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门,便发现玄关处放有一双男人的拖鞋,客厅的桌上甚至还有烟灰缸,这些显然都不是她的东西。
「妳有室友?」他明知故问。
「嗯。」她知道他看见了这个房子里不属于她的东西。
「他去哪了?」
「我不清楚,他一向不会交代自己的行踪。」她也不想管。
他心里多少清楚,一对毫无血缘关系的男女住在一起,很难维持单纯的室友关系,这个男人和她一定关系匪浅,不过她怎么会和如此没责任感的男人在一起呢?
「上官先生,谢谢你送我回来。」她转移话题,同时也是在暗示他,她并不想留他。
其实陆诗曼并不是排斥他的存在,而是她不想让他知道太多关于自己的事,她害怕他会对她失望。
上官泽当然不是笨蛋,他听得出她话中之意,于是开口:「我要回去了,妳一个人可以应付得来吗?」
他有些放心不下,但他也不想让她为难。
「放心吧,我可以的。」
上官泽转过身正要离开时,却又像是想起什么似地回过头来。
「没有工作的这段期间,如果有任何经济上的需要,可以直接告诉我,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我当妳是朋友,所以有困难就找我,ok?」
不可否认,他的确对她有好感,原本女人对他而言,只是排遣无聊的伴侣,但她却例外。
「谢谢你。」除了感谢,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后,上官泽便步出小小的铁皮屋,替她带上大门后离去。
上官泽离去不久后,门铃突然又响起,她蹒跚地上前去应门。
「谁啊?」
「是我,房东太太。」门外传来房东太太宏亮饱满的嗓音,后头还跟着她七岁大的小儿子。
她已经来按过她的门铃好几回了,总是没人应门,她本来还在猜想她是否是刻意躲她,但无论如何,现在总算找到她了。
就算她再怎么笨也猜得到房东太太是来收房租的,但她哪里还挤得出钱来?
她一脸沉重又无奈地开门,房东太太一见着她就没给好脸色看,接着又开始拉拉杂杂地说了一长串。
「……我也是看妳挺可怜的,才让妳欠了四个月的房租,再加上这个月也快过完了,那妳就等于欠五个月了!
我不是开慈善机构,况且我家里还有几个孩子要养,他们全看这份房租过日子,而孩子们的旧衣服也已经穿破了,却没钱买新的,真可怜。」
「妈,妳昨天不是才帮我和哥各买了一件外套和长裤吗?妳不记得啦?」小儿子一脸不解地问道。
闻言,房东太太快手摀住小儿子的嘴,「大人讲话,你小孩子插什么嘴!」
其实不能怪房东太太,她没钱交房租是事实。当初租契上白纸黑字写的一清二楚,欠租三个月以上,房东太太有权强制她搬离,她让她多待上一个多月,已经仁至义尽了。
「不好意思,我现在身上没有钱,但我保证会在三天内把钱给妳。」虽然时间上有些紧迫,但她一定得想出办法来才行。
「不瞒妳说,上次有几个学生来看过房子,我打算把房子租给他们,所以妳快点找其他房子搬吧。」有个老是拖房租的房客也是十分伤脑筋,所以还是早点把她赶走比较好。
「我知道了,我会去找房子的。」没钱还不够惨吗?现在她连一个栖身的地方也没了。
得到她的应允,房东太太便领着小儿子下楼去,陆诗曼关上大门,心情十分沉重。
叹了长长的一口气,她感觉全身的力气都用光了。
如果这是一场恶梦,谁能唤醒她呢?
第三章
陆诗曼带着脚伤上了菜市场一趟,买了些许食材后,她没回家,反倒上上官泽家去。
她昨夜想了一整晚,实在找不到谁会愿意对她伸出援手,除了他。
她知道她这样做,脸皮显得有些厚,但她已经无计可施了!
进门后,一如往常,室内寂静的没有半点声响,上官泽在下午五点半之前通常是不在家的,所以她这时来,应该不会遇到他。
放下手上的提袋,她直接上楼至洗衣间,将他需要洗的衣物浸泡好,当她正准备下楼时,却听见他的房里传来一些细碎的声响,于是她顿下脚步,往他房间的方向走去。
她有些不确定地推开他的房门,却意外发现他还在家里,而且他好像十分难受似的躺在床上。
「上官先生,你怎么了吗?」她心急地立刻上前去察看他的情形。
听见她的声音,上官泽勉强地睁开眼。
她怎么来了!?他不是要她在家好好休息的吗?
「妳……」他想开口说话,但喉咙却干得难过不已。
「你别说话了,我去泡杯热桔茶给你喝,你一定是感冒了才会这样。」想不到平常身强体壮的他,一病倒竟如此严重。
没多久,陆诗曼便泡了一杯热桔茶来到他面前,因为他全身瘫软而无法坐直身子,于是她只得吃力地将他扶起。
待他坐好后,她将插有吸管的杯子递到他唇边,「趁热喝才会好得快。」
而他像个孩子一样乖巧听话,将桔茶全部喝完。
喝完热饮的他,好像感觉真的好多了。他看着她担忧的神情,好像他对她而言有多么重要似的,突然间,他觉得自己有种被呵护的感觉。
「累的话就再睡一下,我去药局买感冒药给你吃,你等我一下。」说着她便转身离去。
而他的确是累了,闭上双眼又开始沉睡。
接下来他的意识都很模糊,他好像梦见她喂他吃药,也好像梦见她替自己盖被子、替他拧毛巾拭着冒汗的身体,而且她还用她温暖的小手,不时探着他的体温。
睡了好长一觉醒来,发现她已经不在了,他的心头升起一股失望,这时陆诗曼却从房门外走了进来,手上还端着一碗香喷喷、热腾腾的稀饭!
「你醒啦。」她温柔一笑的说。
见她并未离去,他的心情从失望的谷底窜上喜悦的天空。
「我煮了稀饭,你多少吃一些,这样才有体力。」她说完,便舀起一口粥凑到唇边吹凉了,再递到他嘴边。
他很自然地张口,让她一口接一口地喂着,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吹过,所以这稀饭感觉特别好吃。
在她这么细心的照料之下,他感觉真的好了许多。
「我不是要妳在家好好休息吗?」他好不容易稍微恢复了一些声音,于是问道。
「呃……我知道,但我闲不住,所以想说过来看看。」她搔了搔后脑,差点都忘了自己是为什么而来,不过在他这一问之下,她实在很难开口说出自己的目的。
「可妳脚上的伤不要紧吗?」他很担心她的情况。
「没什么大碍啦,在这里又不比在餐厅还是便利商店,需要长时间站立和走动,我没关系啦。」他愈是这样替她担忧,她就愈是开不了口要求他的帮助。
「妳也别再忙了,我已经好多了,妳就先去休息吧。」她也累了一整天了,该好好休息。
她并没有动作,反而是顿在原地,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
「还有什么事吗?」他问。
「嗯,呃……」她还是开不了口。
他挑了挑眉,无声地询问着。
她拧紧了眉半晌,倏然一笑,「没事。」
他知道她心里一定有事,否则不会这么支吾其词。
「是不是经济上的问题?」
闻言,她没说话。
「告诉我没关系,妳有什么困难,都可以向我开口。」这句话他昨天才说过,她怎么今天就忘了?
「嗯……我没钱交房租,房东太太希望我尽快偿还积欠的租金,然后找地方搬出去。」她知道自己前天才向他预支了三十万的薪水,现在还说这种话,他一定会觉得她很贪心。
「那我先帮妳开支票给她,妳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只要妳还愿意在我这里工作,钱可以慢慢从薪水里扣。
至于住的地方,我想我这里的空房很多,妳若不介意的话,我很欢迎妳搬进来。」一想到要和她生活在同一个空间里,他的心情就开怀许多,但他没去深思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闻言,她心里又是一阵感动,虽然早就知道他一定不会对她的困难袖手旁观,但她的心仍是被暖化了。
「上官先生,我实在很抱歉,又得麻烦你……」她咬了咬唇瓣,一脸歉然。
「不要那么生疏,以后妳叫我泽就好,不用上官先生、上官先生的叫,显得我们很有距离。」
「这样不太好意思。」一想到要喊他的单名,她的脸都红透了。
「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我每个朋友都是这样叫我的。」他笑了笑道。
「我知道了。」
「对了,那妳的室友呢?」她要搬家,那男人该不会也要一并搬进来吧?他可不太想接受。
「我不知道他去哪里了,也不知该怎么联络他,他的事以后再说吧。」她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烦恼关于商进守的事,还是先把生活稳定下来才是当务之急。
「我明白了。」
他想,也许他们分手了,又或许有其他的理由,但他并不想追究,只要她在他身边就好了。
*** *** *** ***
不久后,陆诗曼提着几袋行李搬进上官泽家里。
虽然他答应让她住下,但她坚持要付房租时,却被他拒绝了,可她表示要是他不收房租的话,她将会另找其他地方居住,于是他才答应从薪水里扣除房租的钱。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看她明明没什么行李,却整理了许久,他不禁问道。
「没关系,我自己来就好了。」她习惯把物品详细归类放置整齐,这样才不会要找时很费时间。
「感觉妳这人做事还挺有条不紊的。」看她整理东西的态度就可窥知一二。
「还好啦。」她就只是对生活上的琐事比较在行而已。
「晚上不用煮饭了,我们上馆子去吃。」他不希望脚伤未愈的她太过劳累。
「不要啦,我已经买了菜,再到外头吃又得多花钱,还是省着点比较好。」她想也不想便拒绝了。
闻言,他突然觉得两人的对话就好像一对老夫老妻似的,他是很爱挥霍的丈夫,而她是勤俭持家的妻子,这样的感觉有些微妙,他却一点也不排斥。
「好吧,但妳别太累了,需要我帮忙就开口。」就是这样的她才会让他感觉独特。
「嗯。」轻应了声,她继续埋头整理的工作。
他在她背后待着,发现看着她的背影也是一种享受,看她忙碌的样子,他莫名兴起一种定下来的念头。
若是将来有一天,他愿意定下来,那么他一定要找一个像她这样的女孩子,有着一种魔力,让一个家感觉有生命的魔力。
*** *** *** ***
这个家自从她进驻后,就不再只是他睡觉的地方,每天只要一到了下班时间,他就等不及要回家。
她如同平日一样,准备了简单的晚餐,也替他点亮餐厅的灯,那晕黄的灯火本身并不具任何意义,但他却觉得自己的心房好像全面亮了起来,渐渐剥除寂寞的外皮。
他坐在餐桌前,细细品尝她的手艺。她的手艺很好,对他来说已经不是什么新闻了,但每每吃进一口,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赞叹。
过了晚上十一点,陆诗曼才回到家,虽然一身疲累,但在见到上官泽时,她还是开心地扯出一抹笑容。
「怎么还没睡?」
「我没那么早睡的。」其实他是想等她进门,和她说上几句话。
「这样啊,那你饿吗?」她还没吃晚餐,正想煮个东西来果腹,顺便看他要不要吃。
「我不饿,那妳吃了吗?」他想她大概又因为工作而饿肚子了。
「没有,所以我想煮些东西来吃。」
「那妳别忙了,这附近开了一家豆浆店,那里的消夜不错,一起去吧。」他边说边起身捞起外套。
「好吧。」
陆诗曼的食量本就不大,点了一个水煎包和一杯豆浆也就饱了,倒是说不饿的上官泽吃得比她还多。
「你还想吃什么,我请客。」她也该回报他些什么,反正这里的东西不贵。
「好啊,那我不客气了。」他没有拒绝,因为他知道她会这么做,是为了让她自己好过一些。
吃过迟来的晚餐,转眼也过了十二点。
「我们回家吧,明天还得工作,别太晚睡才好。」他温柔地叮咛。
「嗯。」
回到家里,她洗过澡后便熄灯上床,但她躺在床上,却了无睡意。
她一闭上双眼,上官泽的身影就在脑海里盘旋,她感觉有些不可思议,自己为何会一直想着他?
另一头,上官泽也熄灯上床,但他睁着一双湛眸,脑海里浮现她略带娇羞的可爱脸庞,心头便温暖起来。
翻来覆去的两人,怎么也睡不着觉,索性坐直身,然后下床走出房门。
门一开启的那一剎那,两人面对面相视。
「还不睡啊?」两人异口同声地问着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