每个人都汗流浃背,第一件事情就是到军装店里去买两套卡其布军装。可是他们居然不到更衣室更换,就在柜台旁边当场脱衣裤,弄得店里的女职员都跑光了,实在是很不好意思。
为了解决团员的生理需求,我在每位团员房间的枕头下,放了两个保险套,以免感染性病,结果他们竟然要我带路,我加以拒绝:“我也是第一次到加尔各答来,这种事情总要你们自己去做,怎能叫我带路呢?很抱歉,我今天晚上还有饭局,不能陪你们去。”在住进旅馆之前,我还叮嘱过他们,不要穿着睡衣睡裤在旅馆内走动、串门子,结果他们还是这样做,旅馆其他的客人看了都摇头,还有好几个人在走廊上大声谈话,最后旅馆服务人员来制止。真是丑态百出。
我方驻在印度的军队是新编第三十八师(孙立人)和新编第二十二师(廖耀湘)、炮四团和炮五团。父亲到蓝姆迦训练中心视察时,部队举行了一次演习,刚开始是炮兵试射,有一个中国翻译,翻译的人就是青年军团员。青年军是征召大学生入伍,没有加以军事训练,一部分就编入军队,另一部分就派到海外当翻译官。试射在英文中是“fire registration”,他翻译成“现在炮兵开始注册”。父亲是炮兵出身的,而那天我也被派为父亲旁边的特别说明官,父亲就问我:“什么是炮兵注册?”幸亏我反应快,马上明了其中的错误,就跟父亲说:“翻译的人不是军人,是入伍的青年军,他们没有经过军语训练,早晚会出问题。”从这一个例子来看,军语本身并不简单。再举一个例子来说,eent对医护人员来说就是耳重新训练,父亲后来也下令实施军语训练。
青年军二o六师
(一)灭蝇运动
到青年军第二○六师报到之前,我先到重庆见父亲,再到汉中向第二○六师报到。我刚到差时害了痢疾,一天泻了七八次,后来病好了之后,知道痢疾的可怕性,便下决心要消灭苍蝇。我在军队里发起灭蝇运动,由部队做好苍蝇拍,发给每一个士兵,起初规定每个士兵每天要交十个苍蝇,后来规定每天五个、二个、一个,依次递减,到最后已无苍蝇可打,士兵就把包楮面搓小、弄黑,权充苍蝇交差。于是我们就从自己的营房扩大到别的地区,在别的村子也发动灭蝇运动。
此外,我们自己挖深坑作为便坑,旁边摆一大堆土,每一个人解手后,就把土盖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