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发布《国民革命与中国国民党》一书,以致发生不良影响,惹起党内纠纷。……大会予以恳切之训令,促其猛省,不可再误。”1
黄埔潮三(5)
汪精卫一不耐烦,其他人都沉默下来,不再说什么了。
汪精卫心中自然明白,“两会”的分歧根子很深,不是一下子就能彻底解决得了的,这样僵持下去,不会有什么结果。于是,他转向蒋介石,征询道:“蒋校长,我看大家的意见已谈得差不多了,你还是作个结论,定下几条吧。”
蒋介石推辞道:“结论,还是请汪主席作吧。”
汪精卫说:“你是校长嘛,军校‘两会’的事,自然应当由你来作。”
蒋介石不再推辞,他哗啦哗啦地翻了翻笔记本,紧蹙眉头沉思片刻,在本上写了几笔,再和汪精卫悄悄耳语几句,交换了一下意见,然后宣布了以下四条:“(一)‘两会’干部准互相加入;(二)‘两会’在军校及党军,须承本军校长及党代表之指导;(三)团长以上高级长官,除党代表外,不得加入‘两会’;(四)‘两会’会员,彼此有不谅解时,得请校长及党代表解决之。”
蒋介石宣布完,神情忧郁而严肃,不再多说什么。1
汪精卫的表情同蒋介石恰恰相反,他显得轻松宽慰,微笑着问道:“校长宣布的,大家拥护不拥护?”
李之龙、周逸群、张其雄等高声回答:“拥护!”
缪斌、潘佑强、张静愚等交换了一下眼色,也高声回答:“拥护!”
汪精卫高兴地说:“好哇,好哇!拥护就好。大家都是领袖人物,要自觉遵守,言必信,行必果。我等着看你们执行情况的报告。”
汪精卫边说边起身,和与会的每个人热烈握手。临了,他收住笑容,严肃地说:“校长宣布的四条,是政治纪律,也是军事纪律。任何人都不得违反,违反了,就要执行纪律!国民革命的中心在黄埔军校,黄埔军校的中心就是你们‘两会’。你们应当团结全体革命军人,向着打倒帝国主义、打倒军阀、实现中国统一的目标勇猛精进。希望你们各位恪尽职守,不负党的重托!”
蒋介石冷冷地站在一旁,没有和任何人握手,也没有再说什么。他心里不痛快。刚才他宣布的四条,其实并非出于他的本意,他也是迫不得已。因为这四条等于否定了先前他对联合会“暂不能承认”的说法,他感到脸上有些火辣辣的。
“就算作权宜之计罢。总有一天,我要收拾掉这个青年军人联合会!”蒋介石在心中恶狠狠地说道。
示威与试探一(1)
一大早,一身戎装的蒋介石就从他东山官邸楼上的卧室走了下来。同以往一样,他足登马靴,腰扎武装带,身披斗篷,军容十分严整。即使从楼上卧室到楼下办公室,不出他的官邸,他也一丝不苟。
走进楼下的办公室,勤务兵帮他脱下斗篷,腰间挂着的一支手枪便露了出来。他平时着军装扎武装带,但一般是不带枪的,今天这番装束,多少有点特别。
他摘下帽子,勤务兵熟练地接过来,挂到衣帽架上。他挥挥手,勤务兵便麻利地转过身去,轻轻退下。
他没有马上坐到办公桌前,而是背着手,沉思着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射了进来。他慢慢走到窗前,左手叉腰,右手搔着脑顶,向外远眺。南面是珠江,再远处是大海。江上的船只和兵舰映人眼帘,还不时传来隐隐约约的汽笛声,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只见那张瘦削的脸上一丝冷峻的笑意稍纵即逝。
此事此刻,他想到了一个人和一桩事。那个人便是他的老上司许崇智,那件事便是对许崇智的剥夺和放逐。
半年前,“廖案”发生,为应付时局,成立了由汪精卫、许崇智、蒋介石参加的权威很高的三人“特别委员会”。这为汪精卫权力的巩固,也为蒋介石的崛起提供了千载难逢的好机遇。孙中山逝世后,国民党内最具影响、最有权势的人物,在党、政方面,是胡汉民、汪精卫、廖仲恺,在军事方面,是许崇智。成立国民政府,按说代理大元帅的胡汉民应当成为政府主席。但拥护三大政策最为得力的廖仲恺认为胡汉民太右,不如汪精卫有朝气,主张汪精卫做主席。许崇智对胡汉民,尤其是对胡的家属胡毅生等人包税包捐的行为,平日不满,也拥汪而抑胡。由于廖仲恺在党内的发言权和许崇智的实力派地位,汪精卫当上了国民政府主席,胡汉民只得任国府委员兼外交部长,坐冷板凳。为此,胡汉民对许崇智十分怀恨,曾对人说过,他生平有两个政敌,一个是陈炯明,另一个是许崇智。1尽管汪精卫坐了第一把交椅,但他对胡汉民仍是心存疑惧。因为胡汉民资格老,孙中山北伐时曾被指定为“代理大元帅”,在党内有一大批追随者,他无疑是汪精卫最具挑战的竞争对手。廖仲恺遇刺,胡汉民有重大嫌疑,汪精卫借机清除了胡汉民这个最大的政敌,将胡汉民放逐到苏联考察去了。这样,在党、政方面,汪精卫就站稳了脚跟,没有人能和他争雄了。至于军事方面,许崇智始终独占鳌头,无人出其右。往前说,广东的军事领袖,原来公认的是陈炯明,陈炯明叛变后,许崇智被孙中山任命为粤军总司令,随后又兼广东省主席,取代了原来的陈炯明的地位,他就权势日重,炙手可热了。别看蒋介石也是三人“特别委员会”的成员,但那是汪精卫蓄意培养、利用他这个军校校长来和许崇智抗衡的。汪精卫当然明白,像许崇智这样资历老,手中又有军队的地方实力派,不是那么好驾驭的。但此时的蒋介石,还谈不上有多大的实力,除开数量不多的党军,他手中没有什么兵马。他虽然名义上是粤军司令部参谋长,但不要说参谋长本身就是个没有什么实权的职位,就是有实权,地方色彩很浓的粤军也是不买他这个外省人的账的。粤军所效忠所绝对服从的,还是他们的总司令许崇智。对此,许崇智心里明白,因而没有把蒋介石放在眼里;蒋介石心里也明白,因而一直耿耿于怀,恨不能一个早上把许崇智挤走。
然而,以蒋介石的资历、实力,要挤走许崇智,谈何容易!
许崇智,字汝为,1886年生于广州,出身于官宦世家。他的叔父许应揆,清末官至甘肃、福建巡抚和闽浙总督,然而他本人却很不幸,3岁丧母,8岁丧父,靠叔父收养。1902年,清政府挑选人员赴日留学,规定凡汉官二品以上,可保送嫡亲子弟一人。许应揆没有儿子,便以许崇智顶代。于是年仅16岁的许崇智,便进入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第二期学习。在日本,许崇智开始追随孙中山,加入了同盟会。回国后,他在福建担任军职,擢升很快,辛亥革命爆发后,他在福州指挥起义有功,被提升为陆军第十四师师长。“二次革命”讨袁失败后,许崇智亡命日本,第一批参加了孙中山的中华革命党,被推荐为军务部长兼中华革命军福建总司令。1916年许崇智跟随孙中山回到上海,也正是在上海期间,许崇智和张静江、蒋介石结为把兄弟,以张静江为老大,许崇智为老二,蒋介石为老三。后来,许崇智出任实力最强的建国粤军的总司令,蒋介石任他的参谋长。1作为孙中山的忠实追随者,许崇智在国民党内的地位不断提升。他参加了国民党改组的“一大”,当选为候补中央监委。在国民党一届一中全会上,当选为中央党部军事部长。孙中山逝世后大元帅府改为国民政府,许崇智被推选为16名政府委员之一,担任军事部长。国民政府为统一军事成立军事委员会,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于1925年7月3日通过决议,派汪精卫、胡汉民、伍朝枢、廖仲恺、朱培德、谭廷闿、许崇智、蒋介石为军事委员会委员,汪精卫为主席。国民党内参加革命早,又一直统兵打仗,在内外上下享有一定声望的军事人物并不是很多,许崇智以其过人的革命资格和不凡的带兵经历,一直雄踞于国民党军事首脑的显赫地位,无人能出其右。尽管军事委员会中进入了蒋介石,但蒋一直是许崇智的部下,是无法与许崇智抗衡的。何况蒋是外省人,地域观念和派系思想根深蒂固的粤军根本不买他的账。
示威与试探一(2)
孙中山去世后的一系列人事安排实际是一场重大的权力斗争和权力再分配。在这场重大的权力斗争中,汪精卫成为最大的赢家,而处心积虑、卖力地参与其间的蒋介石,仅仅得到一个军事委员会委员的虚衔,对此他是不满意的。一些看出了名堂的国民党人当时就这样评论说:“自从剿灭滇桂军以后,他(蒋介石)自以为是不世的功勋,他即以孙中山的继承人自许,在结束大元帅府,成立国民政府时,在军事方面许崇智压在他头上,政治方面汪精卫、胡汉民都是他的前辈,党的方面他不是中央委员,无法插进去,虽然廖仲恺帮他的忙,得以一身兼三要职,但全是军职,他仍感不满。”
对蒋介石来说,擢升一步,挤走进而取代他老上级的机会,还是来自廖仲恺遇刺。
“廖案”调查的结果,发现许崇智的部下梁鸿楷(一军军长)、梁士锋(第一警备司令)和杨锦龙(八旅旅长)等人与刺廖有关,这样许崇智的处境就很尴尬了。为了表示自己的清白,许崇智顺从蒋介石的旨意,在粤军总司令部设宴,把他手下的实力派人物梁鸿楷、梁士锋、杨锦龙等骗来,交给蒋介石逮捕惩处。未经军法审判,蒋介石就下令就地枪决了梁鸿楷和杨锦龙,剪除了许崇智的羽翼,一时内外震动。
如果说胡汉民是汪精卫的一块心病,那么许崇智就是蒋介石的一块心病。许崇智不去,蒋介石头上就永远压着一座大山。汪精卫也愁资格老、根基深厚的许崇智不好驾驭,见许崇智因廖案而受牵连,便同蒋介石联手,在收拾了胡汉民后再收拾许崇智。1925年9月18日,以汪精卫为主席的军事委员会决定:命令广州卫戍司令蒋介石“全权处置粤局”。蒋介石拿到了“尚方宝剑”,便对自己的老上司下了手。
蒋介石采取正常手段和特殊手段相结合的方式,对许崇智发起了攻击。既然胡汉民受堂弟胡毅生的牵连被放逐,那么许崇智自然也应对部下负“失察”甚至“纵容”之责。蒋介石抓住时机,将许崇智把持财政、私吞公款、克扣军饷、生活腐化的劣迹,统统抖露了出来。德高望重的许崇智,一下子被弄得狼狈不堪,威信扫地。
就在蒋介石受命“全权处置粤局”的第二天清晨,他就突然下令把许崇智的亲信、广东省财政厅厅长和军需局局长抓送黄埔关押。随后他呈请国民党中央任命宋子文为国民政府财政部长兼广东省财政厅长。当日深夜,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方式,派兵把许崇智的寓所包围,解除了许的卫兵的武装。他在电话中对许崇智说:“现在广东空气,对总司令非常不利,不如请你短时期离开一下,等到我们把事情弄妥当了,到时候一定再请你回来主持军事。”在打电话的同时,蒋介石派的使者已经拿着预备好的离粤的船票、路费,还有蒋给许的一封亲笔信,出现在许面前了。
蒋介石写给许崇智的信很长,其中有这样一段:“呜呼!吾兄内阻革命事业之进行,外联林、刘、杨、熊叛逆,以为歼除革命根本之计,各军为疑,所部为二,空谈革命,口是心非,信用已失,名誉扫地……今不惟吾军不平,气愤填膺,即兄之所部,亦欲食兄之肉以为快……此则吾兄行为反乎革命之常轨,弟所痛心疾首者也……如兄不以不材为不忠,且能反躬以自省,深知既往之非,不惑宵小之言,毅然独断,保全名节,则兄不如暂离粤境,期以三月,师出长江,还归坐镇,恢复令名,既朗于公,更浃于私。如蒙赞同,当可为兄准备一切,安全登舰,则兄之所部,弟当负责维持,不负兄之初意。否则兄部激变,制止无方,地方纷扰,人民杌陧,是兄不能辞其咎也。”1迫于形势,加之有蒋的许诺,许崇智只好在武装“陪伴”之下,乖乖到上海做“寓公”去了。2许崇智被逼走得十分迅速,他是当天晚上就登船的。为防中途有变,蒋介石还特派忠实于他的旅长陈铭枢负责监送。
需要交代几句的是,许崇智是怀揣蒋介石的亲笔长信,带着幻想离开广州的。蒋介石在信中,用了不少情感之词,竭力把自己说成是迫不得已,才请许崇智离粤的,将来仍愿拥戴许。这是蒋介石的手腕。在他看来,无论用什么办法,只要把许崇智弄出广州,就是他的胜利。后来南京政府成立,蒋介石大权在握,想起许崇智手中的那封信,就大大地后悔了。国民党元老吴稚晖、张静江等人看出蒋介石的用意,便在蒋、许之间牵线搭桥,由蒋送了一大笔钱给许,同时让许把当年的那封信退回。后来许是把信退回了,但发现每一张信纸的四角都有图钉的痕迹,显然是许把信照了相。这就是说,原信虽然退回,但仍有把柄抓在许的手中。老谋深算的许崇智深知蒋介石的本性,故意让蒋晓得他仍有信的照相底稿,以便在金钱上再敲蒋的竹杠。许崇智的这一招很灵,他一到穷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