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之外的受伤者。
眼看那人绝对无法躲开这拦腰一刀的大劫,银影一闪,常亮到了,燕翎刀连刀带鞘闪电似的挑出。
“铮!”刀锋一偏,及时将这可怕的一刀崩开向外落。
那位追击的操刀人被震退尺开外,双脚踉跄几乎摔倒,很显然,常亮在这一招上出手封架上,用上了反震力。
第二个追击者怕了,人止剑已出鞘。
“什么人敢多管闲事?”那人扬剑沉声道。“你这家伙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对不对?混帐!”
不但态度狂傲,骂得也够狠毒。
第三个第四人追击者也到了,两人一刀一剑将常亮与那个逃亡者堵在中间,封死了两边的退路。
受伤者的逃亡还没有死,在干涸的泥地挣扎,呻吟,爬起来,又倒了,原来,他原本就在带伤逃命。
常亮冷冷地扫了四个追击者一眼,先前出刀人的那个是一位面如紫血。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持剑骂人的是那位个瘦小干枯。面色苍黄,生有一双能沉鱼泡眼的中年汉子,那堵住退路的两个并排而立的大汉,全是相同的深眼勾鼻唇。浓眉,其貌一看便知是两个同胞兄弟。
再观地上那位逃亡者,常亮这等见惯大场面的老辣人骧然一看之下也不禁呆了一呆。这位仁兄块头够大,但他那张面孔。老天,还能说是张脸吗?整个脸盘上面全是一块一块累伤的疤痕杂斑,那些疤痕有的乌黑,有的肉红,有的呈紫褐,有的发暗青,疤痕全成了死肉。
重叠着粘着,一眼看上去,那人除了只剩下一个黑洞代表嘴巴。此外,他的耳朵,他的鼻子,以及任何其他可以代表名称的脸部部位,全都叫那些烂疤疴肉结布满了。看不出他原来会是副什么样子,更估计不透他的表情与神色。因为那些疤痕与杂斑已经把这些可以表达出内心反应的面积全占据了,当然,除了眼眸之外,这个人,江湖上没有几个人认识他的,因为他那张脸是他的金牌子——鬼脸煞星紫无单帮客。
明白自己救的是一个江湖中有名的独夫之后,常亮不由得一皱眉,但并不后悔,因为鬼脸煞星声誉虽不好,但根据五蝠党对此人的调查档案资料、此人并无什么真正恶绩。他的名声之所以不好,是因为他专门与黑白两道的人物作对。
“小子,亮名号!看你是何方神圣敢与三尊府架梁!”持刀的紫面大汉沉声问,自报来头,大概知道常亮不是寻常江湖高手,一般的人物,绝不能一刀把他紫煞千刀唐千迫退八尺。
一听这四人是三尊府中的人物,常亮心中暗道:“还真他妈的巧,一入山西境内,就撞上了正主儿。”
他把目光从鬼脸煞星紫无极身上收回,重新注视着那个先前骂持剑人。他环双虎目,此刻似乎显得又黑又亮,亮得有点特殊,象是午夜星光下食肉猛兽的眼睛,那种光芒阴森而吓人。
“亮名号,没这个必要,说出来你们也不知道。”常亮不愿泄露行踪,他沉声道,“把鬼脸煞星追得亡命奔逃,你们一定是在乘人之危,我看不惯。”
“嘿嘿,你小子狗胆不小。知道三尊府的梁子还敢伸手架。你在江湖中应该不是无名小辈,你是谁?”鱼泡眼持剑人冷笑着打量常亮,口中暴辣地道。
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一笑,常亮道,“你这杂种是不是很喜欢骂人?但愿你有骂人的本钱,你可是真有兴趣知道?”
双目怒瞪,鱼泡眼持剑人吼道,“小子,你敢骂老子?你道你生了张油醉滑舌就能唬住老子我?妈的巴子,你是瞎了狗眼!”
口里“哎”了一声,常亮“咦”了声道,“我这双眼还真的有毒,你这狗杂种还真的喜欢骂人,不过江湖中你这种外强中干的货色我见得多了。这种杂种动不动就脸红脖子粗地满口放屁的徳性,不但透着混蛋下流,有爹生,没娘教,而且一定是那种专门欺善怕恶的下九流狗东西,所以,对付你这种狗杂种十分容易,将你打跑或者打残,你保证下半辈子再也不敢胡乱骂人。”
轻描淡写之下,却是又损又讽,又辱又骂,常亮表面上毫无火气。讲起话来却句句有如毒箭,一支一支全射进对方的心坎,叫听着的人连肺都可气炸。
满口钢牙紧挫,鱼泡眼持剑怨毒地道:“小杂种,小混帐,你敢如此骂你老子我、而且还敢公然与三尊府作对,很好,今日老子不将你这混帐一身贱骨头根根生折,老子就不叫残魂剑常丹!”
常亮淡然一笑,毫不客气地道,“狗杂种你真想让我把你打残是不是?”
厉吼半声,残魂剑常丹气得鱼泡眼几乎炸开了,他的形状象煞一头饥饿已极的凶狼,有一股令人颤抖的威凛之气,仿佛能将对方的骨头也吃了,一步步沉重地逼向常亮,他狠狠地道:“小杂种,可别怪你爹娘白养……”
话没说完,眼前银影一闪。“啪啪啪啪”四记阴阳耳光抽得他满口钢牙全数脱落,牙床开裂,鲜血狂涌。
残魂剑常丹根本就没有出剑的机会,常亮一不做二不休,飞起一腿,踹中对方的小腹、踢得常丹仰面飞起近丈。重重地飞出丈外。
“我忘了告诉你,我不但也喜欢骂人,而且喜欢杀人。”常亮鬼影般地抢上一脚踏住常丹的脖子:“你已经让我生气了,而我却有个很不好的习惯,一生气,就要杀人,所以是你爹娘白养你这大。”
身后两个其貌如鹫的大汉如狼似地扑到,在沉叱声中。二刀一剑同时夹攻,刀光如电,剑气似虹,漫天的刀光剑影中,刀砍颈剑攻胸,又快、又狠、又准,深得杀人的其中三味。
常亮的刀是如何出鞘的,连那位旁观没有动手的紫面大汉也没有看清,反正但见刀光一闪,有如扇千百片刀刃所组成的弧光,弹射、挥起、分张、如此而已。
“咔嚓!”燕翎刀重新归鞘。
他的左脚,仍然踏在残魂剑常丹的颈脖子上,但残魂剑常丹的头已经无力地歪向一侧,大概颈骨被踩碎了。
“嗯……”使剑的人大叫,冲出两步,左右两肋皆被剖开两道尺长大的口子,五脏六腑正从内往外挤,鲜血狂喷,当然活不成了。
使刀的人一声没吭,因为他的人头不见了、怎能出声?无头的尸体喷射着如柱的鲜血,冲出了四步,方重重扑倒。
紫面虬须大汉,他如比鬼魅,这时已象疯子似的逃出了十余步之外去了,这位仁兄聪明得很,三个同伴一照面便死了,再不见机逃命岂不是太笨了?临危苟且,哪管道义不道义,这可是识时务的聪明人争取追求的大好情势、拼命逃,全身的精力都用上了,眨眼他便窜出了七八丈外,大概他此刻超出了他生平轻功奔逃的最佳纪录。
常亮并没有打算追,不然就算那位仁兄先逃五十步。他也能追上取他性命,他看也没看三具尸体一眼,因为他太了解他自己一出手会造成什么后果、他竟直走向正挣扎着爬起又躺下的鬼脸煞星紫无极。
“你好象中了毒?”常亮望着紫无极一双此刻已显绿色的大手。
“真他娘的倒楣透顶。”紫无极咬牙切齿地道:“玉观音这淫妇大概被三尊府中人收卖了。设下一个圈套让我上当中了毒,她威胁我加盟三尊府,我鬼脸煞星岂是受人胁迫之人。
于是我强压剧毒冲了出来,一路杀了这帮狗崽子不少人,没想到奔到此地毒性突然发作,幸亏老弟相救,大德不言谢,老弟,这份恩情我紫无极下辈子还你。寒鸠之毒其剧毒无比,我自知已无法再解。”
“寒鸠,这是毒尊的独门奇药,霸道无比,紫无极,你靠什么支持了这么久?”
“一颗不对症的解毒丸,当年得自万邪郎中柯奈何,但此刻呃……呃……”
常亮动了救人救到底之心,他连出三十六指,封了紫无极的任脉及冲脉上的三十六个大穴,出手如电,认穴奇准。
然后,他先将紫无极一把提起钻入高粱地中,再出来将坐骑牵了进去。
三个时辰后,才与与紫无极从高粱地中走了出来。
“老弟,救命之恩,容当后报,男子汉大丈夫为人处世、必须恩怨分明,有仇必报,有恩也必还,老弟,请示高姓大名。”紫无极的鬼脸上看不出表情,但那双眼中的神色却是无比的感激与兴奋。
常亮不是个以貌取人之人。面对如此一张可怕的鬼脸,他觉得这种面孔,比那些假仁假义的伪君子俊面好得多。
“紫兄,挟恩图报,不是我辈中人的行为,举手之劳,紫兄无须记在心上,小弟尚有事赶往长治府城,如彼此有缘,定有再会之期,紫兄,后会有期。”
“老弟、长治是三尊府的势力范围,你为我杀了他们三人,他们一定不会放过你,你这么赶往长治,恐有不便。”
“没关系,我不怕他们。”
“老弟,明枪易挡,暗箭难防,我又几曾怕那帮杂碎。但还不是差点丧命,老弟,你去长治何事?”
“没什么大事,去看望一位朋友。”
“老弟、你如信得过紫某,请在高平县城等我一天,我往三家集办点私事,办完后马上来与老弟相会,我们再一同赶往长治,彼此有个照应。”
“紫兄打算去找三尊府的麻烦?”
“不错,我要让毒尊阴独明白惹上我鬼脸煞星会有什么后果。”
“紫兄,目前三尊府可不是半年前的三尊府,不好对付呀。”
“大不了把命赔上,只要捞够了本就行。老弟,你既然知道三尊府不好对付,那怎么还要与他们架梁?”
“因为我本来就是去找三尊府的麻烦。”常亮不再打算隐瞒实情,他认为紫无极这种人值得深交,他与恨地无环卓刚可算是同一类型的人。
“哦?老弟,那我们可是同仇敌忾,志同道合了,那更妙了,那么老弟尚务请必等紫某一天,我们联手去将三尊府闹个鸡飞狗跑,人仰马翻。”
“紫兄有这份豪胆、小弟一定舍命陪君子。”
“老弟,你真的不愿透露姓名?真打算让我背上一个知恩不报的骂名?”
“紫兄,挟恩图报更非好名。不过紫兄既然与小弟是同一战线上的人,我也就不再隐瞒身份来历,小弟姓常名亮,目前在江湖上撑了个不大不小的局面,添掌五蝠党。”
“煞星!老弟、你就是近二十年来江湖风云人物榜中最杰出的年轻霸才煞星常亮!”
“紫兄夸奖了,正是不才。”
“常大当家,紫某有眼不识泰山。我一直向往已久的大人物,成了我的救命恩人尚且差点错过,紫无极真是有眼无珠。”
“紫兄太客气了。”
“常大当家这次北上,是否准备扳倒三尊府?”
“先来看看行情,见机行事。”
“常大当家,你如不嫌紫无极长相骇人。请让紫无极有能在大当家马前当一位马前张保的机会。”
“紫兄,常某何德何能,怎敢有此奢想,那岂非太有辱紫兄的身份。”
“常大当家,你莫非看不起紫无极?”
“紫兄言重了,常某岂有此想法?”
“常大当家既然看得起紫无极,我这马前张保是当定了,紫无极拜见魁首。”紫无极说完,竟真的拜了下去。
慌得常亮连忙发出一股柔和罡力,将紫无极托了起来。口中道:“紫兄,折煞小弟了。”
“魁首,请给紫无极个一能效犬马之劳的机会。”紫无极一片至诚。
常亮注目这位硬汉,神态一片严肃地道:“紫兄真有此心!”
“紫无极此心唯有天可表!”
“加入五蝠党,你可就得遵守一切党规党章。不能再有半点无拘无束的江湖浪荡行径。”
“紫无极誓死遵守一切党规党章,如有违反,请魁首严惩不怠!”
“好!常某恭敬不如从命。”
单膝点地,紫无极重新行礼:“紫无极拜见魁首。”
这一回、常亮没再拒绝、他严肃地受了紫无极这一礼,然后挥手道:“免礼、无极。”
“多谢魁首!”紫无极恭声而起。
从此,常亮身旁多了一位功力卓绝、忠心耿耿的近卫。
这是两天后。
一大早,两匹健马出了高平县北城门,飞驰在由高平至长治的大官道上。这条南北大官道平直宽阔,行旅极感方便,途中车马皆快速骋弛,几天来,太阳一直高照、车马经过不时扬起滚滚黄尘。
在崔庄铺用过午膳,末牌时分,常亮与紫无极己快接近三十里外的九曲寨。
前方不远,路旁出现一座竭脚凉亭,亭内一男一女两位旅客正在亭中忙碌。
女旅客容色憔悴,躺在亭凳上昏昏沉沉。
男旅客年约五十出头,风尘扑扑、正用水囊的水,灌入女旅客的口中。
“女儿,你一定要支撑住。”男旅客酸楚地道:“等到了高平,我们再找地方躲起来,找郎中替你治病,这时你千万不能倒下来。”
“爹,你还是自己走吧!”女旅客说话有气无力道:“死一个总比死两个强,没有女儿拖累,爹一定可以轻而易举摆脱那些伪君子的追踪,爹如果不把女儿留下,女儿死不瞑目,女儿……”
“不许你说这些话!”男旅客用汗巾替女儿拭抹头脸上的虚汗:“女儿,天下甚大,何处不可容身,过了大江,那帮家伙一定不敢再追,我们一定可以摆脱他们的。”
蹄声急骤,北端,九匹健马逐渐接近。
与此同时,常亮与紫无极二人二骑也逐渐接近小亭。
男旅客往北抬头注视片刻,立即转身面向亭后,拦住躺在凳上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