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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阿玛菲 佚名 5022 字 4个月前

通常这时候黄耀平就会开始抱怨;但当浮标一动的剎那,马上又会让人心情为之一振,待浮标些些沉入,钓竿快速一拉,活蹦乱跳的虾子就上岸了,那一刻的成就感,最是让他们这些人着迷。更赞的是,钓完还可以拿炉子烤虾吃,黄耀平会大方地贡献出他钓到的肥滋滋的泰国虾,然后一伙人大快朵颐后,再高高兴兴的回家。

谈起钓虾经,叶国维和黄耀平一路嘁嘁喳喳个没完,到了学校,只见周光义和李智新已经在篮球场占好位子等他们来了,他们轧了一下午的篮球,直到傍晚才散场,各自回家。叶国雒让黄耀平载到巷子口,下了车,走没几步,刚好在转角处遇上蓝彦,她显然也刚发完传单回来。

「蓝彦。」叶国维唤她。

蓝彦转过头,他跑向她,和她并肩而行。

「妳都发完啦?」叶国维问,一身黏答答的汗水,手里还拎着一颗篮球。

「嗯。」

「妳干嘛跑去发传单?」刚才他急着去打球,来不及问她。

「赚钱。」

「有钱赚啊?那下次我也要去。」叶国维兴致勃勃地说道。

「你去干嘛?」

「赚钱啊。」

于是接下去的那个周末,叶国维骗他妈说他要和黄耀平出去,实际上却是和蓝彦到火车站前面去拿了一堆广告单,他和蓝彦各拿一迭,再沿路塞进住家的信箱内。其实这份工作并不轻松,尤其正值春末,暑气来得快,顶着大太阳,穿过一条又一条的巷弄,一趟下来,不仅走到脚酸,也弄得一身都是汗。于是他跟蓝彦提议,在回家之前,先去巷口的冰店吃碗冰,解解热。

坐在冰店里,叶国维把刚才发剩的广告单对折,搧起风来。

「热死了!蓝彦,妳不热吗?」说着,他用广告单替蓝彦扇了几下。「妳要吃什么?」看着墙上列出的冰品种类,他一个接一个的念道:「有巧克力、八宝、杏仁仙草……」

「八宝。」蓝彦没听他念完便说道。

「妳要八宝,那我要巧克力。」说着,他起身往柜台走去,点完冰后,重新回到座位。

「人好多喔,不过这种天气来吃冰是最赞的了!」叶国维说着又重新挥动手中的广告单。「我们今天拿到八百块耶!」笑容爬上他的脸,一想到这八百块可以拿来买好多东西、钓好多次虾,他就兴奋得合不拢嘴。

「蓝彦,这八百块妳要怎么用啊?我要拿去钓虾、买球员卡。」叶国维笑嘻嘻地说。

这时,他们点的冰来了,蓝彦用汤匙搅拌着刨冰。

「当下学期的学费。」她说。

「啊,学费?」闻言,叶国维眼珠子瞪得老大。「学费妳要自己付啊?为什么?妳干嘛不跟妳阿嬷说?」他边说边舀了一口冰放进嘴里,霎时暑气全消。

「我可以赚到的钱,为什么要跟我阿嬷拿?」蓝彦吃了一口冰,反问道。

「是喔,可是我的学费都是我爸妈在付耶!」不仅是学费,其它生活上拉拉杂杂的费用,他也总是伸手讨就有,钱,好像还构不成他现阶段的烦恼。

「我阿嬷赚的钱不多。」蓝彦淡淡地解释道。

「是喔,她在哪里工作啊?」叶国维问。

「渔港。」蓝彦回答。

她话一说完,他们突然陷入一阵沉默。从刚才的谈话里,叶国维隐约了解到蓝彦他们家在生活上所遭遇的困境,跟她比起来,他无疑幸福许多。

「妳上次不是说妳们从宜兰搬来,我没去过宜兰,哪里是怎么样的地方?」他换了一个轻松的话题。对于宜兰,他顶多从社会课本上知道一些,好像是在台北再过去一点的地方,离他住的城市很远,很远。

蓝彦搅着已经化成水的刨冰。

「常常下雨,但是空气比这里好。」她说。

「那妳们以前在宜兰都怎么生活?」

「就这样生活啊,我们家有渔船,要出去捕鱼。」

「渔船?好炫啊!要去很远的地方吗?」

「没有,应该不算远吧。」蓝彦想了下后回答。

「那妳们搬来这,渔船呢?」

「卖掉了。」

「是喔。」叶国维感到有些可惜,又舀了一口冰放进嘴里。「没关系,下次我们一起去渡船头那边坐渡轮,那里也有很好吃的冰,很大碗喔!上次我和黄耀平、还有周光义,我们一起去那边玩,很好玩。」他边说边比着手势,试图告诉蓝彦冰有多大碗。

蓝彦笑笑没说话,叶国维却愈说愈起劲。

「还有钓虾,钓虾也很好玩,钓完还可以烤来吃,下次我们一起去,还有……」他还有很多好玩的事想跟她一起分享,他决定下次有机会带她一起去,说不定她也会觉得很有趣。

冰店外,艳阳高照;冰店里,两个小孩,一边吃冰、一边聊天,汗水淋漓的奔走后,轻松的午后时光,就像刨冰里的糖浆,甜甜的,让人回味不已。

吃完冰后,叶国维和蓝彦一起走回家,夕阳下,从他们身后望去,恰成一幅美丽的剪影。

第三章

九月开始,迎接叶国维的是人生中的另一个阶段。首先,他挥别了青涩的童年,成为一名国中生。由于他的学校在市府旧址附近,所以他每天得搭半个小时的公车去上学,也因为这样,他不能再陪蓝彦一起上学。而另外一件他必须学着适应的事,便是那副刚挂上他鼻梁不久的眼镜。打从上学期开始,他看东西总是多了一个影子,暑假去检查才知道自己近视了,从此他便加入眼镜一族。随着流年飞逝,镜片也跟着愈换愈厚,于是和蓝彦一样,他也有了属于他个人的招牌--永远的金边细框眼镜。

至于他小学的同学兼玩伴,只剩黄耀平还和他上同一所学校。说到黄耀平,升上国中后,随着身体上的发育,他们已不再是昔日的小毛头,小学时代的玩意早已引不起他们的注意,他们开始着眼于成人的世界,好奇地窥探禁忌背后的诱人魔力。于是,三不五时总会看到黄耀平被班上男同学包围着,因为他不知道都打哪儿去弄来一些养眼的杂志,而这些杂志往往也就成了大伙传阅的圣经。

另外,他还记得有一阵子,每到放学,黄耀平就会吆喝一大伙人一起去蓝桥街打电动。蓝桥街是这个城市里,所有年轻人的圣地,在那常可看到打扮入时的男男女女出没,黄耀平常说,要看美女来这准没错。然而让叶国维上瘾的,并不是蓝桥街里的众多美女,而是有着各式各样游戏机的寅人馆,那是蓝桥街人潮最密集的地方,和吕山咖啡馆并列蓝桥街的两大地标。它的外观是由透明的玻璃墙交错着涂着银漆的钢条所组成的,每当夜晚来临,经由光线的投射,便像是黑暗中的钻石,光彩夺目,格外显眼,成为蓝桥街里最绚丽的不夜之城。

对于黄耀平的吆喝,起先叶国维是没啥意愿的,这时黄耀平就会开始施展他最擅长的ㄌㄨˊ功,「去啦,只是玩一下下,不会死啦!」

「我没兴趣。」

「重色轻友!有空陪你的小红头去打工,就不愿和我们一起出去玩。」

「黄耀平!」他最讨厌他拿蓝彦来说嘴了。「你是不是耳背啊?我跟你说过几百遍了,我和蓝彦只是邻居!还有那个绰号很难听,你能不能不要这样叫她?」

「我不觉得难听啊,我觉得很亲切,不然你去问郭民祥,他们还不是这么叫她。」黄耀平努努嘴说道。「我还是搞不懂你干嘛那么黏她!」

「有意见吗?关你什么事啊!」

「不关就不关,可是我们好歹也同学那么久了,你就来嘛,何况那里有很多辣妹可以看,我不盖你,不来是你的损失。」黄耀平不死心地继续说道。

「你以为我是你啊!」

「啧啧啧,不然干脆点,你就直说因为我们不是小红头,所以对你没有吸引力,如果换成她,我看她邀你去吃屎,你八成也不会拒绝吧?」

「嘿嘿,不好笑。」

「叶国维,你讲点义气好不好,不然这样,大不了我不再叫她小红头了,怎么样?」

若凭这点,倒值得好好考虑一下,因为尽管蓝彦不介意,但叶国维还是觉得这个绰号很难听,现在可好,黄耀平愿意作出保证,嗯--

「勉强可以考虑看看。」他首度松口说道。

就这样,他半推半就地顺了黄耀平,从此撩了下去。也因此,蓝桥街常能见到他们这一群人的身影,他也由原先的抗拒转为沉迷,毕竟寅人馆里各式各样的游戏机,实在太吸引人了!至于黄耀平这个兔崽子,他根本醉翁之意不在酒,打电动不过是他的附加目的,最大的甜头,还是在那些蓝桥街的正妹身上。不盖人,凭他那「还算风趣」的言谈,果真也给他顺利地把到几个不怕死的妹妹,国中三年下来,他老兄俨然已是身经百战了。

时间飞梭,一眨眼,蓝彦搬来这已经三年了,她并没有认识其他的朋友,唯一会出现在她身边的,就只有叶国维。

这一年秋天,蓝彦也升上国中,并选择进入叶国维就读的学校,成了他的学妹。于是,他们又开始一同上学,他依然会站在早餐店前等她,然后和她一起走到站牌等车。他们等车的地方,距离公车发车处好几站,所以每回上车,根本找不到位子可以坐,只能挤在人群中,拉着吊环,随着公车摇摇晃晃。有时人多,司机只要一煞车,他的手臂便会自然地触碰到蓝彦的手,他会转头看她,但她通常都毫无所觉,只是依然打着盹。就这样,他常常就着车窗外射进的暖暖朝阳,出神地望着蓝彦,感受那种奇妙的宁静,彷佛也冻结了流转的时光,久而久之,那段上学的路程,便成了他一日中最珍惜的时光。

说来很巧,蓝彦的教室就在叶国维的楼下,正对着二楼的楼梯口,每回他和黄耀平上下楼时,黄耀平就会凑到窗边,对着坐在最后一排的蓝彦鬼叫着,「小红头,叶国维来了,快出来啊!」

听到黄耀平的吆喝,叶国维第一个反应总是板着一张脸走过去,然后再拖着黄耀平的手往三楼走去。

「你很无聊耶!」他其实很清楚蓝彦对于类似的起哄向来是置之不理的,倒是他自己常被弄得很尴尬。

「会吗?我说的可是实话啊,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黄耀平毫不在乎,一脸笑嘻嘻地说。

「你很烦耶,都跟你说了,我们只是朋友。」叶国维没好气的说。

「朋友……」该死的黄耀平又开始用那种暧昧的声音在怪叫,从国小到现在,像极了穿脑的魔音,让他恨死了。

「以前郭民祥认的那个干妹妹,最后还不是被他吃了,所以你的那个小红头……」黄耀平掩着嘴,呜呜的笑了起来。

叶国维从镜片后射出锐利目光,冷不防地一个巴掌往黄耀平的后脑杓巴下去。

「喂!」黄耀平抱着头,「我又没说错,你们本来就『关系匪浅』,平常除了你,也没看到她跟什么人来往;而且你们还住在一起,一起上学、一起去打工,她也只有对你才会有好脸色,对我们可没有。」他故作委屈地说道。

叶国维斜睨着他。「废话,我们相处的时间比较多。」

「少来了,你跟她同班吗?扣掉睡眠时间,她一天有八个钟头和他们班的人相处在一起,但她对同班同学还不是那副冷冰冰的死样子。」

「算了,懒得跟你说。」叶国维转过头,不再理会黄耀平。

「因为你心虚嘛!」黄耀平不知死活,又对着叶国维放了一枚冷箭。

然而,国中三年,除去这些无伤大雅的玩笑,真正教叶国维忧心的,却是来自其他不良学生的恶意威胁。升上国中后,蓝彦在同侪间的处境并未好转,她依然不善与人交际、依然被孤立,也依然是其他人欺侮的目标;但不同于国小的孩子,在那个校园暴力猖獗的年代,类似放话要胁、教训的成分远远大于挑衅,下手的轻重,也就不仅只是一般的捉弄。蓝彦虽对此表示不在意,他却总觉得有如芒刺在背,彷佛被骚扰的人是他。

适逢有天下午放学后,他照例和黄耀平相约在篮球场厮杀一番。打累的他退下场来,摘下眼镜,随手抹去汗水,坐在一旁喝起水来。突然,一个人影闪到他身边,瞬间抢走他手上的那瓶水,咕噜咕噜的连灌了好几口。

「你要喝不会自己去买。」叶国维盯着汗水淋漓的黄耀平说。

黄耀平放下手中的水,伸起手臂用衣袖抹去满脸的汗。「小器个屁!老子好心要漏个风声给你,喝你几口水会死呀。」

「什么?」叶国维边说边把滚到他脚边来的球丢回场中。

「跟你那个小红头有关。」想当然尔,黄耀平的话很成功地拉回他的注意力。

「什么事?还有不要再叫她『小红头』了,你答应过的。」

「好啦,我跟你说正经的,你叫你那个小……」黄耀平看到叶国维镜片后的双眼正瞪着他,连忙改口,「真啰唆啊你,我都说习惯了,好啦,我跟你说,我听人家说,有人放话要在门口堵你的小……烦死了,堵蓝彦啦!」

「堵蓝彦?!为什么?她哪里惹到他们了?」乍听到这个消息,叶国维很震惊。

黄耀平瞥了他一眼,耸耸肩说:「你问我我问谁啊!她平时脸那么臭,那一颗红头看起来又那么嚣张,有人看她不爽,想找她麻烦或要扁她,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听黄耀平这么一说,叶国维的怒气顿时爆发开来,「你说那是什么话?莫名其妙,红头发又怎样,碍到什么人了?关那些人屁事啊!生什么颜色的头发又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