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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纬国口述自传 佚名 4908 字 4个月前

山落在敌人手中,我们的机场就不保了,徐州本身也受威胁。

在战场上,我充分发挥运动家的精神,我把战争看成是一场竞赛,也训练我的官兵要发挥这种精神。因为这样,大家就不觉得害怕,反正只要事前按部就班地侦察清楚,计划确实,等到执行时,踏踏实实地去执行,就无往不利了。最重要的一点是,我把机动的观念输入到每一个官兵的思想里面。

很快地,第一团有了副团长的缺,我就升上副团长,时间是民国三十五年一月。

(二)战一团团长

民国三十六年八月,我升为战一团团长。其间发生了一个插曲,公文中原来写明是“战车第一团谌志立少将另有任用,遗缺由该团蒋纬国上校原阶升充”。送到父亲那边以后,父亲将“上”字圈起来,改为“中”字,结果我是上校副团长升为中校团长。我向来对职位的高低没有特别注重,只要上级指派,我就全力以赴,所以我对降级一事觉得无所谓,如何使战一团上轨道才是重要的事。

进入装甲兵(3)

特种兵团的编制是少将,不论是任官、授阶或受职都由父亲亲自来颁授,那时候有五个团长同时授阶,分别为战一团、战二团、战三团、装炮团、装汽团。我们传统的习惯是授印,我向父亲分析并建议改为授旗,因为授印是授权,世界各国都采用授旗,其意义是在授责,心理上的感受不一样,与授权不同。父亲同意我的分析,并接受我的建议,将仪式改为授旗,那一次也是国军第一次改用授旗仪式,我们团里面也都改以授旗为仪式,不过可惜国军并没有普遍做到。过去授勋的对象是一个人,如果是团体行动,就把勋带挂在旗上,我们从外国军旗上的勋带就可以知道该团的战绩,我们战一团也开始实施这个制度。

三十六年七月沂蒙山区被中共部队占领,徐州也落在中共手里,山东等于已经沦陷。美援总署有几个仓库位于该地,我就派了一个卡车的部队,以及一个战车排掩护,突穿到敌人后方抢救物资。我们抢救了十几辆卡车的皮夹克,袖子是呢制品,内里是毛制品,穿起来还蛮舒服的,我把那些皮夹克发给战一团每位官兵以及战二团每位军官一人一件,他们都高兴得不得了。

装甲兵一营有三个战车连,另外还有勤务单位。当时政治指导员也要每人一辆战车,但是我们在装备上并没有这种编制,而且队上也争取不到,所以我告诉他们,如果他们要上战车,就要充当车长,一方面作政战,另一方面还要参加战斗。而且他们要先接受车长的训练,如果能够指挥该战车上枪炮的运用,以及明了战车路线,我就把副连长的战车让给他们,让他们执行副连长的职务。换句话说,我们就用副连长兼政治指导员,或是指导员兼副连长。我还告诉他们,如果考试不及格,就不能在战车上担任职务,要负责后方补给、伤患照顾等事,并负责后方指挥所的各种事务。他们也接受了这种分配,后来大部分政战人员都在后方负责后勤,因为他们无法进入状况,战车里面不仅温度高,气味也难闻,呼吸很困难,同时待在里面的时间也很久,再加上天气热,一次战斗下来,有人甚至口吐白沫,躺在地上,非常疲劳;同时,他们也不懂机械方面的知识,无法配合作战。不过,他们虽然负责补给事务,但仍然在第一线,称为前方整补。

战斗时,士兵们大半是上身受伤,因为他们在打得眼红后,喜欢从炮塔盖子里面钻出来,一不小心就受伤了。每位官兵都有二块血型牌,上面写明兵籍号码及血型,一块带在身上,还有一块在官兵阵亡后取下,列入伤亡统计,这种就叫做“坟墓勤务”。官兵埋葬的确实位置,都要在地图上标出,等到战斗完毕,再去收尸。

许多制度建立好以后,官兵的士气都很高。有一次我们进行夜战,有关的地形与路线,我们都在白天侦察好;我在后方点两堆火堆,战车则向后对准火堆来决定自身的位置。作战开始时,每个士兵手上都有一张大比例尺的地图,所以他们都知道自身的位置,再加上我们在白天已经先侦察好地形,每一辆战车都知道自己的路线。到了目的地后,我用无线电下令炮弹齐发,这时步兵在旁边跟进,我一下令停止,战车火力一停,步兵就向前冲锋,进入敌阵。那一次夜战相当成功,敌人也没想到战车居然参加了夜战。

(三)装甲兵司令部参谋长

我当了装甲兵上校参谋长之后,徐庭瑶指定吴文芝当副参谋长,他也是陆军十期的。徐庭瑶曾经保送过一批人到美国学装甲兵,大都是陆军九期至十一期的,所以他手里面有一些筹码。我虽然是参谋长,但是他并不重用,样样事情都让吴文芝操纵,后来甚至明升暗降,把我调为副司令,吴文芝升为参谋长。事前我一点都不知情,父亲也不知道,因为升为副司令不需要元首批准。

(四)装甲兵司令部副司令

徐庭瑶将军有一批自己培养的第十期及十一期的军校学生,吴文芝是其中之一,徐将军为了要升吴文芝为参谋长,就把我升为副司令,事实上,我变成上有司令,下有参谋长,反而没有实权,不过从不跟他们争。

国共战争(1)

很多人把八年抗战胜利视为战争的结束。我从第一师调到青年军时,曾经讲过一句话:“半个鬼子一根毛,日本的战力已经到了尾声,中日战争随时可以结束了,胜利随时可以来临,但是这‘一根毛’必须注意。”

当时有一件事,我觉得很值得回忆。在重庆江水的另一边有一个黄山,有一天父亲约了岳军先生商谈中日战后的情形。依照规定,当他们在谈话时,身边的随从人员是不能靠近的,一定要在听不见距离之外,而我是唯一跟在他们后面走的人。当他们的话题结束时,我对父亲说:“父亲,我有一点意见,可不可以说?”父亲朝我看了一下,张伯伯在旁边就说:“你让他讲嘛!”父亲说:“你说好了。”我就向父亲和张岳军先生提出我的看法:“日军的问题小,而中共的问题大,虽然中共到现在为止仍然是一个政治问题,但是一旦中共变成政治问题里的军事问题时,情况就非常麻烦了。所以我们一方面要准备接收对日作战的胜利,另一方面要立即发起歼灭中共的行动。我建议把散布在各战区的战车部队统统集中起来,把中共一股一股的打掉。即使是三个月内不能歼灭,半年之内也要达到目标,如果拖延半年以上,国际间就会说我们是内战。国际间通常把内战国家的政治地位看低,认为该国政治不稳定,而事实上,正是国际上在制造我们内部的纠纷。所以我们必须要用速战速决的方式。日军攻打我国失败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们没有达到速战速决的目标,如果我们对中共也无法速战速决的话,将来的情况一定不得了。”岳军先生非常赞同我的说法,他说:“纬国,你讲得不错的。”父亲听了之后说:“我也有同样的看法。”

后来国军把装甲部队与步兵编成十个快速纵队。我写一份书面报告,很扼要地向父亲报告:“我们的十个所谓的快速纵队都是‘十不能’,所以不能发挥任何力量,应该还要把他们集中起来;另一方面,每一个纵队配一个战车营的做法是不伦不类的。当年德国把全国的装甲部队集中起来,变成九个装甲师;法国战车营总数比德国多,每一个步兵师配一个战车营,结果法国不能进行快速作战,因为战车要迁就步兵的速度。现在我们虽然有十个快速纵队,但是事实上,我们只是把战车营配属到步兵师里,而我们的战车营都是轻战车。轻战车讲求速度,一旦配属到步兵师里,速度自然无法发挥;另一方面,轻战车装甲薄,敌人使用一般的反装甲武器就可以将它打穿,战车要迁就步兵的慢速度,不就正好给敌人当炮靶。所以从编组上来看,我们已经打败仗了。像这样编组的快速部队,既不快速,又不能发挥战车的作战力量,再加上后勤支援也不能配合快速的要求,与其编成十个快速纵队,没有一个可以发挥作用,倒不如编成三个,使国家的力量足够支援,从工兵、兵工、通信各方面加以配合。”

父亲拿到这份报告时,整个战略局势都变了。父亲在那个时候也忙于政治方面的指导以及经济方面的复苏,有关野战方面的指导,都是国防部在负责。而国防部的高级军官身边有中共潜伏,所以变成了国防部的命令正本给中共,副本给国军的情形,国军的战力遂大不如前,快速纵队不是被歼灭就是自己崩溃。

当时薛岳将军在徐州剿共总部,团长和我认为快速纵队是一个打击部队,要拿来作战略预备队,所以多次建议把第一快速纵队收回,放在徐州附近,随时可以出击,结果薛长官将快速纵队一直从徐州摆到碾庄,而且主力都在碾庄。三十七年元旦那天,各部队长都到剿共总部向薛长官拜年,我那时候是装甲兵教导战一团副团长,团长带我一起去。本来我是不用去的,但是团长非要带我去不可,他说:“我不带你去的话,你还是要单独去一次。与其如此,不如我们一起去。”我就跟着团长一起到剿共总部。那天薛长官非常高兴,我和团长赴剿共总部之前,曾经一再建议他,千万不要在薛长官面前说这件事,因为我们已经建议过好几次,而薛长官一直都没有采纳。到了剿总之后,或许是过年的气氛所影响,团长又憋不住地向薛长官建议把快速纵队抽回来,更糟的是,他在建议时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他说:“这样才合用兵之道。”薛长官听毕,当场一拳捶在桌上,他说:“我大小战役打了多少次,我还要你来教训吗!”说完就往里头走,本来那天大家拜年开开心心的,结果这么一来就变成不欢而散了。

国共战争(2)

元月二日,中共发起攻势,从沂蒙山区打下来,一直到兰陵镇。元月三日那天,快速纵队的补给线就在兰陵镇被切断了。补给线是前方战斗部队与后方补给基地联通的一条交通线,它既是救命线,也是逃命线。补给线一旦断掉,再怎么强大的军队都会变成强弩之末,装备再好,等到随身携带的弹药用完后,也就弹尽粮绝了。中共切断我们的补给线,黄伯韬 的军队无法撤回,当时为了撤退,一个战车上堆几十个步兵,结果驾驶员看不到路,很多都掉进坑里,所以战车也牺牲很多,炮兵则是全部牺牲了。

徐州会战

徐蚌会战后,军队到了陈官庄被包围,防卫兵团从平汉路过来援救从徐州撤出被包围在陈官庄的部队,邱清泉就在里面。(我们所谓的徐蚌是靠近津浦路的这一面,从南京出去都是走津浦路,到了宿县,从宿县下车后再到蚌埠)结果防卫兵团到了双堆集附近又被包围,形成上下被包围的局面。

我们在蚌埠时,新总部长官是刘峙,他是个老好人,直接指挥的则是杜聿明。那天我到前方视察,单枪匹马坐了一部吉普车,看见上面有一架飞机投下一个空投包,后面有两条黄色飘带,我就跟驾驶说:“我们去捡那个空投包。”我们将车停在公路旁边,还没等它着地,我就一手把两条飘带接住了,拿起来一看是老先生的笔迹,上面写着:胡长青同志亲启。胡长青是军长,本来我是要去看装甲部队的,接到空投包后我就直接到军部去,一见到胡长青,就跟他说:“军长,包子还是热的呢,还没有着地我就接过来了。”他打开一看,信里写着:限时打下包家集。

我回去跟刘总司令报告时说:“如果我们绕道而过去打双堆集,包家集自然就拿下了,保不住双堆集,共军留着包家集也没有用,自然就会撤兵。”他说:“你爸爸的脾气你还不晓得啊,他说要打下包家集就是要打包家集的。”我向刘总司令解释是因为我们给父亲的情报是包家集挡住我们的去路,所以要我们限时攻下,结果他还是坚持要打包家集。我就说:“好,如果要打包家集,就由我去打,你不要再牺牲这么多团了,你给我一个步兵营,我再加一个战车连,保证半小时之内拿下包家集。”他还是不肯。我就请刘总司令把步兵营交给其他师营,自己带着人员绕到包家集后面。我认为后面一定有地道,我用战车去压地道,把地道压垮,再在地道口点燃干辣椒,用烟把地道里面的人熏出来,轻易地把包家集拿下。但是已经耽误好几天,如果刘总司令愿意照我的方法做,我们老早就把包家集拿下,双堆集也早就突围了。

事后我们回到南京,王老虎(王书铭)亲自向父亲报告投粮的状况,他跟父亲报告说他在三千英尺的高度投粮,事实上我看他最低限度也有六千英尺,后来我们知道他们是在九千英尺投的粮。王老虎还说他自己在空中亲自督导,其实不然。军队被包围时,我自己飞了一架侦察机(联络机)l4,去看看包围圈里装甲兵的情形,我还空投一把胡琴,投到陈官庄的包围圈内。那时候战车第一团的团长赵志华喜欢唱京戏、拉胡琴,我就写了一个突围计划,内容包括如何突围、如何掩护、如何打开缺口、突围部队如何走、打通缺口的部队怎么做、炮兵怎么使用以及炮兵突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