栏瓦舍里都住着些妖精?
我慌忙问正在维持秩序的乌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乌龟也有些犯了糊涂:“这二位女将都是妖怪不假,可小的还真不知道她们的真实身份呢。”
难道连你都不知道老鸨和毛小姐是个什么来历?大伙不相信,一齐上来质问乌龟,你说你们这不是害人嘛!整天糊弄我们说这里从业的都是些狐狸精,却原来是什么老鼠、长虫啊!乌龟一时无言以对,哼哼唧唧敷衍道,大家不要着急,等老鸨出来,小的亲自问问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按说不应该呀,即便不是狐狸,怎么着也应该是母鸡什么的呀。大家正在纷纷要求退款间,突然那个墙洞里阴风大作,纷纷惨雾涌出,带有一股强烈的腥味。那个门缝里则同时黑云大起,滚滚沙尘喷出,带有一种恐怖的声响。两边都听得有金属撞击之声,众人正瞠目间,两人竟同时出现!
只见那吴毛毛掌中握一杆七星蝎尾浑铁枪,胯下一匹硕大的肥猪,浑有千八百斤,浑身青红道道,獠牙长逾九尺,颇有大象之风,猛犸之威。再看对面,那老鸨手中擎一对九瓣莲蓬赤金锤,胯下一只巨型螃蟹,方圆数丈有余,浑身铜皮铁甲,螯钳大过磨盘,颇有野马之资,恐龙之像。两人都是气冲斗牛,且都有一身的威风煞气。
众人全都忘了方才的愤懑,欢呼踊跃起来,要目击这一番强强对话。
此时比干也悠然转醒,茫然地望着我说:“西门兄,她们又来了?”
我哪里还顾得上他?手一松,比干“吧嗒”掉在了地上,口中跌出的白沫涌泉般飞溅。
还是老鸨性急,刚一照面便催蟹上前,那巨蟹八爪蹬开,泼拉拉如狂风扑来。吴毛毛也不示弱,一拍猪臀,那猪哼哈一声暴叫,八蹄翻飞,横头相应。人未接战,两驾坐骑首先斗了起来,肥猪开牙直取螃蟹,螃蟹举螯力拒,蟹螯猪牙半空中猛烈相撞,霞光万道,声如洪钟,震得楼宇颤动,地上尘土碎石四起,如子弹般击打在两头坐骑身上。
战了几个回合,那猪显然恼了,梗起脖子破口大骂,语言脏污不堪入耳。
那螃蟹也一脸痛苦的表情,龇牙咧嘴一阵咒骂。
那猪撑起前蹄点指围观的众人:“乌龟螃蟹王八蛋,看你娘的什么看?”
螃蟹也举螯骂道:“猪养狗操的混蛋!没见过动物大战吗?一群乡巴佬!”
众人哪里敢回骂?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尽皆不敢接口。
此时坐骑上两员女将同时拍打坐骑:“喊什么喊!快给老娘上阵!”
猪和螃蟹这才停止叫骂,凝神对敌。
老鸨用手点指:“吴毛毛!你我本来关系不错,谁曾想你竟敢赖我赌资,还不滚过来叫饶!”
吴毛毛破口大骂:“干你老母!那锭银子是我抹了锅底灰赚来的,你硬要当了赌资,羞不羞也?”
老鸨大怒,挥锤趋前一步:“干你亲爹!那锅底灰是不是从我的锅底上抹的?拿命来!”
吴毛毛也不搭话,驱猪出战,老鸨毫不退让,舞锤纵蟹出迎,二人策猪催蟹,枪锤并举,斗在一处。呜呼呀,这场好杀!但见:老鸨锤砸,小吴枪迎。锤砸霜光喷烈火,枪迎锐气迸愁云。老鸨的两只锤有千般解数,万般峥嵘;吴毛毛的一杆使得神出鬼没,翻江搅海。一个如饿虎扑食,一个似蛟龙戏水,真个是棋逢对手,却也是将遇良才。
“二位大姐端的是巾帼奇才,使得好器械!”我目睹打斗多时,此刻见两人斗到妙处,实在忍不住,失口叫出声来。这一声喝彩不打紧,却已惊动那老鸨,她柳腰微拧,厉声高叫:“来将何人?姑奶奶不杀无名之辈,速速报上名来!”声音虽说尖利,在我听来却已是温婉已极,柔和得不得了。众男女泼皮都插口道:“二位,这位是张灶王啊。”
“小张啊,既然你识得我俩武艺,何不就请来切磋一番?”老鸨腰躯半扭,竟浮起了一脸的淫笑。
“是呀,张灶王,想你我二人恩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下场一试身手如何?”吴毛毛也催促道。
“西门兄,既然二位女将相邀,你就下去一展身手吧。”比干也爬起来附和道。
听比干都这样说,那二位巾帼英雄竟然同时罢手不战,笑眯眯乐吟吟朝我走来。
同时那数万围观的男女泼皮也齐齐闭口噤声,换了一副同样的死寂而贪婪的表情,目光集中在我的身上。
我开始不自在起来,想我西门庆只不过是略略识得几路花拳绣腿,怎敢与你们争锋?迟迟不敢挪动脚步。
张灶王——加油!张灶王——加油!四周的催促声排山倒海般淹没了我。
我清清楚楚地记得,比干整整衣襟,清清嗓子,抑扬顿挫地宣布道:“南来的,北往的,美国的,香港的,路过不能错过,错过不能不参与过!想必大家方才都看过了身怀绝技的老鼠和威武凶猛的长虫,下面,我们将进入下一抡精彩的比赛,让我们见识一下另一种可怕的动物——色狼。这种动物较为罕见,一般昼伏夜出,喜欢潜伏在阴暗潮湿的角落,伺机进攻弱小的女性动物,有时候它也可以出没于公交车、商场、公园等公共场所,对女性实施一些诸如露阴、摸臀、袭胸等性骚扰举动……闲话少叙,大家一定想知道这种动物来了没有。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请看——”
比干说着就将我往众人面前一推:“就是这位——张灶王,张大色狼!”
哗!人群里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我彻底的懵了!这是怎么搞的?我怎么成了色狼?难道我竟然是这种不入流的动物?我如大梦初醒般的意识到,原来在特区的时候,小姐们赞美我“色狼”那是在骂我……唉,色狼就色狼吧,眼下我骑虎难下,这便如何是好?我怎么可能是这两位凶悍女将的对手?我要是上场,这不等同于以身饲虎嘛!想到此处,我浑身激灵一下,知道此番遇上了平生未见的凶险之极的境况,生死只在一线之间,当机立断赶紧回身逃遁。拽起双脚时回头一望风尘影里,隐隐有重重黑影逼来,旁边众人的口水如万千暗涡泛起,顿觉厄运当头,于是我惊呼一声:“诸葛亮——你快来救我!”
~第三十四章 西门先生与狼的故事~
窜出春香楼大院,我清清楚楚地听到比干在后面大声喊:“抓住他,他是个叛徒!”
老鸨也在大声责怪众人:“你们都瞎眼了?眼看着让他跑掉?”
吴毛毛嚷道:“他跑不远,黑灯瞎火的,谅他跑不出城去的。”
原来他们这是设计想害我呀!我豁然明白。好悬,幸亏我跑得快。
比干老儿,我跟你没完!此时月明星稀,万籁俱静,我狂奔在阳谷县空旷的大道上,耳边厢阴风飕飕,我什么也听不见,只能听见自己的衣袂猎猎之声,我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看见前方影绰的建筑与树木。心中惶恐,脚步难免就乱,跑着跑着我便一头载进了一个粪坑里。猛呛了几口稀溜溜的粪汤,我不禁大声喊道:“诸葛亮——你害了洒家!”
哪里有什么诸葛亮的影子?只有远处一棵槐树上的几只乌鸦冲我“呱呱”地叫了两声。
这可怎么办呢?回去?万万不可!那两员女将正虎视眈眈地想要修理我呢。
不回去?可是我应该去到哪里呀?俺在这里举目无亲,哪里才是我的容身之地?
悻悻地从粪坑里面爬出来,我不由得蹲在地上哭了起来。看来我得走了,因为我实在是害怕再回到春香楼了,那里除了妖魔鬼怪就是比干这个小人,他分明是想将我陷害……还是走吧。打定主意,我长叹一声,别了,我亲爱的故乡,别了,我曾经立下的志向。刚挪动了几步,我就看见前面月光下是一片黑栩栩的庄稼地,先进去躲闪一下吧。
借着朦胧的月光,我发现这是一片红薯地。有了!我的心猛然一紧,我何不挖上一些红薯,拿到丐帮控制的地盘去卖给他们?听说他们都要集体饿毙了,我将红薯卖给他们,他们一定会收留于我,那时候我再伺机溜进城内,报告给比干……嘿嘿。于是,我脱下裤子,将两条裤腿绑起来,做成两只麻袋,急匆匆挖了两麻袋红薯,疾步往城外奔去。
我料定,一旦我带着万众丐帮子弟重返阳谷县城,比干以为我又想回来投奔他,一定会对我刮目相看,到时候他肯定会对我放松警惕,那时候我再把他抓到手里,安排衙役们往死里收拾他,让他再也不敢害我,我再慢慢地报这一箭之仇。这么一想,心中便也坦然,比干啊比干,尽管你想害我,可是我还是应该感谢你,是你让我理解了什么叫做争权夺利。等着吧,这阳谷县城的天下早晚是我西门大官人的,什么老鸨,什么吴毛毛,到时候我会好好修理你们的。
逃出城来的时候,天已经快要亮了,守门的是一个羊倌,我趁机偷了他的一头羊。
扛着红薯,牵着羊,我失魂落魄地走到一户人家敲响了柴扉。
开门的是一位红脸堂的汉子:“这位兄长,清晨叫门,可有事情?”
我施礼道:“兄长,我是过路人,夜路走得凄惶,前来打尖,可否容我在你家歇息几天?”
那汉子很是豪爽,拉我进门道:“兄长不必客气,我光棍一条正缺个做伴的呢。”
当下我在汉子家住了下来。寻个时机,我便把自己的身世告诉了汉子,汉子听了连连称奇,非要与我结拜兄弟不可,我见他形象丑陋,暂时没有答应。闲谈中我了解到,汉子乃关中人氏,姓吴名孟达,也是一个剑客,练剑十七年,把山上的所有大树和花花草草的都宰成渣滓,方圆数十里地寸草不生,撵得山上的野鸡兔子狐狸什么的都患了精神病或者绝了种。后来觉得独自一人在山中无所事事,便去了华山罩云祠当个挂单和尚,怎奈这孟达和尚是个好色之徒,终于犯了戒律,被方丈贬下山来做了个游方僧人,年前又不顺利,化缘时认识了一个尼姑,刚要双双还俗,被一同行叫做色空和尚的挤兑,孟达和尚一怒之下与色空和尚在九华山上约了一仗,结果两败俱伤,色空被孟达打成了小儿麻痹,孟达被色空踢坏了阳物,二人尽皆还了俗。我听罢,好一阵唏嘘感叹,许诺他将来我发达了,一定带他出山当官。
“以后的设想倒是挺好,可是眼下你以什么生活呢?”孟达和尚颇为我担心。
“这个不难,”我把两麻袋红薯提到跟前,淡然一笑,“不当官了,我就卖红薯啊。”
“本来呢,我还可以化缘帮你,可我现在这个样子……”
“嗳,兄长不必多虑,我卖红薯养活你得了。”我安慰他道。
这样,我便开始了卖红薯的生涯。白天卖完了,晚上我俩就去地里再偷,循环往复,日子倒也过得妥帖,可是我的心不在这里,总在想着以前盘算好了的事情,我还是想回阳谷当我的知县啊。有一天我去街上卖红薯,当我骑着羊,扛着红薯来到一段偏僻之地时,迎面跑来了一只灰头土脸的狼。那狼很可怜,好象被人追杀,我便拦住了它,想要救它,因为当时我灵机一动,何不将这只狼训练出来,将来也好去春香楼跟老鸨他们战斗?不是人常说,以物制物嘛。谁知我刚想上前拦它,那狼竟然开口说话了:“大哥,救救我!有人在后面追我,追上的话,小弟我就没命啦!”
看来这只狼也是妖怪!这年头妖怪怎么这么多呀,正好,这样的狼战斗力肯定不会太差……当时我来不及多想,连忙将装红薯的袋子倒空,让狼钻了进去。刚钻进去不大一会儿,猎人就追过来了,问我看见一只受伤的狼没有,我当然说没有,结果猎人就走了。我把狼放出来,刚想对它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也好让它感动,哪知道它竟然跟我提出了一个非分的要求,它说:“大哥,我饿了,饿了就得吃点儿东西,我看你骑的这头羊不错,给我吃了如何?”
话音刚落,羊就一溜烟地跑了!这是怎么回事儿?难道羊也会听懂我们说话?我彻底糊涂了,老天爷,怎么到处都是妖怪啊……那只大灰狼见我呆立在一旁发愣,用前爪攀住我的大腿与我探讨道:“羊走了,干脆我吃你吧。”
哪有这种道理?当时我想跑,可是却无论如何迈不动腿,我被它气糊涂了,索性不跑了,站在那里和它理论起来。我俩一个说要吃,一个说不行,正在吵得面红耳赤,远处一个书生走了过来,我就拉着狼去找书生评理。书生听了我俩的讲述,把眼瞪得大似牛,说他不信狼会躲进那只小小的口袋中,让狼马上演示给他看。狼觉得自己受了侮辱,边嚷嚷自己没骗他,边钻进了口袋。待大灰狼钻进口袋,书生就把口袋扎紧,然后用木棒狠狠地将大灰狼打死了。
遭了这番惊吓,我再也不敢随便出门卖红薯了,整天在家里唉声叹气。
孟达和尚了解了事情原委,责怪我遇狼不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