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流云飞袖,和他的葫芦六打,相与周旋。
流云飞袖自不必说,那葫芦六打,却蕴有无穷奥纱玄机,当年三仙联手战败黑水魔尊之时,长耳酒仙那时有四式。经过五十年不断钻研,却也只增加了两式。
虽只两式,却是这葫芦六打之中两招杀手。
他此时只将前面四式回环使用,配合着他的流云飞袖,应付这面前少年。
长耳酒仙竟是越打越是吃惊,因为,他已发现这黑狱谷主史锦沦,奇招妙式,层出不穷,竟与自己互抢先机,打成平手。
象这样的搏斗,任何人均认为毕生罕见,谁肯放弃机会,不知不觉问,全部停止了战斗,退回自己一方阵地,变成了观战之人。
这时,场中只见两团人影翻飞,不时闪起一道惊虹,一道乌光,和漫天袖风,以及葫芦红影。
耐性禅师向天籁真人说道:“这黑狱谷主,不过是黑水魔尊的弟子,便具有这等身手,看来苍穹三仙要不一同联手,将来决难制住那老魔头!”
言下,不无隐忧。
天籁真人沉叹道:“昔年中条一战,仅那老魔彭岑一人,便动员了九大门派,以及苍穷三仙之力,方始获得胜利。
如今时移事迁,已是今非昔比,不但黑水魔尊有了传人,兼且网罗了西藏飞龙寺碧眼活佛师徒,以及白衫教主哈蓝璧夫妇,还有数十位不知名的黑狱使者,均属武功卓绝之辈,更加如虎添翼。
反观吾等大门派,此役已有三分之二中了黑狱谷里“天茶花”奇毒,苗疆无肢毒叟复又被俘,吾等生存的希望,已属渺茫!
大师可曾发觉,适才一战,毒气已因动用真力,而逐渐曼延?”
少林掌门耐性禅师沉声说道:“真人之言,确属不虚,老衲已有同样感觉,不过,此时千万不能将之泄露,否则,这大巴山中,便是吾等埋骨之所。”
正说到这里,只见人影陡然一分,黑狱谷主史锦沦恶狠狠地向长耳酒仙瞪了一眼,说道:“老酒鬼确有点门道,本谷主今宵权且放过、你们去吧!”
吧字一落,便见他举手一挥,群魔纷纷遁走。
峨嵋青莲禅师宣了声佛号道:“谷主不择手段,使吾等误中“天茶花”奇毒,如果此事传扬江湖,岂不被天下英雄耻笑!”
黑狱谷主冷冷地道:“和尚有何宝贵意见?”
青莲禅师合什道:“谷主应该将解药取出,使吾等身内巨毒解除,那时再不妨以公平合理之方式,约期较技,似这般鬼域技俩,实非大丈夫所应为!”
讵料黑狱谷主毫不为所动,竟自施展“魅影遁形”之术,疾射夜空,呵呵笑道:“和尚,本谷主何如人也,怎会中汝激将之计,如要解药,可来黑狱之宫,当面求取。”
说到最后一字,已是细如蚊蚋,早已去远。
群豪见恶魔们均已去远,这才纷纷上前,向长耳酒仙致谢。
侯丽珠姑娘娇声说道:“老神仙我亲眼看见黑狱谷主史锦沦吃了你一葫芦,怎未受伤?委实令晚辈不解。”
长耳酒仙向群侠望了一眼,说道:“原因为何?我老人家亦是惑疑,要知能挨得起我那—葫芦之人当今武林,屈指可数,那小子确实有点邪门!”
言毕,不禁沉声一叹!
耐性禅师道:“这黑狱谷一役,咱们全中了对方诡计,只有昆仑剑圣令狐楚施主领导下的昆仑、衡山、天山,因留守谷外应援,较为完整外,其余少林、武当,崆峒、峨嵋。青城、华山、丐帮如非变节,死亡,即中‘天茶花’剧毒,恐怕难以活过一周,武林元气大伤,不知老神仙可有什么办法?”
长耳酒仙闻言吃惊道:“这小魔崽子心肠恁般狠毒,世上只有两人可治,一是苗疆无肢毒叟殷介,一是长春浮游沙州司徒圣老儿的九叶仙兰。……”
天籁真人道:“苗疆无肢毒叟殷介,业已被黑狱谷主俘去,看来,只有等待活神仙了!”
长耳酒仙摇头道:“从这里前往南海长春岛浮游沙州,何止万里,诸位即使门夜兼程前进,恐亦难以到达,如由老朽前往,唉!这一往一返,也是力不从心。……”
他说到这里,忽的计上心来,说道:“据诸位叙述,黑狱谷中,既置有天茶毒花,是则谷中使者,焉有不虞中毒之理?
然而彼等往来,若尤其事,其必怀有解药,可资断言,这样吧!咱们先在附近山峦觅一秘密栖身之处,由老朽潜入谷中,搜寻解药,比较妥善,诸位以为如何?”
群豪大为佩服,心说:“到底姜是老的辣。”莫不点头同意。
山风萧瑟,黄叶飘舞,凄迷的月色,照在群豪的脸上,更见苍白。
丐帮长老黑妙手说道:“这大巴山,我昔时曾经来过数次,记得有一处峡谷,甚为隐秘,通常不易被人发觉,如果咱们留在谷中养伤,只要留下一二高手恁险扼守,敌人再多也难以攻进。”
群豪一听有这样好去处,自是赞成。
黑妙手打起精神,先行跃登树梢,察看了一下方向,然后跃下地来。向西奔驰。
静寂的夜里,只闻着一片沙沙脚步之声。
峰回路转,路转峰回,二个时辰之后,果然来到一处危崖。
看来疑是无路,只见黑妙手攀着一条山藤,荡将过左,发出一声欢呼道:“诸位,快来,在这里了!”
群豪依序荡将过去,发现前面一片断峡,仅能容—人转过。
两峰夹峙,崖高千刃,这条比羊肠还窄的小径,却是芳草如茵。
径尽,豁然开朗,竟是一片幽美的山谷,谷中气候温和,野花盛开,—些形如枇杷的果木,结实累累,还有不少野鹿羚羊,四处奔窜,呜声不绝!
群豪大喜。
长耳酒仙道:“此处,果为一理想疗伤之地,水源,饮食,均不虞匮乏,无后顾之忧,老夫这就去矣。”
矣字才落,双臂猛抖,人已去如激箭。
群豪除派出守护谷口之人外,其余在谷中休息,等待酒仙解药。
且说长耳酒仙,认清道路,出得谷来,展开绝顶轻功,一身风飘电闪,希望在天亮之前抵达黑狱谷。
象他这类绝顶罕见高手,什么险阻崎岖,已属无用,快得直如—缕淡烟,在郁勃的浓雾中飞驰。
半盏热茶后,他便来到黑狱谷附近,—连制住三个暗桩,可是搜寻结果,竟是大出预料之外,没有—人身旁带有解药。
长耳酒仙不禁奇怪起来,暗忖:“难道这黑狱谷主,已算定咱们有此—举,已将群魔解药全部收回,如此,其机警狠毒之处,委实可怕!”
他此时又不能空手而回,略一迟疑,便向谷内飞去。
好在他轻功极佳,复有浓雾掩护,又在众魔疏神之际,潜入谷中。
月影西沉,谷中—片漆黑,看不见一丝灯火。
他虽是艺高,却也小心翼翼,深恐惊动群魔,鹤行鹭伏,朝黑狱宫行去。
蓦地—一
谷口传来九响钟声,跟着黑狱之宫,也以九响钟声相应,同时,燃亮起一片灯海。
他只得轻轻一掠,掩身在一株浓密的翠柏中,暗道:“莫非我的行藏泄露了不成?”
继而一想:“那是不可能的,因为他点穴,搜查,解穴,只是一瞬之间,快得无人能够发觉……”
念犹未落,只见宫门大开,黑狱谷主史锦沦,已率领碧眼活佛,咆哮夫人,白衫教主哈蓝壁,画魔巫惠莲,及新投降的崆峒掌门铁飞豹端木凯,青风帮主毒纯阳姚震天,一众群魔,向谷外迎去。
长耳酒仙心说:“莫非是老魔回山来了!”想到这里,心头也不免一阵忐忑。
但他终于霜眉一剔,迅速想道:“此时正是自己入宫寻取解药最佳时机。”
念动身随,立即从一处树影,飘入宫墙,然后施展易筋缩骨之术,打从一处通风洞穴,神不知,鬼不觉,进了黑狱之宫。
他听说过,无肢毒叟殷介,住在宫内,便向殿隅一处角门行去,轻轻一推,很快即进入里间。
壁灯闪着昏黄的灯光,照出过道上静静的,不见一人,方自踌躇,忽间一阵低吟之声传来,虽细如蚊蚋,值却清晰可闻。
长耳酒仙凝神静听,原来是一关“玉漏迟”。只听那人如此吟道:
苗疆归路杳,
引领宫羡,展翅飞乌!
黑狱沉沉,
令人时生苦恼!
不是阎王殿里,
偏遇些,凶鬼厉獠!
时自笑!
毒名误我,半生吟啸!
而今鬓发斑白,
喜小有成就,
冤遭魔爪!
助纣为虐,
毁却豪侠多少!
清夜扪心自问,
更已尽,残灯斜照。
梦魇中,
全是冤魂缠绕。
细细听来,从词意中,可以了解这无肢毒叟殷介,对自己被俘,却并非心甘情愿,而且还非常苦恼。
长耳酒仙心说:“这无肢毒叟,倒还能辨是非,别善恶,我无论如何,得想办法,将他救出魔窟。”
想至此,便循声前往,几个转折,便已到达。
可能是黑狱之宫主人,对这残脚老叟,极为放心之故,寝门外,竟未发现守卫使者。
长耳酒仙,从半掩的室门望去,只见一只单人木床上,斜躺着一位面容苍白,颔下有几根山羊胡子,两臂和两脚均已失去的老人。
不用问,他便知道老人是谁,那种寂寞而苦恼的神情,长耳酒仙也不禁深深感动,身形一晃,立刻进入屋中,随手将门闩上。
无肢毒叟殷介,虽是武功平常,但屋里多了一个人,岂不知情?
然而,他却没有抬起头来,以为来人,无非是黑狱宫中使者,懒得答理,陡闻一声呵呵大笑,道:“殷老鬼,老朋友来此探望,你也不表示欢迎么?难道真的一人黑宫,便六亲不认?”
言讫,又有一声呵呵大笑。
无肢毒叟殷介,觉得这声音在哪里听过,并不陌生。猛然抬起头来,注目一望,不由大喜。
原来,他已认出来人,乃是苍穷三仙中的长耳酒仙。
长耳酒仙数年前,侠踪偶然到了苗疆,在一处绝谷中,救下一位少女,这位少女臂上,被一种绝毒的双头蛇咬伤,命在呼吸。
长耳酒仙挟着那位少女去霜封谷,向无肢毒叟殷介求救,居然获得慨然应允。留在谷中,为少女疗伤解毒。
同时,两人均嗜好杜康,千杯不醉。
这少女毒伤解去,这位无肢毒叟便与长耳酒仙成了酒友。
这位可怜的老人,一见来客,竟是长耳酒仙,如同遇见亲人一般,一阵激动,便不由老泪纵横。说道:“老菩萨,你此次潜来魔窟,是来向群豪讨解药的吧!”
长耳酒仙点头道:“殷老儿,你说得一点不错,少林、武当、崆峒、峨嵋、青城、华山、丐帮等数十位豪侠,全中了‘天茶花’香奇毒,这些反魔中坚,如果不幸死亡,则武林中精锐大丧,单是咱们苍穷三仙,亦是狐掌难呜,所以希望能够从你这里获取解药,将群豪救下。”
无肢毒叟殷介道:“晚辈得知黑狱谷主将雾封谷中“天茶花”移来,种植谷口,便留下了一大包解药预计可解除三十人的毒,这包解药,便在晚辈怀中,请老菩萨取去吧!”
长耳酒仙闻言大喜,当即从殷介怀中取出一包药丸,他此时也没有心绪细点,当下说道:“老朽此时无力将你救出魔窟,委屈你多耽几日,一待群豪毒解之后,再设法前来营救于你。”
无肢毒叟殷介道:“老菩萨,你就赶快去吧,晚辈这残余之身,留在世上,对国家,社会,也没有什么贡献,值不得诸位前来涉险,不过,老菩萨这番盛情,晚辈委实心领了!”
长耳酒仙微笑道:“殷老儿,别这么,到时候,老朽自会来的,再见!”
话落,立即拔开门闩,向外隐去。
这时,黑狱之宫大殿上,端坐着—位葛衣麻鞋,面色阴沉,双目寒芒射的瘦长老人,于听取爱徒史锦沦报告后,沉吟道:“你们这次处理得虽颇成功,但也未能尽如理想!”
群魔原以为可向老魔头邀功一番,没有想到仍来能讨好,心中大是不服,但谁有胆量,敢说半个不字。
老魔炯炯目光,一扫殿中诸人,说道:“第一:沦儿经验缺乏,应该逼使谷外的一批人,踏入谷内,让其全部中毒,如果不是由于有了这批援军,武林九大派,以及丐帮,岂非全部被俘。即使长耳洒仙赶到,然亦为时已晚。
其次,群豪虽已向山下退去,尔等太过疏忽,竟没有派人跟踪,侦知彼等落脚之地,然后予以突袭或围歼,只要把这批顽固分子消灭,谁还有天大胆子与黑狱宫作对。那时,苍穹三仙不过瓮中之鳖!
还有,宫中使者所发解药,应予收缴,以免资敌!”
黑狱谷主史锦沦道:“禀师父,这一点徒儿已经采取行动。”
黑水魔尊意似嘉许,说道:“如此一来,长耳酒鬼即使有三头六臂,也难以救得那些顽固之徒。”
徒字一落,陡地双眸逼射,厉声喝道:“什么人,鬼鬼崇崇,还不给老夫滚出来。”
来字一落,陡地一掌击去。
一股黑气,有如惊涛怒啸,穿窗而出。
长耳酒仙呵呵笑道:“彭岑老鬼,你这是迎客之道么?我老人家,看不惯你那种作威作福的样子,走啦!”
身形一晃,便朝谷外飞驰。
黑水魔尊彭岑,知是苍穹三仙中的酒仙,五十年前受锉之辱,那得不怒,一声大吼,人已象一股旋风卷了出去,其快,已接近音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