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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在这里杀身成仁,否则无面目回去见江东父老。”是担任东征军总指挥部警卫的步科一团七连连长陈赓阻止了他,并不顾一切地背起他,冒着枪林弹雨,将他救到了安全地带。强敌又向一师一团发起猛攻,企图包围一团,防止一团去增援华阳。危急时刻,团长刘峙毫不畏缩,以攻为守,率部突然插入两岸敌军之间,猛打猛冲,将敌击溃。这样,东征战事方转危为安。事后,蒋介石自己说:“华阳一役,为成败最大关键,其重要性不下于棉湖之役。”此役蒋介石倚重两个人,一个是刘峙,一个是陈赓。这就为后来他大力提拔刘峙,“清党”时欲招降共产党员陈赓埋下了伏笔。

黄埔潮一(6)

华阳之役末期,东征军形势转好,随后调整部署,攻势如潮。陈炯明终于顶不住了,逃往香港做了寓公,从此一蹶不振。11月间,东征军进入汕头。鉴于两次东征的教训,建立新政权的任务便突出地提了出来。国民政府任命周恩来兼东江各署行政委员,负责惠、潮、梅、海陆丰等25县的地方行政工作。1925年底,东征军事行动宣告结束,广东全省遂得到统一。

两次东征和平定商团、讨伐杨刘等战役的胜利,给蒋介石带来了极大的声誉,他逐步成为广东革命政府军事方面举足轻重的人物。而蒋介石起家的本钱,就是国共合作建立起来的黄埔军校。然而,黄埔军校从一开始就充满着斗争,国民党右派和共产党人以及国民党左派争夺影响、争夺民众,进而争夺革命领导权的斗争,一刻也没有停止过。作为这种斗争的直接表现和反映,是军校青年军人联合会和孙文主义学会的斗争和冲突。其中,校长蒋介石扮演了一个神秘而特殊的角色。

黄埔潮二(1)

1926年初,黄埔军校已经有3期学生毕业,第四期学生也入学了。仅仅经过一年半的努力,黄埔军校就已经很成气候了。黄埔军校,一时间成了国民党的中心,也成了中国革命的中心。

这天刚用过早餐,军校宣传栏前就挤满了人。这里平常就是一块吸引人的热闹去处,各式各样的海报、宣传品、漫画、照片以及报纸、刊物、画报贴满了宣传栏,黑板报也出得十分精彩,偶尔还有演讲和演出。加上又是个星期天,所以前来观看的人便特别的多。

“同志们,对不起,请让开点!让开点!”

有几名军校学生提着糨糊桶、手拿红纸挤了进来。围观的人们自动让出点空隙,只见这几名同学用大刷子在海报栏里“唰唰”几下刷上糨糊,然后把手中的红纸展开,麻利地向两边一捋,一张海报便贴了出来,上面写着:“兹定于今天上午十点钟在此地举行《戴季陶主义之批判》演讲,演讲人:高语罕。中国青年军人联合会敬启。”这张海报一贴出,周围不少人便鼓起掌来。

高语罕是军校的政治教官,以革命资历老,讲课精彩,并且敢于讲话抨击时弊而闻名广州。他1907年加入同盟会,参加过辛亥革命,辛亥起义后曾任安徽青年军秘书长。他是最早的共产党员之一,1920年就参加了北京共产主义小组,后赴德国留学,回国后在国共合作的高潮中加入了国民党。同其他加入国民党的共产党员不同的是,高语罕的共产党员身份是公开的。他1925年12月到广州,担任了黄埔军校的政治教官。在国民党第二次全国代表大会上,他任中共党团书记,并当选为国民党第二届中央监察委员、常务委员。他最近的一次惊人之举是以蒋介石为例谈打倒内部的反动派。那是在军校欢迎出席党代表大会代表的大会上,他讲了话,他在讲话末尾提到要纯洁革命阵容时说:“目前我们要打倒段祺瑞,但更重要的是肃清革命阵容内部的反革命分子。对任何反革命分子都要作无情的斗争,如果校长蒋介石有反革命的思想和行为,我们同样地要以对待段祺瑞那样的态度,对待他,打倒他。”他的这番讲话轰动一时,自然也引起了很大争议。有人说他讲得好,尖锐泼辣,切中时弊;也有人说他含沙射影,实际和蒋校长作对,在破坏黄埔军校,破坏国共合作。但不管怎么说,高语罕的名气大,讲课受欢迎,这是人所共知的。今天,他能亲自来演讲戴季陶主义批判这样一个敏感的令人关注的话题,理所当然地引起了进步学生的热烈欢迎。

这时,人群中有个瘦高个的军校学生和他身边的两名同伴诡秘地耳语了几句,三人便从人群中抽身而出,匆匆向校办公室方向走去。

不多时,刚刚离去的这三人便提着糨糊桶,手拿红纸返了回来。他们老远就大呼小叫:“同志们,闪开,快闪开!”围观的人们自动让出点空隙,原来他们也是张贴海报来的。只见他们贴出的海报内容是:“兹定于今天上午十点钟在此地进行文艺演出,演出者:白花剧社。孙文主义学会敬启。”

这张海报一贴出,马上引起了一阵七嘴八舌的议论:

“哼,东施效颦,见人家演讲,他便演出!”

“什么演出,分明是破坏演讲!”

“可不是么,你这边演讲,他那边敲锣打鼓,演讲谁还听得进去!”

“孙文主义学会也太不像话了,净是捣乱!”

“妈的,青联会才不像话呢,一天到晚批这个骂那个的,似乎就是他革命!”

“就是嘛,孙文主义学会有什么错?谁规定这里只许演讲,不许演出啦?”

“哎哎哎,谁也别说谁,演讲、演出,各有各的自由,有本事就唱对台戏嘛。难道还要学帝国主义,搞垄断不成!”

从这些议论可以看出,黄埔军校内中国青年军人联合会和孙文主义学会两派学生的对立,已经发展到针尖对麦芒,冰炭不同炉的地步了。

两派的矛盾和对立,说来话长。

黄埔潮二(2)

中国青年军人联合会是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成立起来的。作为革命根据地的广州,各个派系的军队不少,军校也不止一所。除黄埔军校外,还有粤军讲武学校、桂军军官学校、滇军干部学校、湘军军官学校、军用飞机学校等军事学校。为了广泛联合这些学校中已毕业和未毕业的青年军人,由共产党员、黄埔军校一期学生蒋先云出面联络,酝酿成立青年军人联合会。经蒋介石特许、廖仲恺批准,学生推举蒋先云、曾扩情、何畏等筹备组织,以后第二期的共产党员学生周逸群、王一飞等积极活动,青年军人联合会的组织便很快建立起来了。1925年2月1日,青年军人联合会召开了成立大会。

成立大会在广东大学召开,声势浩大,气氛热烈。到会会员有:黄埔军校600余人,滇军干部学校700余人,粤军讲武学校270余人,桂军军官学校290余人,铁甲车队百余人,海军30余人,共计2000余人。此外,农民运动讲习所百余人全部参加了大会。国民党中央党部、省政府、广州工人代表会、农民协会、学生联合会、妇女联合会等30多个单位派代表参加了大会。廖仲恺和工人、农民、学生各界代表先后在会上致词讲话,对中国青年军人联合会的正式成立表示热烈祝贺。

青年军人联合会成立后生气勃勃,发展很快。除黄埔军校学生集体加入为会员外,还包括在广州的各个军官学校的学生,以及海军三舰和铁甲车队的成员。联合会出版了《中国军人》报,蒋介石写了序。联合会还出版有《青年军人》、《中国青年军人联合会周刊》、《三月刊》、《兵友必读》等刊物和小册子,拥有广泛读者,发行量不断上升。如《中国军人》由5000份增加到1万份,《中国青年军人联合会周刊》由于读者索阅日多,每期3万份,还觉不够。为了扩大影响,联合会经常举行数千人的大型演讲会,请领导讲演,宣传革命主义。共产党员、联合会负责人之一的李之龙还组织了“血花剧社”,经常用文艺演出的形式宣传群众。在黄埔军校,联合会影响很大,威信很高,大凡军校的风云人物,比如学习成绩出色,政治上活跃,在两次东征和平定商团叛乱、杨刘叛乱中作战勇敢者,像蒋先云、李之龙、周逸群、陈赓、王一飞等,大都是联合会的骨干,也大都是共产党员。1

联合会在中共黄埔军校特别支部的领导下,成了以周恩来为主任的黄埔军校政治部联络进步学生的桥梁,并且,联合会的力量开始向全国范围内发展。1925年6月,联合会举行全体职员联席会议,鲍罗廷、汪精卫、张太雷等以中央党部代表身份参加,会议议决向外发展组织。随后,联合会举行第十次会议,决定扩大活动,设东北、西北、中原、长江、西南等地的组织部,并推李之龙为常务委员。2这一切,引起了国民党右派和一部分反动军人学生的嫉恨和恐慌。在黄埔军校教授部主任王柏龄、教官缪斌、陈诚等人的策划下,由学生贺衷寒、潘佑强、杨引之等向蒋介石、廖仲恺报告,经蒋介石、廖仲恺批准,从1925年夏开始组织孙文主义学会。王柏龄、缪斌等人的手伸得很长,不仅在黄埔军校发展会员,还在中山大学、香港、上海等地寻求支持者。1925年12月29日,孙文主义学会正式举行了成立大会。当天,广州学生联合会发动了上万名学生上街游行,表示支持,予以配合。孙文主义学会也出版了自己的机关刊物——《国民革命》周刊。

孙文主义学会取了一个很好的名字,但它成立的真实意图,却不是研究孙文主义,而是为了对付共产党和青年军人联合会。多年之后,王柏龄自己道出了事实真相,他说:当时学生、工人、农民运动“都一时风发云涌,不可一世”,“共产运动,也深入各个阶层”,“如任此以往,不必一二年,共产党就可以偷天换日的,替代国民党了。”“在这种危怯之下,如何是好呢?……大家在想办法……就是以研究孙文主义为目的,来组织一个学会”,“如此我们就可以与他划上一道鸿沟,尔为尔,我为我。”3

黄埔潮二(3)

孙文主义学会实际是从青年军人联合会中分裂出去的国民党右派和反动学生。本来,青年军人联合会成立之初,为了体现国共合作的精神,规定凡黄埔军校的同学,都是青年军人联合会的当然成员。孙文主义学会这一成立,等于同青年军人联合会闹分裂。它成立不久,就制造事端,寻衅捣乱破坏。缪斌、陈诚、贺衷寒、杨引之、潘佑强等学会头子经常在宿舍、饭堂、教室污蔑共产党和孙中山的革命政策,由此引起进步学生和共产党员的批驳回击,这样就形成规模很大的辩论、争议,甚至由争议而到谩骂,最后发展到动手打架斗殴。有一次,为领办公用品,担任管理处长的孙文主义学会骨干分子林振雄与青年军人联合会候补执委、共产党员李汉藩发生口角,林振雄竟然拔出手枪,朝李汉藩开了一枪,幸未击中。此事在黄埔军校引起一场大风潮。事后,廖仲恺党代表十分生气,将林振雄撤职查办,给了李汉藩记大过一次。此事虽然作了严肃处理,但并未制止住两派的冲突。潮梅平定之后,有一次在梅县集会上,李之龙和贺衷寒发生冲突,一直闹到蒋介石那里,最后把李之龙调回军校工作,贺衷寒也受到撤职处分。1第二次东征时,双方还在中山大学集会上动了手,联合会负责人、共产党员王一飞遭到杨引之、潘佑强的毒打。杨引之、潘佑强这两个孙文主义学会的头子,蛮不讲理,动辄动手,形同社会上的流氓无赖,成了广州有名的打手。孙文主义学会分子还经常深夜偷窃共产党员的文件,暗中监视共产党员、共青团员的活动,并用种种手段对共产党员、共青团员进行打击。

蒋介石对青年军人联合会的态度有一个变化过程,他先是赞赏、支持,后是怀疑、惊恐,再后来就是限制、打击了。身为校长的蒋介石,一心想通过军校培养出一批忠于自己的嫡系力量,并且在军界扩大自己的影响。因此,当联合会最初通过自己强有力的活动,联合本校和广州各军校的进步学生,有益于黄埔军校各项工作的开展时,蒋介石是满意和赞赏的。然而慢慢地,当联合会的工作卓有成效,革命力量借此得到很大发展,共产党人的力量日益强大的时候,蒋介石便动摇起来,企图加以限制了。他担心联合会势力强大了,他驾驭不了,自己弄不好会成了为人作嫁的大傻瓜。他之所以批准成立孙文主义学会,就是为了用它来对抗联合会。不过,他知道联合会里有一批军校的精华,这些精华正是日后他用得着的,他不想把他们推到自己的对立面去。因此,在“两会”面前,他竭力摆出一副不偏不倚的样子。两派发生矛盾,自然都找他这个校长告状,由他来裁决。他在裁决中,从不一边倒,有时站在孙文主义学会一边,有时站在联合会一边,甚至更多的时候是站在联合会一边的。但在暗中,他却是支持孙文主义学会的。人所共知的孙文主义学会的发起人和幕后老板王柏龄,就是他的把兄弟和心腹。

1925年秋季以后,青年军人联合会的发展大大超过了孙文主义学会,共产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