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份不经意间得到的温暖几乎让我热泪盈眶。想起住单身公寓的这两年,楼里面住着的都是形单影只的年轻人,他们或者大多是夜间工作的人,如酒吧的星级调酒师,三流歌手,还有一些不得志的画家,或者是锦衣夜行的女子等。大家都被非正常的生活状态折磨得近乎麻木。我曾经单纯地以为这就是我逃脱不了的生活。

小区里这样一幅祥和的景象,让我有重回人间的感觉。

小漫是第一个知道我搬家的人,她带来了明治。明治的手上拿着一个电烤箱,小漫和我都喜欢吃烧烤,明治马上就利用我冰箱里新储存的材料给大家做起烤肉来。

耀扬是在我们吃烤肉的时候进来的,带着一身的疲惫,看起来是那样的憔悴。

“米粒没来吗?我打电话告诉你们我新家的地址,她接的电话。”我帮他挂好外套。

“我知道,她不太舒服来不了,她让我来看看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没有。”

“没什么要帮的,小漫和明治都在呢。”我看见小漫和明治正津津有味地吃着烤肉。

“米粒还难过吗?其实事情都过去了。”我说

耀扬没有回应我的话,我知道他大抵是不想再提cindy的事了。诚然,cindy的事,让他背负了沉重的压力。只是耀扬这人,即使有天大的不痛快,也不愿意在别人面前提起,这是我在与他接触的过程中了解到的。

耀扬仅仅是礼貌性地坐了一下就离开了,他不放心张米粒一个人在家里。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很坚定地认为,男人,最优秀的品质就是责任心,所以,我景仰耀扬这样的男人。

餐厅里,小漫和明治还在大口地吃着烤肉,他们给我烤的那些已经有些冷了,明治又拿回去给我加热。

“小漫,耀扬是个好丈夫,明治肯定也是。”我其实是想强调后者。

“平凡,你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还难过吗?”小漫显然只听进了前者。

关于这个问题,我很难回答。说不难过是假的,说难过,也仅仅只是内心不愉快的一种表现,而并非对于他们的怨恨。特别是对张米粒,我现在已没有了怨恨。她其实也不容易,因为她的婚姻从一开始就被注入了悲伤的气息。

在我搬家后不久,耀扬和张米粒也搬出了桑树湾别墅,搬去了张米粒婚前住过的米兰阁的那套房子,那里还有大半年的租期未满。当然,我想,他们要搬去那边也并非因为这个原因,可能是张米粒不愿意再住在桑树湾那边,不愿意面对窗户外的东湖。耀扬于是就把桑树湾的那套别墅挂在了中介服务所,想让他们帮忙卖出去。

我住的院子往右拐就是一条古老的巷子,据说它目前的生命长度代表着整个c城到目前为止的历史。古巷的进口,有一个卖金鱼的老人,每天挑着两个大大的鱼缸,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的脸上布满了岁月流窜的痕迹,当你觉得生命就像纸片随时都会飘走的时候再看到这个慈眉善目的老人,会增加一份安定,减少一份对死亡的恐惧。

确实如此,cindy死时那发涨的身体,披散的头发以及那张墨青的脸给了我太深的刺激。那种死和寿终正寝的死是完全不同的,死得是那样的面目狰狞。这种不同的景象也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我的人生观。

那个卖金鱼的老人,笑起来的时候,整个脸就像盛开的菊花。周末的时候,我会蹲在他的鱼缸前,看那些细小的生命看到入神。有时候,还会捎上几条,送给院子里的孩子。然后看那些孩子把装金鱼的小塑料袋捧在手心上,小心翼翼地回到了各自的家里,留下的是一串串开心的笑声。

那一天,小漫来看我的时候,在楼下碰到一个玩金鱼的孩子,小漫居然和他玩了好一会儿。

小漫笑意盎然地坐在我新买的那套画满了奇异果的布沙发上。

“平凡,知道吗?我开始想要有个孩子。”小漫翻着杂志很不经意地说。

“是吗?你不是最讨厌结婚生子这样的事情吗?”我很吃惊。

“以前是以前啊。”小漫不以为然地说。

“你确定这是你深思熟虑后的结果?”我还是怀疑。

“是,我是认真的。”小漫肯定地回答。

“可是,从我第一天认识你开始,你就一直在说女人的青春是从结婚后终止的,你说你把青春看得比命还重要。”我仍然不敢相信。

“我说的是生孩子。我觉得我需要一个孩子,我的双手和我的怀抱都需要一个孩子。”小漫坚定地说。

“不管怎么样,我真替你高兴,也替明治高兴。明治要知道了,肯定会乐疯。”我开心地笑道。

我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小漫的头发,已经变成了草黄色,俨然一个不修边幅的主妇,小漫似乎不可思议地变老了。

可是,也许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生活吧。在很长的时间里,我们过的一直都是一种边缘人的生活,也许,只有结婚生子这样的事情才会让你真正感觉到,这个世界是需要你的存在的。

我突然又开始心酸地感慨起来。

“小漫,我突然想,要是能回到学生时代该多好。”我和小漫肩靠着肩,倒在沙发上。

“我一点也不想,现在多好,我过得很幸福。”小漫说。

“我听说一个女人如果愿意替一个男人生孩子就代表这个女人已经深深地爱上这个男人了。”我很哲学地说道。

“是吗?”小漫若有所思后表示认同。

是的,我承认,我很悲观,当现实的生活摆在我面前的时候,我会千方百计去挑它的种种不是。而当这一切已经成为过去时,我又会不顾一切地去寻找过去某一刻的欢愉。我的感受永远都比现实的生活慢一拍。

这天下午,因为没有工作安排,我整个下午都在练高温瑜珈,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手机里的未接来电有十几个之多,都是杂志社打过来的。

我擦干头发回了电话过去。

“平凡,北京总部的林总过来这边检查工作,指定要你去接机,你看……”

主编的语气故作平和中带着欲盖弥彰的焦急,甚至还带了一点恳求的味道,他知道,以我的脾气要是说不想去,谁也没辙。

“好,我去,几点的飞机?”我立马答应,这是我的工作,我对工作从不含糊。

“那太好了,晚上七点半的,我叫司机六点多来接你吧。”

“不用那么麻烦了,来回打车更方便。”

“那好,路上小心,接完林总你就直接带他去云海酒店,我在那边等你们。”

主编放心地挂掉了电话。

我已经习惯了,这几年,杂志社只要是接待有头有脸的人物,就非得我出马不可,包括与我们有业务来往的地市领导来c城考察也是我全程接待,更不要说一些大公司的领导们了。我总是能把他们安排得服服帖帖,或者说,我根本也没做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这人天生就对这个行业的男人充满着蛊惑力。

只是,北京总部的林总,倒是第一次过来。作为杂志社权力最大的人,工作繁忙的他是不会随便下到哪个省份来检查工作的,这体现了c城分社在他心目中的重要地位。当然,毫不夸张地说,这份重要的地位,其中一半是用我的酒量换来的。c城大大小小的企业老总,我至少也认识三分之一。当然,都是以酒会友。在这个圈子里混久了,名气就自然而然产生了,即使现在酒喝得没那么猛烈,他们也愿意和我谈生意。

我换好了刚从网上买来的一身玫瑰色运动装,套上一双白色的帆布鞋,把头发高高束起准时出现在机场的接机口。我一身醒目的打扮,吸引了不少人的眼球,说实话,那些提着箱子出来的空姐的回头率还没我高。因为北京大雾导致的了航班延误,空气里传来了播音小姐一次又一次的致歉声,委婉真诚。相比之下,火车晚点的时候,广播里传来的永远都是要死不活、阴阳怪调的声音。

我开始安静地坐了下来,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后,我终于有些按捺不住了,我开始在机场大厅里来回走动,翻看一些宣传画册,至于画册里是什么东西,却一点也没看进去。

“平凡?”我听到了有些熟悉的声音。

我疑惑地抬头。

站在我面前的是三个人:耀扬、张米粒还有简亦平。

喊我的人是简亦平。

“你们怎么会在机场,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回c城了。”我看着简亦平诧异地问。简亦平穿着宽大的灰色圆领毛衣,蓄起了胡子。

这是我自作主张跑去南山后我和简亦平的第一次见面,这样的场面太突然,我来不及做任何的反应。

他们三个人就站在我的对面。

“我和耀扬过来接简亦平。”张米粒简单地回答了我的问题,接着,她矫情地靠在耀扬的身上。耀扬的脸上带着客套的微笑。

“平凡,你又瘦了。”大概是因为看我盯着他,耀扬紧迫地来了这么一句.

“是啊,我……没有米粒那么丰满的身材。”一听到他的声音我就紧张,一紧张就大脑缺氧,一缺氧就很容易神经大条,丝毫没经大脑过滤就说出了这样万分不妥的一句话,张米粒的脸色骤然就变得很难看起来。

我发誓,我仅仅是因为一时找不到话说,况且我这句话是名副其实的。米粒的腰越来越细,胸却越来越大,女人味十足。从张米粒的身上,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女人的身体即使在其他地方是万分的不尽人意,但只要有对大胸,我们都可以称之为迷人的女人。

我抱歉地朝着耀扬笑了一下,大脑突然呈现了空白状态。

“平凡,你是来接人吗?”简亦平开口打破了几个人之间的沉默。

“是啊,北京来的航班,晚点了,你们先走吧。”我说道。

“平凡,这两天我再联系你。”简亦平说道。

然后,我就看着他们三个人离开了。

我接到林总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那时我已经在机场足足徘徊了三个小时,主编的电话一遍又一遍地打得我很不耐烦。当然,在林总面前,我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耐烦。我认为,如果我带有丝毫的不耐烦,那我这三个小时就真的是白站的了。为图一时之快而损坏长远利益,这显然不是我干的事情。

“你是胡平凡?久等了。”林总脸上的歉意充满着大将风范,他显然是让人没有距离感和压迫感的领导类型。

“没关系,机场很热闹的,很多东西看,等人一点也不辛苦。叫我平凡吧,大家都这样叫。”我笑着说。

“你可真会说话。”林总用赞许的眼神看了看我。

车行走在回城的高速公路上,接近夏日的夜,挂着弯弯的月亮,宁静深沉,但我满脑子都是刚才那场意外重逢的事情。

我把林总送到下榻的酒店时,主编在酒店门口已经足足等了两个多小时了。他的脸上堆满了卑躬屈膝的笑容,五十岁的男人还要向四十岁的男人卑躬屈膝,这样的景象,让我有些心酸。我像办理交接一样把林总交给了主编,然后匆匆离开了酒店。

我不得不再一次说,我真的很爱我现在住的小区,马路两边是月光洒在梧桐上留在地面的斑驳影子,三三两两带着满脸平静的归家人,彻夜亮着的橘黄色小路灯,还有从三楼传过来的父母训斥孩子的声音。

隔壁小店正准备打烊,我仅余的西米冰沙,伴着爬楼的喘气声大口地喝着。

天黑的时候睡觉,天亮的时候起床,生活一方面简单反复,一方面又充满着难以排斥的复杂,只有光影是最明显的分界。

在机场相遇之后的第三天,简亦平抱着一大束茉莉站在杂志社门口等我。正是我们散会下班的时间,鱼贯而出的同事们第一次看见私生活中与我有关的男人,都试探性地打探虚实。八卦是男人和女人的共性,我带着不置一顾的笑容跟简亦平离开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上班?”我疑惑地问道,因为我从来不告诉别人我的工作地点。

“想知道不就知道了。”简亦平神秘地说道。

“听说茉莉咖啡店已经转给别人了?”我问他。

“不,已经准备拆了,搬到巴黎去。”

“是为这事回来的吗?”

“当然不,这事只是顺便。”

“那还有什么更重要的事呢,是为我吗?”

“平凡,这可不像你说的话。当然,为你也是其中的一部分原因。”他的回答,听起来倒比较真实。

“平凡,过得还好吗?”轮到简亦平问我了。

“每一个离开后又回来的人都会问我过得好不好,我把这认同为礼貌问语,所以,回不回答已经不重要了。”我说。

“你还是那样固执。”简亦平叹气。

“那当然,二十几年的时间足够让人本质的东西坚不可摧地成型,这怪不得我。”我叹气道。

“二十几年?平凡,我能不能问你生日是哪一天?”简亦平好奇地问。

“你怎么对我的年龄这么感兴趣?这问题问得可不像你的水准。”我假装不悦地说。事实上,告诉他年龄又何妨,我风华正茂,青春一大把,如果他继续再问,我肯定会回答他。

可简亦平却没再继续了,他的表情很沉重。

“你说你回来有很重要的事,说说吧,我很好奇。”我问道。

“当然,这事与你我都有关系。想去哪?我们坐下来好好聊聊吧。”简亦平神情凝重地说。

“我还是想去茉莉咖啡馆,我喜欢那,况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