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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望祈夏约 佚名 5026 字 4个月前

上不打算派你回防驻守吗?”

望月沉声道:“孝平王远在浙东沿海,祈大将军前些日子被人毒害,至今缠绵病榻,能调的主将只有寥寥几人,大概应是我回边关。”

相夏至略微思考,“那我呢?还留在府里吗?”

他默然,她一介女子,跟他出人奔波自是多有不便,何况对外只称朋友,在他府宅里住了两年,虽然无人明提,私下议论总是有的,他给不了她名分,却又……放不开手。

他的心,早已陷进去了。

“不如我回相思谷,怎么样?”

望月瞧着她,她很平静。那是与他商量的语气,没有怨意,也并非闹脾气,她不是那样的人,她一直都在为他着想,知道他不放心。

而他却注定要亏欠她。

“也好。”他微有些迟疑,“等边关事毕,我去接你。”

听来好笑,不是见她,是去接她,名不正言不顾,他却似铁了心要留她在身边,即使不娶,一生有负。

但相夏至自来没肝肺,不但不计较,还很有兴致地提议:“好呀,等你去了,我带你去见流云,不过这回不必从崖上跳下去,谷底是有路的,只是流云设了阵,一般人找不到。”

她岂止是有兴致,眼里简直含着一丝狡猾了。似笑非笑的表情,明摆着要看他笑话,揶揄他少年时雌雄不辨,对一名男子动过心,还定了约,陪他下江南观月。

望月只有不理她,自若地翻过一页书,专心研读。

忽然间,他倏地伸臂,将她扯进怀里,同时足下一点,跃开两丈。

相夏至猝不及防,撞得低叫一声,头昏脑胀地抱着他的腰站稳,然后才回头恼道:“景大人,您怎么老是偷袭我?我的功夫很三脚猫,不禁打的。”

树上跃下一道雄豪的身影,哈哈大笑,“我不袭你,护国侯怎么会和我动手?”

她叹了口气,“三五个月较量一次,景大人,您不烦我都烦了。”烦的是望月不欲和他交手,景千里的刀必然会劈向她。

“姓望的每次都在敷衍我,这么久了,他还是不肯拔他自己那柄剑……”景千里怨气不比她少,还待大发牢骚,看清她今日难得一见的明丽装扮,不由滞了一滞,豪爽笑道,“相居士,你今天上妆打扮,可俏得很哪,连我这老粗也动了心啦。我还没有老婆,反正姓望的又不娶你,不如你嫁给我,成不成?”

相夏至掩口而笑,“说哪里话,景大人,您真会开玩笑。”

他不屑地哼了一声:“我可不像某个人,婆婆妈妈,想要还说不出,娶便娶了,有什么为难!”

相夏至微讶,却又捺不住笑,“景大人,您好像有点误会,不是您想的那般。”偷瞥一眼望月,见他脸色微沉,似甚不悦,不由再也忍不住,“哧”地笑出声。

景千里怪叫:“你这女人居然还笑得出来,当我说笑吗?”他手上刀气顿出,“看刀!”

“怎么又是我!”相夏至恼叫,转身就跑。

望月及时拔了佩剑,挡住那气势惊人的一击。

她躲得远远的,看两人刀来剑往,战成一团,无趣地摇头一叹,向他二人叫道:“你们慢慢打,小女子不奉陪了。”

景千里气得哇哇叫:“喂喂,我是说真的,相姑娘,你考虑一下……混蛋,跑那么快干吗?我很像鬼吗?”

望月倒是惊异万分,顿住剑,试探道:“景大人,你……不是开玩笑?”

景千里黝黑的脸竟真的有点泛红,大怒地一刀狠劈过去。

“没错……姓望的,你敢笑!”

——***——

边关平静了两年多,现今瓦刺又卷土重来。而本应派谁出战,朝廷里人人都心中有数,只是近来红得发紫的宠宦王保振不知在皇上面前进了什么谗言,竟游说得皇上头脑不清,欲遣其胞弟王穆北上领兵御敌。

朝臣各人心知肚明,却畏于权势,不敢明言,王穆原只是一名普通武将,名不见经传,如今竟敢与护国侯争统兵之位,摆明就是抢功。

而兵部尚书刘大人有东厂支撑,更是为夺实权,处处与护国侯为难,利用望月多年掌兵的威名之盛,整日在朝中冷嘲热讽,暗喻其意欲回边城,有不轨图谋。一时间,纷争迭起,风云变幻,边关尚未大军压境,朝中已经党群林立,诡谲倾轧,争权夺势,自乱阵脚了。

相夏至将一件披风轻柔地披在他身上,暗叹他不仅为边防事务劳心费神,还要小心朝廷里明枪暗箭,真是防不胜防。

但她仍是一脸浅笑吟吟,没什么担忧地在他身边坐下,“侯爷,您境况越来越不妙了,我要款包袱脱身了呢。”

望月微微一笑,温声道:“你东西收好了没有?明日我去宫里面圣,怕是来不及送你,你回了谷里,就寄封信报平安。”

“我记得了。”她漫不经心地耸了下肩,“这道兵符,你是势在必得了?”

望月肃然道:“自然,王穆统兵,只会枉送我边城十万军营子弟性命。”

“侯爷——”她忽然笑眯起眼,绵绵地挨过去,仿是有所图,又带促狭,“我明日就要走了,您不送我点什么作纪念吗?”

望月一怔,想起上次她走前也是跟他讨东西,要了他随身带了多年的笛子去,不由笑道:“这回你又想讨些什么?”

她笑得很狡黠,说出的话却差点让他呛到——

“侯爷,我想要个孩子。”

明知她又是在逗他,但他却痛恨起他的自私来,既然什么也不能给她,为何还要执意蹉跎她的年华?

他切切地看她,“我……”

“哎,侯爷,这次你怎么不害羞了?好没意思。”相夏至呵呵发笑起来,又玩兴大起地扑过去,抱住他,像在抱柱子。

望月也只能任她抱着笑他,孩子般玩得自得其乐。

无语。

——***——

“望侯爷,皇上召见。”

李公公笑容可掬,恭敬地半躬身施礼。

“多谢公公。”望月道了声谢,微瞥了一眼同在御书房外一起等待的王保振。

王保振懊恨地怒哼一声,又嫉又愤地一拂袖,但顷刻间脸上又换上另一种表情,像是有点了然,又有些幸灾乐祸。

望月暗自纳闷,皇上虽然宠极王保振,但也不是轻重不辨。他二人一同等了两个时辰,皇上最终仍是召见自己,可见出任领兵的必是他,所以王保振才恚怒不已,但他方才那种神情却又像奸计得逞般古怪,不知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迈入御书房,四周一片沉凝寂然,皇上端坐龙书案后,虽因近日微恙,面上犹带病容,但已不见了前几日朝堂上的为难之色。领兵主帅最终定下,也算了下一桩心事。

“末将望月,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心中不由讽意上升,自古以来,对各朝各代皇帝都是这样朝拜,可是又有谁活到万岁,保住不世基业?

皇上面露赞许之色,“边城戍防,有劳爱卿了。”随后一挥手,秉笔太监恭谨上前,将一卷黄绫,一方帅印奉上。

李公公立即小心接过,面向望月,穆色宣道——

“护国侯接旨,接帅印。”

望月再次拜倒,“末将领旨。”

接过圣旨与帅印,本待起身,却见李公公又递过一卷黄绫,他不由一怔。

李公公轻声解释:“望侯爷,这是皇上特颁的密旨。”

密旨?什么事需要密旨?望月疑惑接过,徐徐展开,目光迅速一扫,不禁顿时僵住,如遭雷殛。

他蓦地抬头,“皇上,为何要格杀相居士?”

皇上皱着眉,“王爱卿进谏多次,相夏至来历不明,为人诡异狡诈,疑与瓦刺人勾结,不可不杀。”

“疑与瓦刺人勾结?”望月冷笑一声,“王大人有何证据?相居士助大明攻破瓦刺敌阵,功在朝廷社稷,王保振凭什么诬蔑她!”

他声色俱厉,吓得皇上竟有些失措,“王、王爱卿上禀,相夏至曾身陷瓦刺军营,却毫发无伤地归来,形迹可疑,足以论罪……”

“皇上,相居士被瓦刺人掳去,是末将带人救回,她身受鞭刑,谁说毫发无伤!”望月沉声道,“王大人身在朝廷,不明事实,有什么根据说话,莫须有之罪名怎能成立?”

皇上结舌,忽见王保振匆匆进来,不由心里一松,“快快,王爱卿,你同护国侯解释。”

王保振阴侧侧一笑,“望侯爷,您与相夏至交情匪浅,自然处处为她辩驳,但此女妖异莫测,诡奇非常,擅奇门邪术却是众所皆知。护国侯杀她以洗自身清白,表明未与妖人沾染,岂不甚好?”

望月恨极,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佞臣谗言,从来都颠倒黑白,混淆是非。

他冷哼:“王大人是不满令弟未能统兵,心下不满,从而信口胡诌,扰乱圣听吧。”

王保振面皮抖了一下,“望侯爷,王某岂是那种人,下官早知帅印必属护国侯您,怎敢妄想相争?”

这句话像闪电一般瞬间划过心头。望月一凛,是了,王保振不蠢,自然知道皇上分得清轻重缓急,宠归宠,江山却不能丢,所以早料到皇上十有八九最终仍是要选自己为帅,但总是不甘心,便巧舌如簧说动皇上,明知自己与夏至相交甚深,偏逼自己杀她以表忠心,让自己虽然得了统兵之位,却要受这沉重一击,

“望侯爷,您虽与相夏至结交,情谊深厚,但我大明江山至关重要,绝不能因一名妖诡之人有任何异动。为表侯爷忠心耿耿,杀她也是值得的。”王保振笑得阴险,直盯着望月。

望月只看向皇上,惨淡一笑,“皇上,朝廷就是这样对待有功之人吗?如此一来,将来谁还为朝廷效力?”

王保振怒斥一声:“护国侯,你这是什么意思?挟功迫主吗?!”

望月昂然一举手中密旨,“皇上,这道旨,恕臣不能受。”他顿了顿,“末将请皇上召见相居士,她是不是妖人,一见便知。”

皇上犹豫起来,“这……”

王保振及时喝道:“护国侯,皇上命你格杀相夏至,你敢抗旨?”

望月冷冷瞥他一眼,煞气顿炽,竟骇得他噤了口。

转脸看去,皇上仍在犹豫,望月又唤一声:“皇上!”

倒是一旁的李公公不忍,悄悄上前,轻声道:“望侯爷,您不必催了,已经迟了。”

望月一震,“什么?”

——***——

她也在等,等他回来。

本来他说可能来不及送她,她并不在意,战事一毕,还会见面,可如今,恐怕是见不到了。

是不是,也真就来不及送她——

上黄泉路?

“要说流云按这项罪名处死倒不稀奇,他本来就挺妖怪的,那么多年也不见老,可安在我身上我可不服,我普普通通,不美不丑,哪里像妖人!”

她不满地喃喃,看向桌上那精致的酒杯,杯中有酒,清澄碧澈,像相思谷地里的流泉,有点亲切。

“这酒珍奇,我花了好些力气才请人研制出来,不喝可惜。”她轻轻执起酒杯,啜饮入喉,喝罢翩然转身,向两名等候已久的宫廷侍卫微微一笑,看向他们手里的白绫,不由蹙一蹙眉,“你们要用它绞杀我?”

两名侍卫被她的悠然自若弄得有点糊涂,一般人临死前不都是哭天抢地、惊骇欲绝吗?怎么她……似乎一点都不怕?两人面画相觑,又一起点头应声:“不错。”

传旨太监也有些不知所措,这女子乍听旨意时,也只是微讶,不见惊惶之色,还从从容容地备了酒,自斟自饮。见她荆钗素裳,忧雅闲适,笑容朗扬,的确也不似旨意上写的什么妖人。只是他们这些按旨办事的人,更冤更惨的境况也都见过,虽然此时情形有些令人愕然,但该执的刑总是要执的。

“动手吧。”他一颔首。

“慢着。”相夏至后退,瞪着那条白绫,“被绞死是不是很痛?”

传旨太监不耐起来,“都要死了,还管什么痛不痛的,你拖了一个时辰啦,还要怎么样?咱们可要回去交差的。”

“我不仅怕死,而且怕痛。”她向门外瞧瞧,“怎么还不来?”

“谁来也救不了你,早上颁布了两道旨,一道是命护国侯格杀你,但上大人料护国侯未必遵旨,便叫咱们提早前来执刑。”传旨太监面无表情,“你等不到人来了……”

“谁说的!”

怒吼声破门而人,震得几人耳鼓嗡嗡作响,景千里阔步踏进,冷哼一声:“景某在这儿,谁敢动手。”

传旨太监是认得他的。锦衣卫属皇上直辖,常常出入宫帏,这位景副总指挥大人性烈刚直,刀不认人,人皆惧怕三分。但他奉旨执刑,却不得不壮起胆子道:“圣旨在此,景大人怎可如此不敬?”

景千里暗恚,他接了震平王府传出的消息,匆匆赶来,但只能拖延一时,确是无法抗旨。

相夏至知道他心思,淡淡一笑,“景大人,我不是为难您救我,我只是想托您一件事。”

景千里心不断下沉,握紧双拳,咬牙道:“你说。”

——***——

轻轻抚过雪白的绫纱,她微微莞尔,想象那是流云的一角衣袂,望月的笛上长穗,二叔的一方布巾。心头印上亲近之人熟悉的影子,便不再怕。

真的很久了,她没有办法再拖了。

拈起白绫,用力向梁上抛去,雪练扬空,像一场隔世的梦,短暂而又漫长。

望月怎么还没回来?

“真慢。”她咕哝一句,手握住白绫一端——

蓦然间,长剑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