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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有一个令人欢乐、历史性的相会。

对接程序开始有条不紊地进行,我对阿城予以充分的信任,所有的工作让她放手去做。我则精心准备了一份充满华丽外交词汇的欢迎词,这可是人类历史上罕有的一次外交活动,只可惜的是地球上的人们无从知晓这一切的,“长城号”宇宙飞船的神秘失踪最终会像无数的历史之谜一样堙灭在厚厚的卷宗中。

第二十四节

我从老乡的马车上跳下来,望着面前巍峨的山峰,就有些傻眼了,我本以为会有公共汽车把我送到最近点,然后顺着山路爬两个山包就会到了,没想到根本就没有公共汽车,我好容易才搭了一辆马车,慢悠悠地走了将近四个小时才抵达我在地图上确定的预定地点,比我的计划时间多了近三个小时,而眼前还有一百多里山路要爬,看来已经很难在天黑之前到达雅雯的村庄,弄不好要摸黑走山路,十分地够呛,但现在已经闯到这里来了,犹如已出弦的箭,没办法再回头,寂静的山谷空无一人,连我刚才搭乘的马车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咬了咬牙,不管三七二十一,硬着头皮往前走就是,但爬了不到两百米,又发现了新问题,我本以为去雅雯村寨的山路就象风景名区如武当山、峨眉山之类的是修缮好的青石板阶梯,只管往前走就是了,不料眼前的山路哪里叫路,根本就是人踩出来的小径,而且分岔极多,又没有一个人可以问路,谁知道哪条道是正确的路?只好跟着感觉走了,内心不断地祈祷我凡是能叫得上名的神佛保佑保佑我。

荒草中踩出来的小路爬起来十分费力,稍不小心就要摔一跤,刚开始还算好的,陡度也小,路面也宽,往里走了两个多小时后,路面渐渐地窄成了一条线似的,勉强能容下一只脚,坡也很陡,我不得不手脚并用,扶着两侧的岩石楞缝、拉着灌木枝条一步步往前爬,这还不算问题,最大的麻烦是是我根本无从知道我的路走对了没有,开始爬的时候还时不时地辨认一下方向,还大致知道我正在朝那个方向走,但左一拐右一弯爬过两道山后,早分不清东南西北了;二来走了这么久,竟没有碰上一个人,一路上就听见各种鸟儿虫儿啾啾地叫,偶而一股山风掠过,就卷起密林一阵波涛般的呼啸,十分地糁人,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阵恐惧感不由自主的笼罩着我,万一走迷路了可怎么是好!这里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再想往回走,连回头路都已经认不得了,走到这个地步连后悔都晚了,我现在才发现我的行事是何其的莽撞,简直是昏了头,但无论我怎么悔恨,也只有继续往前走的份了,走到那儿算那儿。

我按捺住忐忑不安的心又往前爬了两、三个小时,听到涧水淙淙作响,我寻声摸索着过去,果然发现了一条潺潺小溪,水色清沏见底,几条透明的银针般的小鱼随波漂荡,我小心拉着茅草溜到溪边,痛痛快快地用清凉的溪水浇了一遍头,又饱饱地喝了一顿散发着青草芬芳的溪水,末了再给携带的水壶灌满水,在烈日下爬了近五个小时的山路,早热得发昏,这下总算暑气全消,不由得神清气爽,我寻了块略略平坦的大石头坐下,悠闲地欣赏周围纯净大自然的风景,我发现顺着溪流约四、五百米的地方隐隐有个茅草棚子,心中不由得大喜,赶紧跌跌撞撞一溜小跑过去。

茅草棚子用木板钉成的门虚掩着,我喊了声“请问有人吗?”但没人应,我推开门,里面的光线很暗,我站了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屋子里靠里侧摆着一张床,四下杂乱散放着锅碗盆,正中间有一堆业已熄灭的火烬,床边挂着一柄造型优美,形似匕首但比匕首略长略弯的短刀。

我出了棚子,不死心地四下寻觅,很快在不远的溪边凹洼处发现一个戴笠帽的人在纹丝不动地垂钓,我忙喊了声:“师傅,劳驾,问个路。”

那人回过头——是一位须发斑驳的老人,流逝的岁月在他古铜色的脸上犁下了道道印迹鲜明的深壑。老人咪着眼打量了我一会儿,“小伙子,打哪儿来?你不是本县人吧。”

“您看得很准,我是从外地来的。”我忙向老人说明了来意。

老人眺望了一眼天边的行将落山、桔红的太阳说:“去樟树坪村还有七、八十里地儿,今天你是赶不到的,就在我的窝棚里歇歇脚吧。”老人很热情。我正有此意,当然却之不恭了,走夜路是我想也不敢想的事情,大白天都快迷路了,别提晚上了。

老人做了一碗鲜美的鱼汤,烤了几个玉米棒,斟了两碗烧酒,我们就边吃边聊起来,老人一碗酒下肚,话也多起来了,也许在深山老林里难得有听众,老人就象见到知交老友一样,话匣子一打开就滔滔不绝。

老人也不是本地人,当年随南下大军到地方工作的,那个时候他跟我现在的年龄差不多,年轻有朝气,不怕苦,不怕死,工作积极,不计代价,不计报酬,“党叫干啥就干啥,不像现在人都掉到钱眼里去了。”老人喝了一大口酒,谈起了当年的清匪反霸,老人眉飞色舞,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铁与血的时代。老人做过民兵队长,区队长,公社书记,踏遍了这里的山山水水,熟悉每一草每一木,连娶的婆姨都是本地人。“现在嫌我老了,不让我干了。”老人自嘲地一笑。

说起樟树坪村,老人也很熟悉,当初进行民族甄别时,为了摸清他们的民族特点,老人不知道跑了多少回。老人认为他们不是瑶族,“决不是!”老人很坚决地说。由于当时的领导急于申报瑶族自治县,最终草草归于瑶族了事,老人曾经表示过异议,他认为这个民族的语言、宗教信仰、风俗具有鲜明的与众不同的特点,最重要的是周围其它部落的群众几乎都不承认他们是瑶民,但最终胳膊扭不过大腿。

老人凑到我耳边带着一脸神秘悄声说:“他们那个地儿的人古里古怪的,知道很多莫明其妙的东西,周围的群众都说他们是樟树精变的,有魔鬼附体,都怕和他们接触。”说完又坐回去了,呷了一口酒,“当然我是个唯物主义者,不信这个,…他们还信外国教呢,听说有个外国传教士在那里呆了四、五十年,最后死在那里,他曾经建了个教堂,文革时给拆了,头两年村民们集资又给建起来了,这个世道!什么神啊、佛的、鬼的全又钻出来了,都不信毛主席了。”老人长叹了一口气,啃了口烤苞米:“哎,小伙子,你为什么去樟树坪?”

“我有个同学在那里,我想去看看她。”

“哦哦,我听说过那里有个女娃子考上大学,很不容易啊,山里人读个书很难的,多少年也没出大学生。”老人一仰脖,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又斟了一碗,微笑着盯着我:“你的胆子不小,敢一个人闯进来,你的同学没跟你说过吗,这里有豹、狼出没,虽然没以前多,但还是有不少,就是土生土长的山里人一般都要结伴的,很少一个人走路的,特别是走夜路,还要带刀带枪的,这附近又没有人家,你如果不是碰上我,保准要喂狼的!”

“啊?”我的后脊梁骨顿时直冒凉气。

“你听!”老人指指外面,我凝神一听,果真有野兽长长的凄利的嗥叫,似乎是狼嚎,我不由得暗暗庆幸我的好运气,我讪讪地对老人说:“我有棍子!”

老人哑然一笑:“你这棍子,打打兔子还凑合。你是不是很喜欢那个女娃子?”

老人见我窘得脸通红,爽朗地大笑起来:“喜欢就喜欢,有什么扭扭捏捏的,这是好事。想当年,我找婆姨时,干劲比你还足,那怕赶夜路都不在乎,不只一次跟狼呀豹的打架。”

我陪着嘿嘿地笑,这天晚上我和老人都很开心。

第二天,热情的老人坚持送我一程,刚开始我真心不想麻烦他的,但走着走着,不仅山路七弯八拐的,而且两侧的树木也渐渐稠密起来,浓荫遮天,漏不下几缕阳光,到处是落叶、草茎、朽木堆积的厚厚的腐质层,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早辩不出路来,再不敢劝老人回去了。

我们在山林中钻了差不多七个小时,面前忽然豁然开朗,一条翡翠般碧绿的江水出现在我们眼前,江水一边有块开阔的平地,零星分布着竹子或木板拼成的吊脚楼,老人站住歇了口气,指着下面的山寨对我说:“到地方了,我还要去看一个老朋友,不陪你了,你自己保重了。”说完,老人不待我回话就扭头飘然离去。

第二十五节

山寨里估计很少来生客,我一进村口,不知从那里涌出一帮小孩子围着我又笑又闹,许多大人也都停下手中的活好奇地看着我,我极少有机会成为焦点人物,这种场合我从没经历过,弄得我很不自在,这种场景和八九十年前传教士初到这里来描述的没两样,我完全无法想象他是怎么应付的。

我试图向围着我的小家伙们打听雅雯的家在哪里,但我很快就发现我在白费力,因为我根本听不懂小孩子们叽叽喳喳地在说些什么,我正想找个大人问问,有几个小孩却努力把我朝一个方向拽,似乎知道我想找谁。

于是我在一大帮小萝卜头们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走到一座吊脚楼前停下来,小孩们纷纷指着这栋房子示意我进去,我抬头看了一下,有一个木制的阶梯通上去,门敞开着,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里面的情形,吊脚楼的屋檐下掇着一束嫩黄、粉紫、淡红色五彩缤纷的野花,两只蜜蜂正在那里盘旋,吊脚楼的下层则有几只鸡在那里悠闲自得的散步。

我按捺住激动得怦怦乱跳的心,拾级而上,我站在门口适应了一下屋里昏暗的光线,然后向屋里张望,大厅里很空旷,没有多少家具,抢眼的只有屋中间的大火盆,火盆旁整整齐齐排列着四五个低矮的小木凳,客厅和内室隔着一道竹帘,透过帘子望过去,屋子里有一人正背对我忙着做什么活,她穿着一件无袖小短褂配一条蜡染绣花及膝的短裙,露着健美修长的小腿,瀑布般的秀发松松地挽在一侧,我强烈感受到她就是雅雯。

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把背包卸下来,让喜悦慢慢浸透我的每一个细胞。

我轻轻地喊了声:“雅雯。”

内屋的姑娘闻声掀起帘子进了客厅,一边说了句我听不懂的土话,她看见我后霎地呆住了,手里的塑料盆“咣”地掉了下来,倾了一地的水,正是雅雯!

我又轻轻喊了声:“雅雯!”

雅雯一脸的惊喜交加:“慈航!我的天啊,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我强压住内心的狂喜,笑着故作轻松地耸耸肩膀:“走过来的呗!”

雅雯像羚羊般轻灵地一跃就跳到我面前,由于地板有水,她脚下一滑,一个趔趄险些跌倒,我赶紧扶住她,一股清甜自然的气息飘过来,我觉得我所有的辛苦倾刻融化了。

雅雯喜不自胜地抓紧我的手:“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也不事先给我来个信儿。”雅雯的手仍然很有力,又新生了茧皮,捏得我生疼,我忍住痛,咧着嘴说:“如果写信给你,暑假完了,你都不一定收得到。”

雅雯见我呲牙咧嘴的怪相,很快就发现自己有些失态,脸上飞起一朵红云,忙松开我,转过身给我拿凳子,找容器倒水给我:“快坐下来歇歇,喝口水,你一定很累了吧。”雅雯给我捧来了一个粗瓮海碗,歉疚地说:“我家里没什么好东西,你将就一下吧。”

我费力哈下腰坐在矮凳上,接过碗,一口气喝得干干净净的,然后抬头望着雅雯光知道傻乐,虽然有千言万语憋在心中,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雅雯也是手足无措,手一会儿交在胸前,一会儿又打个背手,后来她到门前把围观的小孩子们哄走,才找了个小凳子坐在我面前,低垂了眼帘:“路不好走吧!”

我点点头:“嗨,足足爬了两天山,如果我不是在学校天天锻炼身体的话,准吃不消!——家里就你一人?”

“他们都在山上忙呢,估计快回来了。”

“你…还好吧?”

“我很好。”雅雯渐渐地从乍见我的冲击和震惊中恢复过来,脸上浮出了一丝我熟悉的俏皮的微笑:“你怎么忽然有心情来看我?”

“哦哦——我是关于那个灾星碰撞理论突然有了一些新设想,想和你交流交流看法!”

“是吗?”雅雯瞅着我含笑说。

这回轮到我脸红了,我自然不能嘴软,叠声说:“是的,是的,当然是的。”

正说话间,雅雯的父母和弟弟妹妹都回来了,雅雯给我一一引见,他们知道我是雅雯的同学,非常热情,张罗着杀鸡、刮鱼,雅雯的邻居也不知怎么就晓得她家有客人,有送来鸡旦的,有拎来一块狍子肉的,有的把刚猎获的野鸡扔过来,还有的送来一小袋米,看到他们如此郑重,简直要把我当国宾欢迎,弄得我很不好意思。

雅雯见我挺难为情的,忙悄声告诉我,瑶家来客人是一件很荣耀的事,要我自然些,别茫茫然不知所措的,我也就只好勉强安心享用这份美意了。

第二天过完早后,雅雯就陪我到江边散步,说也怪,雅雯在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