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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纬国口述自传 佚名 4960 字 4个月前

形的战力,才能使有形的战力变成行动、事实与结果,否则光有无形的战力,根本无法发挥作战能力。父亲是一个非常讲究思想论、方法论与工具论的人,而这些都是成之于人,所以他对急躁性的黄埔教育深感有所欠缺,虽然忠勇有余,但是毕竟训练时间不够。

(四)战备与战略修养

三军大学首先由美方引进c3is,我把它改成我们的c3is。美方所说的c3是指command、control、communication,而我加上去的c3则是contact、confirm、combat,而is则是intelligence system。美方的c3,我们翻译成“指管通情”制度,其实是错误的,美方的i应该是information ,而不是intelligence,我把system翻译成体制,因为system可能是软体(制度),也可能是硬体(工具),就好比音响设备吧,一组好的音响设备,需要具备良好的唱片、唱针、唱头、传音、接收、真空管、滤音、喇叭,如果任何一个环节品质不佳,全部的音质就不对了。由此可知system是一个组织、制度。

以高射炮为例,它是在同一个时间内用很快的速度将很多炮弹射出,在立体空间中间,在同一个时间有很多炮弹爆炸,任何目标只要在同一个时间经过那个立体空间,一定会碰到爆炸的炮弹。这是一种思想。另外还有一种思想是,一发炮弹打上去,如果离目标太远,炮管立刻做修正,使第二发炮弹更接近目标,如果还太远,就再做修正,到第四发时,即使没有直接命中,但是距离已经很接近,炮弹爆炸时,炮弹里的钢珠及炮弹本身的破片,就能够把空中的物体炸掉。瑞典的炮弹工厂发明了一种炮弹,口径为四十厘米,里面有很多钢珠,外面有炮弹破片,弹头还有一个引信。这个引信非常敏感,完全以电脑操作,能够将讯息立刻传回炮阵地。这一发炮弹比大量发射的炮弹造价贵很多,“国防部”向哥哥报告时,分别有这种四十厘米的炮弹以及瑞士制造的三五炮弹。为此“国防部”还做了一次演习。演习时总共有六门三五快炮齐发,快炮以天网雷达(sky guard)与电脑相连,演习结束时,他们向哥哥报告:三五快炮总共发射一百四十余发,命中飞靶有十几发,平均十发炮弹命中一发。哥哥不懂其中的道理,发射一百四十余发,命中十几发,并不是指每十发可以命中一发,在飞弹的术语中有所谓的“一个猎杀(one killing)”,虽然几率是十几发炮弹命中目标,但是并不能保证只发十几发炮弹就能够有一发命中目标,这并不是几率问题。因为一个立体空间有纵深、长度和宽度,只要飞机或飞弹进入这个立方体,一定会命中十几发,并不是只打十几发就会命中一发的意思。换句话说,十几发炮弹的命中就称谓“一个猎杀”。反过来说,四○炮弹经过修正后,只要发射四发炮弹就会命中目标。但是他们只跟哥哥说四○炮弹比三五炮弹贵很多,却没有说四○炮弹只要乘以四,三五炮弹却要乘以一百四十。这两种炮弹同样都完成“一个猎杀”,四○炮弹只需要四发,三五炮弹却要一百四十发,二者价钱的差别,行家一听就懂,一想就通,而且这两种是不同的制度,一种是逐渐修正,击中目标;一种是集中火力,让目标自行来撞击。三五快炮的钢珠量不够,如果要使钢珠量足够,每一颗钢珠的体积一定比原来的小,即使打中目标,也无法发挥作用,因为引擎与座舱都有很厚的钢板保护。他们都不跟哥哥说明这些理论,结果买了一大堆的三五快炮,注定无法发挥更大的作用。

我们购买三五快炮,主要是给陆军使用,美军的防空任务也是由陆军负责。因为空军本身是防空中的一环,它所使用的拦截机,是防空时必备的武器。

system有硬体、软体两种意义存在,如果讲组织,指的就是硬体,如果讲制度,指的就是软体,我把它翻译成体制,包含硬体与软体的意义。所以i应该是information(咨询),s是体制,现在“国防部”始终翻译成“指管通情系统”。系统意谓硬体,硬体与软体不同的地方在于硬体是个技术,而软体是个观念,没有观念,只有工具,不知道目的何在,而指、管、通三者也都是工具、方法。西方人把重点放在方法上,讲求工具、方法,但不清楚目的;而中国人则把重点放在目的上,常常形成目的神圣,方法拙劣的情形,更无庸论及工具。基于此,我就发明了c3,也就是原来的command、control、communication,再加上contact、confirm、combat,这个观念非常重要。我发明这个观念之后,美方大为惊讶地发现我解决了他们的问题。不过,美国人有一个好处,因为西方人在语言中就已经表现出逻辑思考,使用的文法不同,对方的理解也就不同,举例来说,如果有人问你:“do you speak english?”而你回答:“yes, i did. ”时,就表示你过去会讲,现在不会讲。换句话说,在文法中就能够确定文意。事实上,中文也有文法,只是大家不注意,常常颠三倒四的,我们的思维逻辑不够,没有思维逻辑,就没有表达技术。我在三军大学校长任内,就非常要求思维理哲、表达技术、将校风范等三件事情。

军制学(6)

现在“国防部”将c3is交给联二负责,我认为这个观念是所有部门都要使用的,包括联一、联二、联三、联四与政战在内,因为i是information,不是intelligence,而且咨询不单单只有军方使用,所有经贸方面也需要咨询。而且咨询属于电脑体制,所以翻译错误就表示观念之偏差。我所增加的c3可以做广泛的运用,例如combat不一定是军事上的打斗,在立法院、省议会都用得到,在combat之前,必须先发现敌人,所以要contact(接触),接敌是一种运用,到哪个地方拦截才能够接敌,时间、空间、方向如果有错误都不对,至少是浪费时间。接触之后,还要confirm(辨正),否则容易造成大错。所以第一要contact,在军事上,始终要保持接触,也就是keep in contact,否则敌人容易脱离,没有用处,接触之前,如果判断在何处会遇到敌人,这就是一门大学问,就要依靠战略修养。

十九世纪初,拿破仑席卷欧洲,一般人只能望其项背,却无法体会拿破仑之战略。有一次,米歇尔·奈带着约米尼去见拿破仑,拿破仑只拍拍约米尼的背,要约米尼好好干,约米尼很失望,因为没有机会与拿破仑讲话。当他退出宫廷,深深鞠躬时,他对拿破仑说了一句话:“感谢万岁,我在班堡等候圣驾。”拿破仑大感惊讶地问:“谁告诉你我要到班堡去的?”约米尼说:“最近我们与普鲁士之间情势很紧张,大有出兵一战之势,根据陛下过去用兵的方式,我认为我们的大军应该会到班堡集合,然后再从班堡出兵,我相信陛下会亲征。”这几句话完全将拿破仑打动了,就将约米尼接二连三地升级,因为他知道约米尼能够体会他的战略,不到两年的时间,约米尼就当了元帅了。班堡是一个战略要点,所谓“战略要点”就是不经过这一点,就无法达到下一点,从别的地方去都不适宜,非走该处不可,所以,只要派一个人到班堡看看有无大军等着即可。如果对方不懂战略,就会疏忽战略要点的重要性,如果对方是个战略家,就会将重兵驻扎在班堡。这是在没有contact之前的战略修养。到了战略要点之后,如何知道敌人之所在,就要靠战术修养,至于如何接近敌人,就要靠战斗修养,否则自己会先被发现,继而遭到攻击。contact之后,要如何keep in contact,是非常重要的,尤其现在是机动作战,敌人可以随时转移,特别是在海上及空中作战时,更需要keep in contact。防空要用机(拦截机)、弹(飞弹)、炮(高射炮),何种目标应该用何种武器攻击,当目标更动时,我们如何使武器灵活交替运用,在事前就应该有所设计,这样才能够在contact之后keep in contact,才不会发生杀鸡用牛刀,甚至是用鸡刀去杀牛的情形,而仍然能保持牛刀杀牛、鸡刀杀鸡。所以,在combat之前就要先做到“s.o.p”,所谓“s.o.p”就是standing、operation、procedure,否则到紧要关头时才请示长官一定来不及,即使combat胜利,也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

我在军中,灌输军官们现代的观念与科学的精神,也是我对国军的贡献。父亲要我在大学时先修习理工,因为要做一个现代的军官,必须具有数理观念,培养对于科学的了解与思考方式,所以我进入东吴大学理学院第一组就读,主科物理,副科数学。念完理学院之后,父亲又建议我去念文学院,主科政治,第一副科经济,第二副科社会。虽然我在文学院念了一年后就到德国去了,但是这一年的训练,对于而后我在建军备战的研究上很有帮助。

父亲有一句名言:凡任指参者,必先习得高两个阶层的用兵修养。当父亲如此告诉孟泽尔将军时,孟泽尔将军立刻说:“完全对,完全对。”还跟父亲说:“你问纬国,他在慕尼黑军官学校学的是什么。”我就跟父亲说:“从第一天到毕业那天,就是反复教营连战术。”父亲就加上了一句话:“一定要战斗兵营的营连战术。”孟泽尔将军就说:“对,纬国在慕尼黑军官学校时,只学了步兵营的营连战术,现在我们已经改为战车营与步兵营的营连战术。任何军官都要懂,将来在战场上,才懂得如何支援,例如战斗支援、勤务支援。”

学习德制与美制(1)

民国二十五年我到德国留学,临走前到黄埔军校跟父亲辞行,并问父亲有无指示。父亲说:“有两样东西你出国去学,外国人是不会教我们的,起码不会主动讲给我们听。一个是军制,军制里包括人事制度与后勤制度;另外一个是动员制度,你特别注意一下这两种,如果有多余的时间,后勤也注意一下,虽然大家都学会了战术这一套,但是如果不懂后勤就永远不懂战略。”

父亲还特别叮嘱我要用心体会,他说:“虽然许多军制有书面资料,但是还有许多地方需要询问将校团。”所谓将校团也称为指参团。将军没有校级军官的辅助,“将”不起来;校级军官没有将官的把舵,也“校”不起来,校级军官是高级参谋,在英文里面,参谋是stuff,希腊文原意为树干,一个公司里面各部门的主要干部称为officer,其他的职员则称为employer。

此外,父亲还要我注意后勤的问题,要联想连的后勤从何而来,如何透过营、旅,或是跳过旅、团,直接到师,或跳过师,直接到军团。这些后勤体制,一般来说也是学不到的,一定要仔细留意,才能学习到。最后,父亲说:“其他的我也不必跟你仔细说,你放心去好了,到德国后,到大使馆找谭伯羽;德国的军方则找莱谢劳(jeneral von reighenau),他是德国第七军军长,司令部设在莱比锡(leipzig)。”我到德国之后,刚好蒋百里将军也到德国去考察,武官处就派我为蒋将军的随从副官,我在蒋将军身边学了很多,也得到很多启示。我在他身边当随从副官的时间虽然只有几个月的时间,不过他每天晚上与我聊天时,都是谈军制问题。他懂的东西很多,国学底子也很好。

我到了德国之后,非常注意军制,特别是教育体制、人事体制与后勤体制,后来我还注意情报体制。情报与作战是每一个军人都必须学习的,但是很少人会花时间去研究教育、人事与后勤。

回国后我不断的研究国军的军制,一有新的观念,就立刻跟父亲反映,因为那些事情不是父亲的下属可以决定的。一方面,他们的权威不够,另一方面,我去跟某些长官讲也是白费口舌,我跟父亲讲,他马上就懂。而且父亲本来就是这样的想法,只是身负全国的重大责任,他忙不过来,没有人提醒他一下 ,他就撂下来了,我一提,他就会有反应。父亲如果同意我提出的观点,他就会马上摇电话,或是在便条纸上写几个字交办下去。可惜的是父亲缺乏一个管制单位,交办下去的事,如果没有想起来去问问,最后就石沉大海,结果大事变小事,小事变成无事。大家原则上是听父亲的 ,并不想阳奉阴违,但是却因为惰性而造成事实上阳奉阴违;大家也不是有意去违抗他,可是事实上就是这么拖拖拉拉的。

总统府虽然有侍从室(后来改为第三局),但是他们的工作是向上管制,把底下送上来的公文往上呈,而父亲交办下去的事情,虽然有档案备查,但是他们并没有追踪考察。后来我向父亲分析报告后,才设立了一个负责考察的“纪管”(纪律管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