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13(1 / 1)

取出装有“218个通过初筛的‘新药品种候选目录’的基本资料”进行研究。他发现,通过初筛的循环系统“新药”基本齐了,强心药、抗心律失常药、防治心绞痛药、抗高血压药、抗休克血管活性药、降血脂药,应有尽有。到医院十多年,通过参加药事会、自学、查房,吕书记谈不上是专家,但对药品和医疗技术进展还是知道不少,医院的许多人在这方面都很佩服他。他利用他当侦察营长时的思维,决定先从抗高血压药开始入手,但决不排除循环系统其他药商“检举”的可能。吕书记将循环系统所有的新药看了一遍后,将目标锁在了“心易新”和“雅普利”上。

第二天快下班时,吕书记将药剂科主任叫到自己的办公室说:“梨主任,你研究一下这《新药品种候选目录》,真正能和卓效平竞争的同类品种,是不是只有心易新和雅普利?”

梨主任许久没有吱声,他在潜心地翻看着《目录》。吕书记坐在自己的凳子上望着天花板吸烟,一口一口的烟吐出,慢慢地向上升腾。吕书记望着那缕缕烟雾,仿佛看到一个个魔鬼升空。

梨主任将手抚摸着脑门,然后用手托着自己的下颌说:“书记,我恐怕要让你失望。心易新和雅普利,都是外国的产品,完完全全原装的进口产品,又是他们的代表在操作,凭我的推断,他们不会使用这些伎俩。其实,从用药的安生性和疗效来讲,卓效平不如这两个品种出色,卓效平只不过是平平常常的厄贝沙坦的新剂型而已,从技术上讲并无多少优势,它唯一的优势,就是价格。”他看吕书记没反应,接着说:“书记,我还是那个观点,一年开一次药事会是有点少,而且限定那么十多个指标,有很多好药都进不来呀,比如说心易新。”

听完梨主任的解说,吕书记多少有点失望。他说:“看来,要把侦查范围扩大了。”梨主任端起茶喝了一口,意味深长地说:“书记,进药的事,就那回事。要吃这碗饭呀,办事不能不认真,但又不能太认真。”说完,他用问询的眼光看着吕兴国:“难得糊涂,难得糊涂”。

吕书记用右手的手指轻轻地敲打桌面道:“他娘的,这次,我就和他认真到底!清醒到底,清算到底!该告的不告,不该告的乱告。”

梨主任走后,吕书记突然觉得不应该对梨主任说那样的话。吕书记所能交往到的那些做药的朋友,都认为梨主任是个蛮学术的人,基本上不管进药的事,进药的事基本都是由陈碧云副主任在管。所以,代表找陈副主任的时候也远多于找梨主任,梨主任给大家的印象是个不贪但难打交道的人。

吕书记背着手在屋里踱着步,犹如当年在前线的指挥所里。吕书记对军队与地方有着太多的感慨:在地方,上下楼一住就是一辈子或半辈子,谁也不好意思得罪谁,真可谓低头不见抬头见;在军队,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不听话就滚蛋”。在军队,大家可以用碗喝酒,脱裤子骂娘,在会上开展批评和自我批评,真刀真枪的干;在地方,当面你好我好大家好,背后可能就是狠狠的一枪。他和老战友聚会时经常说:“在前线,我为当兵的挡子弹;在地方,有哪个当官的给我们平民百姓挡子弹?!”说到激动的时候,他会将上衣的扣子解开,让大家看他身上的伤疤——那是一次战斗中,他为救一名新兵而被炮弹炸伤的。至今,他的腰上还残留有两块小小的弹片。

吕书记觉得,这个事不管肯定不行,必须管到底。但要从这些药品目录找到“真凶”,犹如大海捞针。玻璃板下的战友合影,使他突然想起可以找战友帮忙。这些年来,他的上级,他的同事,他的下属,转业来到杭海公安系统的数不胜数。

他马上翻出战友通讯录,将公安局刑侦支队技术科王明华的电话找了出来。他拨通了王科长的电话:“王连副,我吕团。”王科长是吕兴国当团长时的副连长。

《绿处方》12(2)

“首长请指示!”王明华保持着部队的作风。

“今天有时间吗?我有个事想向你请教一下。”

晚上,吕兴国和王明华如约来到青春茶楼的一个小包厢。茶水和水果安排好后,王明华向服务生出示了证件,说:“我在办案,任何人都不要进来,你们放一壶茶在这就可以了。”

那倒茶水的服务生走后,吕书记一五一十地把“检举信”的前前后后讲了,希望能查到写“检举信”的人。完了,吕兴国说:“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线索,我要逼着他们把真正的蛀虫拱出来!或弄出线索来。”

王明华说:“这个案子很难弄。我插一手也不合法。但老首长开了口,我还是会尽力,配合一下。‘检举信’虽然是打印的,但他们绝不会到公共场合去打印,绝对在自己家或自己办公室打印;‘检举信’上的指纹也许很乱,但上面除了看信人员的指纹,还很可能有检举人的指纹。问题的关键是如何取得对方最新的打印稿,和对方的指纹做比较。”

吕兴国听完王明华的话以后,后悔当初不该把那信撕烂丢掉:“咳,50岁的人了,办3岁小孩办的糊涂事。”

一大清早,吕兴国就到了江海大学黄纪委的办公室。当他提出要借阅那封有关辛飙的检举信时,黄宪说打个借条办个手续就可以。吕兴国把昨晚准备好的借条交给黄宪,连信带信封一起小心翼翼地带了回来。

回来后,他去了汤院长办公室。汤院长亲自给他倒茶:“老吕,我们办公是邻居,住家是邻居,你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哦。”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可能查不出个名堂来。我心里总不踏实。”

“尽了力就行了,找不到也没办法。可不能因猜疑重新树敌。”

“院长啊,我也是这么想啊,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多一个敌人增一堵墙啊。”

“那就对了,那就对了。”院长将头稍向上抬了抬,很平和地说。

“院长,我有个想法,先和您沟通。”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场合,吕书记几乎不在汤院长面前用汇报与请示一类的词。

汤院长接了个手机电话后,说:“难得难得。你这个军人,做得多说得少,今天能先说再去做,难得,难得。”面对汤院长的这个态度,吕犹豫起来:“说还是不说?”他用手挠起头来。

汤院长把手机关掉,等待着吕书记的想法。

吕兴国想了一会,还是决定说出来:为了化解医院和药商之间的误解,他准备和“新药品种候选目录”的落选产品厂方集中进行几次面对面的沟通,按产品系列分批进行,让厂家代表理解他们的难处,增进医院的稳定;另外,希望能由院领导和药剂科领导开一个非常小型的内部评审会,增补真正有份量的新药进院。

汤院长沉思片刻后说:“你的想法原则上我同意。面对面沟通的方法很好,但增补几个新药,会不会激发出新一轮的矛盾或加剧现有矛盾,你还是和自然院长和梨锌主任商量着定吧。

快下班的时候,药剂科分管新药引进的陈碧云副主任按照主任的布置,依据《新药品种候选目录》中留下的联系电话,一个个向《新药品种候选目录》中的心内科药落选药品厂家(11个品种8个厂家)的联系人打电话:“请你打印有关xx产品的优势和与同类产品的比较稿,记得,一定要打印稿,明天上午八点半,到医院办公楼三楼1号小会议室陈述。”陈副主任还按主任的要求对每个人强调:“医院将在近期适当的时候,由药事会的核心成员开会,从上次入围新药中进行少量增补,请一定重视。”

第二天上午八点,循环系统药物落选药品的八个厂家的代表全部早早到场。

会议由药剂科陈副主任主持,吕书记到会。会议不仅要求代表谈自己的产品,也要求代表们给医院的药事会多提意见。

每个厂方代表陈述完后,打印材料均按要求依次放进会议桌上的大信封内。

《绿处方》12(3)

代表讲完后,吕书记讲了几点。一是对过去医院与代表沟通不够表示歉意,并希望代表多理解多包容多批评,欢迎代表们今后以各种方式和医院沟通;二是委婉地讲到先给循环系统药物组的厂方代表开这次座谈会,是考虑“辛飙事件”可能是大家意见比较大的表现,其他科系的产品厂家代表将在后面按计划召开座谈会;三是很委婉地表示,对检举“辛飙”的人不打击不报复,同时又暗示鼓励检举“举报者”或“举报者”主动来谈心,吕书记将用人格担保绝对保密;四是增补的数量很少请不要去“活动”,增补的标准只有一个——那就是医院急需的不可替代的新产品、好产品,请大家相信医院并耐心等待。

代表一个个鱼贯而出。代表走动时在木板上发出哒哒的声音,如同战场上在头顶呼啸的炮弹。人走光时,吕书记自言自语道:“最后一炮,不知中不中。”

一个下午,吕书记都望着那个装着八份“比较稿”的大信封愣神。他几次想把那些东西和检举信去做个比较,但都一一抑制住了。

有两个电话打过来都是请他晚上去“聚一下”的,他都拒绝了。他决定晚上只和王明华见面。

吕书记在家吃完晚饭,就早早地来到青春茶楼,找个小包厢坐了下来。

王明华突然来电话说,要老首长久等一会,队里有个重要事,要办完才能来。吕书记一个劲地说:“没关系,没关系,我等,不急。”

王明华来到青春茶楼时,已是十点二十。人还没进门就一个劲地说:“抱歉,抱歉。”

吕书记将检举信和各代表的“稿子”交给王明华说:“老弟,我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剩下的全看你的了。”

王明华送吕书记到家门口,将车停下。吕书记下车时,王明华说:“首长,您交给的事,一定办好,一定。”

吕书记问:“多久?”

王明华答:“三天或四天。”

就在吕兴国收到王明华给出结论的第二天,他收到一条匿名信息,信息上只有两个字“爱之”。王明华的结论和这条信息一致:检举信出自“爱之”产品代表之手。

吕兴国很想感谢那个发信息的人,他托人去查发信息的手机号码才得知,那个号是不需要登记在任何地方都可以买到的手机ic卡,而且仅仅只发过这条信息。吕书记估计,为防报复,那人可能发完信息就把手机卡丢了。

吕兴国躺到床上,脑子里尽是战场中打打杀杀的画面。他的老伴说他有太多太多的军旅情结。天快亮了,他才入睡。可入睡不久,他就迷迷糊糊做起梦来,梦见汤院长被抓起来了,琅院长被抓起来了,器械科长、财务科长统统被抓起来了……医院的大门口,走廊上,病床上,躺满了尸体,有的尸体还歪着脖子鬼哭狼嚎……他醒来,发现曾经从无数敌人尸体上踏过的自己却全身是汗。他坐起来,用枕巾擦了擦身上的汗,决定找“爱之”的代表徐蕾谈谈。

徐蕾是在和附一的医生吃午饭的时候接到吕书记的电话的。电话里吕书记什么都没说,只说如果下午有空的话,请她来办公室,他想听她详细谈谈“爱之”的产品特点。

徐蕾接完吕书记的电话后,内心非常的恐慌。她感到此次去凶多吉少。她本想去找经理孙良,把一切都告诉他。但她在路上徘徊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一个人去面对。因此,她在两岸咖啡厅坐到上班的时候,就起身径直去了吕书记办公室。

吕书记和徐蕾前几天在1号小会议室见过面,所以彼此都不陌生。吕书记和她闲聊了一会家常后,采取了以攻为守的策略。吕书记将《爱之的优势和与同类产品的比较》和检举信交到徐蕾手中说:“你是那么聪明的人,为什么要用同一个厂家生产的同一包纸?为什么要在同一台打印机上打印?”徐蕾接过纸,泪如雨下。吕书记接着说:“你一个那么聪明的女孩,做了那么久业务的老代表,那么多货真价实的受贿者你不告,为什么要去诬告七十多岁的教授?他的那把剑是付了钱的呀。”吕书记停了停,克制激动的情绪说:“我的女儿不比你小。我是你父亲辈的,我理解你们!你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为一个产品你不会那么做。”吕书记给徐蕾的杯子加满水说:“有什么苦水,你就吐出来吧。”

《绿处方》12(4)

徐蕾在断断续续的哭泣中,断断续续地讲述着她的故事,她的痛——

徐蕾是齐齐哈尔人,毕业于天津医大。她一毕业就受聘到了北京的一家中外合资企业,任职于天津办。她做医药代表整整6年了,先后在天津和浙江都做过。基于她在抗生素产品线做得很成功,公司才决定将她从浙江调至江海,从抗生素组改至心血管药物组,她的月薪从3500升至4000元人民币。江海办将附一医院交给她,对她寄予了莫大的希望,公司年初已将她纳入了主管的候选名单。

徐蕾雄心勃勃来到杭海接管附一才发现,杭海市场是个很怪的市场,不像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