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得肚子饿了。我靠着江边扶栏啃着块面包，打算接下来避过繁华的街道转向山上。后来又想，暂时在小镇上游荡一天，然后再去其他地方。

66走凤凰（4）

阳光很暖和，轻轻的撒下来，像棉絮一般铺在身上。

我边啃面包边看江上船只里面的游人。感觉有眼睛盯着我。我转过头，一个齐肩黑发的女孩正看着我，手拿铅笔笔画着。我走过去，想看看她在干什么。没想到她收起画板转身走了。很让人好奇的女生。

傍晚的时候，游人多起来，大多是到江边放许愿灯的。我背着包穿梭在人群中，可能这种装束很另类，人们频繁回头。

有人拍我的肩膀，回头看见那个女生。

“你......”我说。

“我叫阿娟。”她笑。露出雪白的牙齿。

“我叫苏通。今天下午你......”

“我画画呗！”她双手握在后面，歪头笑。

“你画我？”

“对呀，有什么好奇怪的。难道告我侵权？”

“不会不会。”我大窘。“我能看看吗？”

“不能。”一口拒绝。

“为什么？”

“因为还没画完哪。画完了给你看。”

“可我明天就会离开这里了。”

“明天？这么快。”她说。“不过今晚我就可以完成了。你住哪？明天我给你送过去。”

我想起我今天游荡一天，把租旅馆这事给忘了。“我......忘记去找房子了。呵呵~~~”我搔搔头。

“原来你是以地为床天为帐呀。出来散心？”突然来的问题。

“算是吧，在学校不适应，出来走走。”

“精神绷得快得神经病了吧，来，我带你去个地方轻松轻松。”阿娟拉着我的手沿石阶而下。

在虹桥下面，穿过狭窄的巷子，到达一个酒吧。门口木板上用红色粉笔写着：里面有酒和歌曲，请您自便。一块长条板上用黑色油漆写着：根据地酒吧。里面传来电子琴架子鼓等乐器的声音，一个男子站在台上拿着话筒正在陶醉的歌唱。

阿娟拉我进去，跟门口的侍应生打了个招呼。随便拉了两张凳子坐下，里面全是少男少女，嘻嘻哈哈。

“你经常来这？”我问。

阿娟边哼歌曲边看舞池中的男男女女，没听见我的话。

“阿娟，你经常来这吗？”我大声说。

“嗯，经常来。”阿娟大声说。侍应生端来两杯清水。

“走，跳舞去。”阿娟来拉我。

“还是算了吧，我不会跳。”我没告诉她我喜欢安静的地方。

“走吧，随便甩甩头摇摇肩膀都可以的。没人注意你。”

“你去吧，我真不去。”

“那你等我，我马上回来。”阿娟说。“那个，你说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苏通。”我大声说。

“苏童？苏童不是很红的作家吗？”阿娟问。

“我说的是苏通。不过我很喜欢苏童的书。”

“哦，我没看过。我去跳舞了，等我。”阿娟说完这句话就奔向舞池，嘴里似乎还在喊，舞蹈皇后来了，大家给个空间。

很可爱的女孩。

67走凤凰（5）

我坐在那端杯子泯水，看阿娟在舞池中如鱼得水般自由。

从酒吧出来时已经很晚了。游人大都回去睡觉了。

“那个，你叫什么来着？哦，对了，苏童。我回去了。明天我把画给你送过去。你住哪？”阿娟自顾自的说。她忘了这些问题她已经问过我一遍了。

“还是你告诉我你住哪里吧。明天我去找你。”我说。今晚可能随便找个挡风的地方睡了。

“这样也行。那我走了。”她又没说她住哪里。我放弃了。

“嗯，再见！”

“再见！”

我转身寻找能睡觉的地方。

“哎，那个苏童。你好像告诉我你没找到房子吧？怎么也不说一声，再怎么着也不能让你睡地吧。”阿娟想起似的说。

“呵呵，原来你还记得。”我说。

“我记性好着呢，六岁那年小毛借我一角钱我到现在还记着。”她笑着说。“今晚去我那睡吧。”

“行，谢谢了！“

“谢什么，别文绉绉的。”

109

经过石拱桥下面，碰到一堆人齐声歌唱。阿娟拉着我挤进去。两个年纪跟我差不多的男孩手握吉他正在弹唱。他们面前堆着一堆的钱，大多是一块五块。他们唱《外婆的澎湖湾》，众人一起唱，气氛很活跃。唱完后大家一起喊，再来一首，再来一首。男孩调试了一下吉他接着弹起来。这次唱的是《万水千山总是情》。都是有些时候却很经典的歌曲。

“阿娟，我们走吧。”我说。今天有点累了，我必须早点睡，不然明天的旅途会倍加辛苦。

“哦，好吧。”她答应。

转过几条深巷子才到达阿娟居住的地方，一间不大的房子。里面摆满了彩绘的东西，鞋子、t恤、帽子，很多很多。

“阿娟，你是卖这些的？”我问。

“只能算猜对一半。我手工绘制它们，然后转卖给商店老板。”

“噢，画得好漂亮。t恤上面这个本拉登跟那句我爱和平很滑稽啊。”

“随便画画的，我才不想费心费力。反正那些游客只是想要点新鲜感而已。”阿娟不屑的说。“我先洗个澡，今天累了一天了。”

“好的，你去吧。我看看这些画。”我放下旅行包，研究起那些可爱的画来。

“喂，那个苏童，可以给我从柜子里拿一块香皂吗？里面这块用完了。”阿娟朝我喊。

“在哪个柜子？”我问。搞不清楚柜子我不敢随便打开。

“你自己找找看，我也记不清楚了。”

“哦，好吧。”我逐个柜子找。

打开上面的柜子，里面全是女式内裤，颜色多样。我赶紧关上。打开中间的柜子，掉下来一包卫生巾。还是舒爽牌的。我差点被这包卫生巾吓个半死，丢死人了。在最下面终于找到了香皂。

我把香皂拿到浴室门口。“阿娟，香皂我放门口了啊。”

没想到她突然打开门。“不用了，给我吧。”她一手挡着胸部一手接过香皂。其实她的乳房根本就不能挡住，大半露在外面。雪白而丰满。

我感觉这个女孩坦率而纯洁，不像已经踏入社会的人。

68走凤凰（6）

我继续欣赏t恤上的画，决定明天走时也买一件。

“喂，苏童，给我从柜子里拿条内裤来。”阿娟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怀疑我听错了，拿内裤？从来没听人说过要陌生男人给女人拿内裤的。

“你刚刚说拿什么？”我不确定的问一句。

“内裤呀，在最上面的柜子里。要白色的啊。”阿娟说。

我从柜子里拿了内裤递给她。“你的记忆不怎么好吧？”我故意说。

“别乱讲，我平时都是光着身子在家里走动的，这些东西肯定放在该放的地方呀。今天忽然多了个人，不小心给忘了。”阿娟边说边走出浴室。

我惊得目瞪口呆！天，这也太露太开放了吧！阿娟只穿了一件黑色胸罩和白色内裤就走了出来。

我马上转过身。“阿娟，你是不是该多穿件衣服？”

“为什么？我不冷。”阿娟很直率的说。

“我不是说你冷，我是个陌生的男人。你这样，不好吧？”

“哦，那我再穿件t恤吧。”我听见布料摩擦的声音。“好了，可以转过身了。”

我转过身，看见阿娟。她刚才随便拿了件t恤套身上。t恤很大，把下面的内裤也罩住了。乍一看还以为没穿短裤。

“嘿嘿，怎么样？好看吧。”阿娟故意转个身。

“一般，不算丑。”我说。

“现在你去洗澡吧，我都闻到你身上的汗臭味了。”她用手在鼻子前挥了挥，可以赶走汗臭味似的。

“好，那我去洗澡。”我把衣裤脱下快速走进浴室洗澡。洗完后猛然想起出发前没带内裤。本来想在路上买的，结果忘了。

“阿娟，你这里有男人的内裤吗？”我不好意思的问。

“没有。我一直一个人住。怎么了？”

“我......我忘了带短裤了。”

“忘了就不穿呗。没关系的，我不会偷看的。”我以为阿娟是开玩笑，窘得不行。光着身子在里面干着急。

“喂，苏童。你怎么洗这么久？在里面那个吗？”很直接的话，却杀伤力十足。

“我......我没裤子穿。”我说。

“没有就不穿呀，不是跟你说过了。”阿娟的话不像是开玩笑。“你穿件大点的t恤吧，遮住那里就可以了。”

“不用了，你拿我的长裤来吧。”我打算今晚真空上阵了。

“不好意思哦，你的长裤我给你洗了。”

啊~~~~~~~我惨叫一声。居然会发生这种事。天哪，观音姐姐太会开玩笑了吧。

69走凤凰（7）

110

“苏童，你站好，装作吃面包的样子。对，手往嘴巴送。”阿娟吩咐道。

我套了件超大号的t恤光着下身站着，摆出她说的姿势。

“不对，你左脚应该再往前一点。”她说，手拿笔在空中比划。

“这样就可以了。”我尴尬的说。再前进就走光了。

“可是今天下午你的姿势不是这样的呀。再往前一点。

“没关系的，就画现在这个姿势挺好的。”我拽着衣边往下拉，生怕她看到我那里。洗完澡，阿娟硬要我摆出今天下午的姿势让她找灵感。我快被她整死了。

“如果这个姿势我画的不好可别怪我哦。苏童。”阿娟说。

“好的，不怪你。”我舒出一口气。“还有，请叫我苏通，我不是苏童。”

“有什么关系，一个名字而已。站稳了，我要画了。”

111

一个小时后，阿娟终于把画画完了。

我甩了甩站麻的脚，过去看画。“咦？我那里的衣服是平的呀，你怎么画成一个小帐篷了？”

“我想象的。嘿嘿！！”阿娟笑。“你别看这里，看其他地方。画得怎么样？”

“好是好，可是我那里根本就是平的呀。”我争辩。

“哎呀，你这人怎么这样，告诉你是想象嘛。想象的肯定要与平常的不同啊。”

“可是......可......”

“别可是了，给我捏捏肩膀。画了这么久，我的手都酸痛了。”阿娟扭动一下脖子。

“我不会的。”我说。

“哪个人生下来就会捏肩啊？还不是学的。帮你画副画，叫你做点小事都不肯。哼~~~”

“好好好，我捏。”我走过去，屈腿蹲下，很困难的姿势。因为一不小心就会走光，所以我一直小心翼翼。

“是这样捏吗？”我问。

“对，就是这样。再重点就更舒服了。”阿娟很享受的样子。

我加重了力度，隔着衣服，阿娟的体香幽幽传来。她坐着，胸前的t恤向下垂，可以看到乳沟和大半胸部。我尽量不去注意这些。眼睛转向别处。可是她刚才只戴着胸罩和内裤的影子却在我脑海里徘徊。

“阿娟，今晚我睡哪里？”我刚才注意到她房间里只有一铺床。

“你睡地上吧。”她说 。“等会我给你棉被。”

“行。”我说。有个挡风的地方总比露宿街头强。

70走凤凰（8）

112

“嗳，苏通，你以前也这样去过别的地方吗？”阿娟睡在床上敞着门对地上的我说。

“以前我也徒步旅行过，去过衡山。”

“一个人？”

“当然是一个人。人多了就失去那种味道了。”

“你这个人很奇怪，似乎喜欢一个人呆着。”阿娟可能转了个身，发出轻微的声响。“你是不是有很不幸的童年，或者小时候受过巨大打击？”

“没有啊，我的童年很开心，生活也很平静。”

“那你失恋了？或者有什么特殊爱好，比如同性恋？当然，我不歧视你。”

“阿娟你的思想好奇怪，跨越度太广了吧？”我哭笑不得。“我一切都很正常，也没什么特殊爱好。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

“试？怎么试？和你做爱？我好像没听说过同性恋不可以和异性做爱的，而且如果你是双性恋怎么办？”我听了这句话差点晕厥，阿娟这个女人真不简单。

“阿娟，你是凤凰人吗？”

“不是，不过我住在这里已经两年了。”

“一直在这画画？”

“猜对一半。不过我这两年我几乎每天都在画画。”阿娟叹气。“我在这是来修行的。”

“修行？你是个尼姑？”

“你才是尼姑。不，你是和尚。”阿娟反驳。“我是心里自己给自己定个约定。”

“哦，那你在这里怎么修行啊？”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就是跟平常人的生活一样。”

“这也叫修行？”我惊讶。一直以为修行是那种苦行僧模样，至少也要只能吃素，天天吃萝卜白菜豆腐的生活。看来以前的观点错误了。

“当然算，普通的生活对别人来说是可以轻松得到的，可是我却不能。给你讲个故事听吗？”

“听。”

“你觉得我老不老？先问个问题。”阿娟说。

“不老呀，你看上去只比我大一两岁吧。”

“我今年二十三岁了。两年前我结了婚，跟我那死鬼丈夫在一起。我们很爱对方，结婚时我肚子里已经有了两个月大的孩子。那时一切看起来都很美满。谁知道厄运来得这么快。新婚一个月，我丈夫突然得怪病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