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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意下了个死命令,必须把脑中那些乱七八糟的垃圾全部清空,才配当他的学生。

淳于意没有办法,花了很长时间,绞尽脑汁才把以前学的东西忘得精光。阳庆考了他好几次,发现他对医术果然变得很白痴,大脑空空荡荡,可以由自己任意填充,不禁大喜,于是把自己所藏的医术和秘方全部打包,拷入了淳于意的大脑。这些秘方文件的数量很大,淳于意的智商虽然高,接收非常快,也足足花了三年时间才拷完。拷完之后,淳于意到处为人看病,疗效都很好,忙得脚不沾地,那些请不到他的人甚至对他恨得咬牙切齿。

文帝四年(《汉书》说十三年),淳于意犯了法被人告发,也不知为什么搞了特殊,竟要槛车押送长安审问。他没有儿子,只有五个女儿,攀着他的囚车嚎啕哭泣。淳于意坐在囚车里,本来就烦闷得不得了,听见女儿们号哭,大怒道:“你们他妈的号个什么丧?老子不是还没死吗。”说着又仰天长叹,“我淳于意这辈子造了什么孽啊!连一个男孩都生不出来,生了这么一堆赔钱货,这倒也罢了,有了急事一个都派不上用场。”

淳于意最小的女儿缇萦不服气了,嘤嘤哭泣道:“老爸,您也太看不起我们了,老娘我豁出去了,今天就陪你上长安。”

淳于意眼睛一亮,这个女儿还真他妈有志气,想到自己坐在囚车里千里迢迢去长安,一路上不知要吃多少苦,有个女儿在身边照顾,可能会好得多。再说,押送自己的狱吏都是男的,一路上肯定闷得慌,闷到极致,或许就会殴打自己解闷。如果有女儿跟着去,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这一路上的生活不就变得丰富多彩了吗。生活丰富多彩,狱吏老爷的脾气难道会不好吗?

想到这里,淳于意没有阻拦,缇萦也就收拾好几件衣服,跟着老爸的槛车上路了。一路辛苦到了长安,缇萦也没闲着,洗衣侍候父亲的同时,还写了一封信给刘恒。汉代那时候平民可以自由上书给皇帝,只要跑到未央宫司马门前,把书信交给司马门主管上书的官吏,官吏就会代为转达。所以上访的人还不少,司马门前每天跪了一批。

也许因为老爸是文化人的缘故,缇萦的信写得很有文采,她是这么说的:“妾身的父亲是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官,廉洁公正,整个齐国人都对他交相称颂。只是金无足赤,人无完人,谁都免不了犯错,如今他触犯刑律要遭受肉刑的惩罚,妾身非常难过,并深切地感到,人死不可复生,肢体受刑不可复连,就算以后想改过自新,也无路可走。因此,妾身愿意罚入官府为奴婢,为父赎罪,使父亲有改过自新的可能。”

匈奴嚣张我仁政(7)

所谓肉刑,这里还要多罗嗦几句。

秦汉以前,官府经常对百姓施加肉刑。肉刑种类很多,比如有脸上刺字的黥刑、割鼻子的劓刑、斩掉双脚的刖刑、割掉生殖器的宫刑,这些刑罚是原始时代的残余,非常野蛮。在《左传》、《庄子》、《礼记》等先秦古籍里,我们经常会看到一些身残者在热气腾腾地活动,他们都不是天生的残废,而是后天的刑徒。有些刑徒还发挥了重大的作用,在历史上搞出了很大的动静。比如《左传·文公十八年》里记载,齐懿公还在当公子的时候,和朝廷大夫邴戎(或作邴歜)的父亲争夺田地,没有争赢,怀恨在心。等到即位之后,邴戎的父亲已死,齐懿公这口气不知道往哪出,干脆把邴戎父亲的尸骨从坟墓里掘了出来,施加了刖刑,又让邴戎当自己的车夫。齐懿公这个人比较好色,还抢夺了另一位大臣阎职的妻子,并让阎职当自己的车右,以为陪乘。古代的车右一般选强壮的男子,和现在的保镖类似。

有一次,齐懿公出游,让邴戎驾车,阎职参乘,去临淄东门外的避暑胜地申池玩乐。某天,邴戎和阎职两个人在申池里洗浴畅游,不知为什么发生了争执,邴戎提起马鞭,就打了阎职一下。阎职大怒,想要还手,邴戎嘲笑他道:“你他妈的老婆都被人抢了,还整天乐呵呵的,一看就是个没脾气的货,老子打你一下有什么了不起。”阎职反唇相讥:“你他妈的死鬼父亲都被人施加了刖刑,你这傻逼还不是照样没脾气,有什么资格说我?”一句话惊醒梦中人,邴戎恍如醍醐灌顶,是啊,这样的奇耻大辱,自己怎么麻木不仁呢?于是两个人同病相怜,握手言欢,共诉衷曲,痛不欲生,很快结成了统一战线,要干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杀死齐懿公。

过了几天,齐懿公在申池渌水荡漾的青翠竹林里饮酒作乐,醉醺醺地睡着了,两个人偷偷潜上去,三下五除二就把齐懿公给做了。他们把脑袋切下,尸体则藏在竹林里,呼哨一声,双双逃往楚国。可见刖刑在当时是多么普遍,连死人也不放过。齐国人好像十分热衷刖刑,齐景公的时候,齐国人的赋税特别重,三分之二的收入都上缴了。法律尤为严酷,甚至造成了市场上有专门出售假肢的摊贩,叫假肢一条街,生意异常红火,比鞋子还热销。齐景公听到这个消息,大吃一惊,虽然他比较昏庸,却并不傻,知道假肢比鞋子卖得好意味着什么,当即下令废除了刖刑。至于黥刑当然更普遍了,淮南王英布,又名黥布,就是因为他早年犯法,被处了黥刑。至于《史记》的作者司马迁,因为处了宫刑,他把自己丢掉生殖器的愤怒和屈辱全部发泄到自己的著作上,才写成了慷慨激昂的不朽巨著《史记》。《史记》的饱含感情,是其他任何史学家也达不到的,因为他们的生殖器都好好地挂在胯下。当然,也不是说只要割掉生殖器,就一定能写出好东西,否则我们古代灿烂的文化岂非都要太监来创造?明代一个叫柯维琪的史学家不知道这点,就做了一件很可笑的事,他因为特别崇拜司马迁,立志也要写出一部像《史记》那样的名著,于是干脆割掉了自己的生殖器,不再把心思花在女人身上,潜心写作,却没有成功。我们知道爱迪生说过:“天才就是百分之一的灵感加上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可这百分之一的灵感你没有就不行,那是天生的,不是你割掉生殖器就会自动补偿给你的。况且很多天才同时都是色鬼,保留了生殖器,说不定里面的雄性荷尔蒙还能够激发灵感,现在你割掉了,唯一希望都失去了,那还能怎么办?柯维琪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终究还是成为了一个三流的史学家,沦为后世的笑柄。

有关肉刑的历史讲到这里,我们大概已经可以深切体会到肉刑的野蛮残忍。话说刘恒看了缇萦的上书,大为感慨,愀然不乐,当即下诏说:“制诏御史:我听说上古时代,犯罪的人只要在他们衣服上画上符号以为侮辱,他们就羞愧得不会再犯,为什么国家会治理得这么好?现在法律规定了三项肉刑,而罪犯却越来越多,问题究竟出在哪里?难道不是我德行微薄,教导不明的缘故吗?所以说教育不够,则百姓容易为非作歹。社会风气的端正,在于我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必须以身作则,否则老百姓不会服气。现在百姓一犯罪,我们不反思我们教育是否合格,只知道对他们施加肉刑,让他们变成残废,丧失了改过自新的机会,这想起来太让人悲伤了。我们这样做,称得上是百姓的父母吗?因此我命令,立刻废除肉刑,改掉这种重刑的作风。如果罪犯们服刑期间不逃亡的话,到达一定年数就释放。我的这些建议都立为法律。”

匈奴嚣张我仁政(8)

上面那段诏书除了废除肉刑之外,还蕴涵一个重要内容,就是“有期徒刑”的概念。原来在这之前,所有罪犯们的刑期都是无限的,只有从这封诏书开始,才按照不同的罪行施加不同的刑期。

诏令一下,大臣们开始还不理解,仍旧纷纷上书表示反对,但是刘恒坚决驳回了他们的谏书,雷厉风行要求废除肉刑,大臣们无可奈何,顿首表示奉诏。从此,中国历史进入了一个没有肉刑的崭新阶段,离文明又靠近了一步,是人权史上的一次重大事件。后来有些独裁者比如曹操一度想恢复肉刑,以巩固他自己的特务统治,却因为以孔融为首的群臣纷纷反对,终于还是打消了念头,可见,专制统治者对肉刑是多么眷恋,肉刑对百姓的恐吓功能又是多么强大。而刘恒并不因为要加强自己的统治就对肉刑的残忍视若无睹,仅此一项,这位皇帝就足以彪炳青史。

总得来说,从此之后,原先的三种肉刑就转化为以下三种:

(1)“黥刑”换成了“城旦舂”。所谓“城旦舂”,就是男的叫“城旦”,刑期的劳役主要是筑城和候望寇盗;女的叫“舂”,刑期的劳役主要是舂米。

(2)“劓刑”换成了“笞刑”,规定用竹板击打三百下。

(3)“刖刑”比较复杂,规定应当刖左脚的“笞五百”,应当刖右脚者弃市。也许右脚比左脚重要。

当然,废除肉刑之举也有一些不大妥当的地方,比如扩大了死刑的范围,将该斩右趾(刖右腿)改为弃市,就反而加重了刑罚。另外,笞刑因为笞打次数过多,同样造成不少受刑者伤重而亡,所以班固称其“外有轻刑之名,内实杀之”。后来景帝当政,于前元元年和前元六年(前156年和前144年)两次减轻笞刑,将笞五百先改为笞三百,进而改为笞二百;将笞三百先改为笞二百,进而改为笞一百。并颁布了《箠令》,严格规定了刑具规格、受刑部位、施刑规则,比如笞打所用竹板的长度为五尺(约今日115厘米)、宽度为一寸(2.3厘米)、末端厚度为半寸(1.15厘米),须削平竹节,用刑只能打屁股,施刑过程之中施刑人不许更换等等,使肉刑的废除真正对百姓有利。

至于原先都是无期徒刑的,也改为以下几种:

(1) 髡钳城旦舂。五年刑期 。 “髡”指剃去头发,“钳”指颈上加铁钳。

(2) 完城旦舂。四年刑期 。 “完”指保证头发完全无损,只剃去鬓发。

(3) 鬼薪白粲。三年刑期 。其中男的叫“鬼薪”,职责是砍伐为祠祀鬼神所用的树木;女的叫“白粲”,职责是为祠祀择米,挑出来的米都得是白粲粲的。

(4) 司寇作。二年刑期。其中男的叫“司寇”,职责是防备寇盗;女的叫“作”,职责是干杂活。

(5) 罚作复作。一年刑期。其中男的叫“罚作”,女的叫“复作”。都是干劳役。

文帝十六年,发生了一件很可笑的事。

有一个叫新垣平的人,把刘恒骗得七荤八素的,可以说是刘恒一生中最不光彩的一件事。

新垣平是赵国人,擅长望气。所谓望气,跟现在的看风水差不多,反正是一种迷信活动。刘恒开始很信任他。文帝十五年,新垣平对刘恒鼓吹说:“长安东北有神仙气,成五彩状,像天子戴的冠冕。臣曾经听说,东北是太阳出发的地方,称为阳谷;西方是太阳降落之处,称为蒙谷。现在东北出了五彩云,这是上天降下的神兆,应当专门建庙祭祠,以回应这个符瑞。”

刘恒果然相信了他,派人在渭水北面建造了五帝庙,每个庙采用一种颜色。所谓五帝,也是古代的一种迷信,他们认为四方中央都有天帝管辖,这些天帝和五种颜色相配。东方的叫青帝,西方为白帝,北方为黑帝,南方为赤帝,中央为黄帝。这种迷信很普遍,每种颜色不但和四方相配,还和季节、音律等相配,形成一套颇为复杂的文化系统,在现代人看来,自然是莫名其妙,没有任何科学性可言。但要了解古代文化,不懂这套系统又不行。

匈奴嚣张我仁政(9)

新垣平见刘恒这么信任他,越发起劲,第二年,他和人合伙玩了个双簧,派人拿着一个玉杯,上书未央宫金马门外阙楼下,说要献给皇帝。这期间他赶忙跑去见刘恒,诡称说望见阙楼下有宝玉之气。刘恒派人去查看,发现了一个人正伏在阙下,说要献玉杯。刘恒大为震惊,觉得新垣平真神,他让人把玉杯献上,见玉杯上还刻着四个字:人主延寿。新垣平又吹嘘道:“臣还可以在这里等待太阳两次从天空正中经过。”

刘恒想,一天之中怎么会有两次正午呢?该不是这家伙发昏罢?正怀疑的时候,太阳果然后退几步,又回到了天空正中。刘恒大为惊骇,认为这是万象更新的征兆,当即下令,改明年为后元元年,同时赐天下可以大餔三日。

“日再中”这件事比较奇怪,不知道用现代科学怎么解释,可能是史家胡说八道的。史书上这么记载,我们只能提出来说说,总之决不可能是真事。

新垣平还进言说:“周鼎当年亡失在泗水里,如今黄河决口,和泗水相通,有可能鼎也跑到黄河里来了。臣望见东北汾阴地域上空有金宝气,周鼎很可能会从那里跑出来。希望陛下派人到那个地方去祭祠,迎接周鼎复出。”刘恒听了他的话,果然派人去,但这回没有灵验,一无所获。

新垣平的得意没有持续多久,后元元年冬十月,也就是新年,距离他献玉杯不到一个月,有人上书告发新垣平前此所做的一切都是欺骗,刘恒琢磨着也有些不对,于是把新垣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