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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他说话,而是径直走到米粒的身边。

“米粒,不管你相不相信,耀扬来找我,只是担心你明天的手术,没有其他任何的缘由。”我说。

“胡平凡,我知道你喜欢耀扬,你一直想把他从我身边抢走。现在我得了这样的病,正合你意,你是一个恶毒的女人。”张米粒的言语间充满了恨意。

“米粒,你不相信我,也应该相信耀扬,你不知道他有多爱你。”我说的是真心话,耀扬绝对不会因为张米粒生病而离开她,否则他就不是耀扬。

“胡平凡,你要是再想从我身边夺走耀扬,我就死给你们看。”米粒对着我歇斯底里地狂叫。

“米粒,只要你安心做完手术,我答应你,我以后再也不会见耀扬。”我不顾一切地许下了诺言,尽管我知道,这样的诺言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张米粒没有说话,看得出来,她的心情稍有平复。

耀扬起身,扶着她和我们告别。

年轻的耀扬拖着疲惫的身体和米粒离开了。这个时候,没有人能帮他,我也不能。

我伤心不已,却流不出眼泪。简亦平怔怔地看着我,我相信,他也找不到安慰我的方式。

从简亦平的口里我知道,耀扬好不容易把米粒安抚睡了便出来走走,不自然地就来到了我住的院子,没想到米粒也尾随至此。

我试图向简亦平解释什么,简亦平微笑着说他都明白。

我想,他也许并不是很明白,只是明不明白对他来说不重要,他对我,从来就没有任何的要求。

“耀扬说米粒的病加重了,明天要切除的是整个乳房。”我对简亦平说。

“我已经知道了,也只能这样了。”简亦平叹气。

“可是她醒来后肯定会崩溃。”我担忧。

“我们也想象到了,可是,现在我们面对的是癌症,只要生命存在,精神的阵痛或者是时间可以平复的。”简亦平说。

“希望是这样。简亦平,你觉得我做错了吗?我真的没想过要跟她抢耀扬,耀扬永远是她的。”我说

“我知道,平凡,在爱情面前,我们都可以伟大起来。”简亦平说。

天亮起来的时候,我和简亦平径直赶往了医院,米粒已经在做术前准备了。医院的白炽灯把她的脸照得惨白,她闭着眼睛任由医生在她身上进行一次又一次的清洗消毒,医生认真而严肃的表情让整个病房的气氛都不自然地紧张了起来。

我去楼下的西饼店买了绿豆煎饼和奶茶给耀扬和简亦平做早餐,现在不吃东西,中午他们就更没时间也吃不下东西了,而米粒从昨晚起就不能进食了。

耀扬把东西接了过去,没有动,神情甚是凝重。

我又把东西接了回来,放在玻璃窗台上。

术前准备工作很是复杂,所有的程序完成之后,已经接近中午了,已经不能进去探视,我们焦急地坐在病房外面的长廊上,谁也没有心情去言语。

我们知道手术并没有难度也没有多大的危险系数,最关键的是,我们不知道怎么去面对术后的米粒。即将发生的场景让我们不敢去想象。

耀扬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我担心等米粒的身体好转的时候,耀扬也会彻底垮掉了。

我坐在这两个男人中间,一个是张米粒的丈夫,一个是她的好友,我算是和她不太相干的人,我需要做的是,给这两个男人,特别是给耀扬一种力量,一种或许可以支撑他的力量。

时间在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米粒被推进手术室,我们站起来跟着她的手术车一路前行。

她的眼睛里写满了恐惧,这一刻,是真正改变女人命运的一刻,米粒似乎还抱着某种虚无的幻想,幻想她出来的时候会和进去一样完整。

我转过头去,不敢和她的目光接触。

医生的手势告诉我们,我们只能到这了,手术室的门被紧紧地关上,活动的木门合叶在做毫无意义的摇晃。

我相信很多人说的话,疾病就是一个沙漏,它能帮你涮出你真正的亲人,真正的朋友,真正关心你的人。

我想,这个时候,耀扬、简亦平甚至我正执著地站在张米粒的手术室门口,我们当之无愧都是她最真心的爱人、朋友。

“平凡,你知道吗?米粒的父母并非她的亲生父母,她只是被裹着劣质的棉被放在医院妇产科的门口被人捡到硬塞给她现在的父母的。”简亦平很平静地说出了米粒的身世。看得出来,耀扬都不知道这样的事实。当然他也没有表现出特别明显的诧异,他的脸上有释然的表情,或者他一直都在困惑为什么米粒的父母一直以来会对女儿如此冷漠,由此看来,所有的事情都是有渊源的。

事实总是一步又一步以决绝的姿态被撕裂开来。

每个简单的面容之后都有一个曲折迂回的人生故事。

我想起了耀扬和她的一见钟情,或者,如果张米粒没有这样的身世,她也不可能遭遇和耀扬的一见钟情,那么,她生这样的一场大病,又有谁会坚守在她的身旁。

我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张米粒在之前很长的日子里,一直会给自己的爱留那么多的后备,会让好几段感情重叠着在自己的身上发生。因为她害怕失去,这是失去过太多的人的一种共性,事实上,我也是一样。

我突然意识到在我的身边,全是充满着传奇色彩非同一般的人。

在我们的心里,有的是挥之不去的沉重。

下午五点半,米粒被推她进去的四五个医生以同样的姿态推了出来,主刀医生边走边取下脸上的口罩和浅绿色的袖套。

一个戴着实习证的眼镜男子右手提着一个红色的小桶,小桶里面用黑色的塑料袋装着从米粒身上切下来的乳房。他神情麻木地询问谁是病人的亲属,听到耀扬的回答后,他让他在他随身携带的红色表格里签下了同意接收几个字,还叫他检查一下实物,然后把那一小桶的东西递给了耀扬。耀扬被迫提着自己心爱的人被切割下来的乳房,穿过长长的走廊。他不敢低头去看,这个时候、这样的东西也勿需去试探虚实,耀扬的整张脸就像在荒原上看到的阴云密布的天空。

因麻醉还没有醒,米粒被抬床垫。我陪着耀扬把那一桶东西交给卫生科处理,在这些残酷程序的进行中,耀扬始终没有说一句话,都是我一个人,在旁边做着力所能及的决策性回答,诸如把这袋东西丢在垃圾站还是放进溶解炉之类的。

我们三个人,静静地坐在病房里,等待着米粒的苏醒。这个时候,米粒在麻醉药的作用下,睡得很沉。洁白的病号服,洁白的床单,洁白的枕头,米粒整个人陷在这片洁白中清瘦单纯得如一个初生的婴儿。

时间慢慢地流逝,直到她缓缓地睁开眼睛,全身也开始有了下意识的蠕动。有护理的医生走过来,嘱咐她不要乱动,并把她的被子轻轻掀开,把她的手拿出来,放在不会触及到伤口的位置。被子掀开的时候,我们都看到,米粒的病号服是敞开的,她的胸前,围着一层又一层厚厚的纱布,除此之外,胸部平整得像一个男人。

耀扬轻轻地坐在她的身边,拉着她的手,问她好不好。

然后,就有豆大的泪珠从她的眼角滑落,她或许已经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她没有表现出我们想象之中的疯狂,而是出奇的平静,一种认命的平静。

然后,她紧紧地抓住耀扬的手,以惊恐万分的神情注视着我。

张米粒,一个二十五岁的女子,像一个被抛弃在荒原沼泽里的孩子,从她的乳房被切掉的这一刻起,她能抓住的东西都充满着局限性和不可确定性。

我低头走出病房的时候,耀扬正一口一口地给米粒喂护理医生送来的流质食物,简亦平跟着我走了出来。

“米粒没事我就放心了,我也该走了。”我对简亦平说。

玛雅医院门口,有带着暖意的阳光,从玻璃天台里倾泻下来,刺激着我的眼睛。

“你回去吧,他们那边肯定还需要帮忙,我自己回家。”我对简亦平说。

“平凡,米粒的手术结束了,我明天得回巴黎。 ”简亦平沉沉地说。

“还回来吗?”我难以自持地流下了眼泪。

“会的,平凡。”简亦平替我拉开了出租车的门,没有更多的言语。

我们自己以及我们周围的人多重的人生变故,似乎让我们对语言的最原始的激情都丧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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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分

林景泰离开c城回北京之后,我们的办公条件也随着他拨下来的一笔笔办公费用而上了一个新的台阶。我有了自己独立的办公室,但我还是跟以前那样卖力去工作,甚至比以前更卖力。

我越来越觉得我最终的结果就是一个人孤独终老,所以我需要钱,需要更多的钱,无限多的钱。只要有足够的钱,我就可以与任何人脱离关系,老死的时候别人还能从我身边找到可以买墓地刻墓碑的钱。我胡平凡从毕业起就一个人过,到死也能不给人负担,这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当然,我仍然一如既往地关心张米粒术后的恢复情况,我在离开玛雅医院的一周以后又返回到那里,替张米粒存了五万元住院费,然后默默地离开了。我决定再也不见耀扬,因为我答应过米粒。

c城的十月,一切都是那样的不真实,午后透过酒馆的天井我看到天空里大朵的浮云,喝掉一大瓶洋酒再抬头的时候,这些浮云已经在杯光碟影中不知道飘向了何处。

我跌跌撞撞从酒馆跑出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老男人们早已散回到各自的家里去了。在这些老男人离开之后,我一个人又在天井下喝了一瓶伏特加,感觉有点假,因为味儿比较淡。

我真他妈的觉得得乳癌的应该是我,不知道有多少人说过女人喝酒容易得乳癌,耀扬也说过,可事实上,酒精却对我的身体没有造成任何的伤害,我在杂志社的例行体检时身体各项指数都很正常。于是我又想起,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妈抛下我的时候跟我说过:平凡,你一点也不平凡,你还在妈肚子里的时候,妈跳了一次楼都没把你跳下来,所以,你的命是天大的,你的一生也将健康无灾。

又这样,不知过了多少天,这些天里,我还出了趟差,提回了很多当地的土特产。我已经很久没做饭了,找了个空闲的日子,我准备把东西搬到小漫家去,但拨了一个下午的电话,都是关机状态,我只好把电话打到了明治那里。

没过几分钟,明治就把车开到我院子里来了。

“明治,好一阵没见了,小漫还好吧?你看这大包小包的,我哪吃得了,都是小漫的最爱。”我炫耀道。

明治沉默着把东西搬进了后备箱。

“我都好一阵没和小漫联系了,她还好吧?”我问。

“还好。”明治笑了笑,道了谢就离开了。

即将做爸爸的男人,举手投足间都变得很稳重,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

好在东西全送出去了,我突然也觉得幸福和满足起来。再拨小漫的电话仍然是关机,听说孕妇是很怕辐射的,小漫果然称职。

我知道,小漫过得很幸福,简亦平会去巴黎,耀扬和米粒继续做患难夫妻。

一切的前因后果都已成形。

我固执地认为,我还可以完完全全做回以前的胡平凡,那个穿行于老男人堆里在酒池肉林里挥霍青春的胡平凡。

我只剩下青春了,而且,青春也只剩下了残羹冷汁。

有时候,我真的很想去找小漫,想知道她和她肚子里的宝宝怎么样了。有时候,我也想去找简亦平,甚至想在他去巴黎的时候,去机场送送他,也不枉他和我知己一场。但是,我知道,只要我去找他们,就自然而然会知道耀扬的情况,但我已经不想知道他的情况了,因为我答应过米粒,不会再和他有任何接触。

米粒的身体大概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吧,没有感染到身体其他部分的乳腺癌,只要切掉乳房,就不会有生命危险。

有生命存在终归是美好的,很多次,我在喝醉经过天桥的时候,总能看到一个个流浪者蜷缩成一团,一动不动,然后,在天亮的时候,就会有救护站的车开过来,检查这些人是否重病,是否死亡。

我又想起了cindy,我们再也无法见到她了。

当我想起这些的时候,我又会疯狂地想念耀扬,想念他在月夜里找我时那个无助的样子,想念他沉重的人生。

每个与他有纠葛的女人,都给了他最为残酷的考验。

我帮不了他。

我能给予他的只能是相对的安静,不受打扰。

同时,我又觉得我应该珍惜现在的生活,我一直在积极和堕落的矛盾中前行。

白天没事的时候我还是满大街购物,然后在黄昏的时候沿着古墙根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到住处,再把门紧锁,只开卧室里的小壁灯。

这样,就一直到了冬天。我在夜晚的时候用手沾了水在窗户上画着大朵的不知名也并未存在的花儿,第二天清晨,它们就结成了冰凌,窗外有雪花飘过,孤单地停留在木制的窗格上,稍纵即逝。

这些天,网络上开始流行一种对生命的算法,那就是,一个人即使活到了一百岁也只能活三万六千天左右的日子,而平常人无非也就是两万多天。也就是说,我现在二十几岁,活到八十岁的话,也只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