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影跪了下去,泪下如雨道:“观世音菩萨,你再不去救我那女儿,只怕来不及了。”
艾梅影伸手想扶她起来,大娘却固执地道:“你是我救命恩人,我跪着也是应该的……”“好吧!”艾梅影怜悯地叹了一口气道:“你说,那强盗是谁? 在哪儿?”“他有个绰号叫屠夫,就盘踞在西门西市口,在灵武是一霸,没人不知道。”“那你女儿又叫什么名字?”艾梅影问。
“我女儿叫玲玲,今年才十七岁……那个天杀的却想霸占她当老婆。”
艾梅影拿起摆在桌上的黄金宝剑,望着小王,道:“既然在城里,我们就走一趟,把这件事解决掉。”
小王点点头。大娘却拖住艾梅影的右脚道: “你们都走了……我一个人怎么办?假如那屠夫又来了,我……我岂不死定了……”
艾梅影一怔,看她混身哆嗦,畏缩成那种样子,不由苦笑。小王微微一笑,道:“看情形是个地方上的混混,我一个人去足够应付了,你就歇着陪这位大娘吧!”艾梅影点点头道:“那你早去早回,我等你回来吃饭。”
小王转身出门,正奔客栈前柜。
艾梅影目送小王走后,急急道: “我朋友去救人了,大娘,你可以放心起来了。”那位大娘倏然吃吃笑道:“我的确可以放心了。”
艾梅影方自发觉不对劲,对方的情绪变化得太快,那大娘已吃力地爬起来,然而两只手却像弹琵琶一般,从自己的两条腿往上弹,一直弹到双肩才停止。
这本在一刹那之间,等想反抗,已经无法行动。原来是武林中著名的“推筋点穴”手法。这时那大娘站在她面前,她才看清她的面貌,脸上虽然脏兮兮的,可是那—对眼珠却分外明亮,比桌上的灯火还亮。那双明亮的眸子不但露出狡猾得意的光芒,而且有迷人的风采,不由使人想起古老传说中的狐狸。
唯有狐狸的双目,才有这种特性。
同时由这双狐眼,可以发觉,这位大娘的年龄不会太大,依她的年龄,又怎会有女儿?艾梅影这时才发觉自己上了当,这分明是个圈套,而小王竟先钻入这简单的圈套之中。她惊怒交加地喝道:“你是谁?”
大娘格格笑道:“有没有听过‘西夏双狐’?”
艾梅影倒吸了一口凉气。
财神府势力遍布天下,只要有头有脸的名号,岂会没听过。
西夏双狐,灵变如免,其毒如虎,吃骨不吐。
“我们与你们素不往来,为什么要摆下圈套,对付我们?”艾梅影急急问道。大娘格格笑道:“大小姐姐,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咱们姊妹 不是想对付你。”艾梅影失声道:“你们要对付的是小王!”
“没错,他这一去,等于是不归路,你也甭等了,我还要送你去个地方,让他们护送你回财神府。”
艾梅影大惊叱道: “不行……”
但她方说了二个字,大娘伸手一指,就点了她昏穴,背在肩上,拉开窗户,就窜了出去,瞬眼消失在夜色之中。
在隔了另一条街的一家小客栈的后院上房中,艳红与钩子、驼子正在吃晚餐。晚餐很简单,各人—碗羊肉拉面。
门启处,瘦瘦干干的狗子倏然走了进来。
艳红忙招呼道:“二爷,快来吃碗面,我多叫了—碗,准备你回来吃的。”狗子笑道:“我可没空吃面,已经弄了两张饼填过肚子,现在又发生事故了。”艳红一惊,连钩子和驼子也停箸注视。
狗子道:“西夏双狐摆了一个小圈套,把两个人分开,现在银狐掳走了艾大小姐,玉狐却等着小王去上钩。”
艳红急急埋怨道:“二爷,你怎么不现身把她给拦下来?”
“你叫我专门侦伺,我若现身,岂不暴露了行踪,有亏职守?”狗子脸无表情地碰了艳红一个钉子。
艳红哑然闭口,她知道狗子的脾气,答应的事,坚守原则,做事一板一眼,绝不贪多贪功。
狗子道:“现在我来告诉你们一声,银狐把艾大小姐送到此地的财神爷分坛城隍庙里,怎么办,你们琢磨琢磨,我还要盯着小王。”说完后,又转身出门而去,走的不慌不忙,不徐不疾。
驼子又动筷子了,呼噜噜地吃面了,钩子却望着艳红,笑嘻嘻道:“大妹子,他们两个人分开了,对你来说,可是好机会。”
钩子倒不是有心取笑,这的确是个好机会。
她是历经沧桑的女人,以她的分析,小王与艾梅影绝对没有完美的结局,说不定是悲剧收场。但她亦知道,爱情是没有道理可喻的。
爱情完全是感性的,其中没有理智。若有了理智,就没有感性,没有感性的爱情,其淡如水,绝对没有熊熊火苗。
所以他们意外的分开,对艳红来说的确是个乘虚而入的好机会。
利用这机会,她可以全心付出,好好地爱他,也可以利用机会分析其中的利害关系,让小王知道,与艾梅影在一起,绝对是幕悲剧。既然知道是悲剧,何必再制造悲剧?但是小王听得入耳吗?
艳红再三推断,觉得不可能。
虽然她与小王的接触时间并不长,但以她的世故,已看出小王个性的执着,并不是—个肯轻易放弃感情枷锁的男人。
她倏然有点妒忌艾梅影起来,也感到自己竟也深深陷入这张情网,爱小王爱得好苦。钩子说完那句话,就呼噜噜地吃起面来,等一大碗面吃完,才抹抹嘴巴,道:“大妹子,你想通了没有?”
艳红咬了咬银牙,苦笑道:“想通了。”
钩子道:“那银狐的事就甩开—边,咱们等狗子消息,看玉狐那边有什么花招,再动手不迟。”
艳红道:“不,还是要把艾大小姐拦下来。”
钩子一怔,道:“你不是想通了吗?”
艳红道:“我的确想通了,小王若看不到艾姑娘,一定发了疯一样,像没头苍蝇般乱找,对我来说,并没有好处。感情的事,我是过来人,讲究的是水到渠成,勉强不来的。”驼子哈哈一笑,道:“钩子,你把大妹子看得太低了。”
钩子怔怔道:“我是—番好意,”
驼子道:“你是好意,可惜意境不同,若大妹子是你想的那样的人,咱们这趟出来,也没什么价值了。”
艳红起身一礼,道:“驼子哥太抬举我,我当不起。”
钩子长身而起,道:“那咱们走走。”
他有点负气的模样。
驼子却一动不动,稳坐泰山,·笑道:“你去哪儿?”
“不是要救人吗?”钩子气呼呼道:“救人就要快。”
驼子笑道:“何必咱们动手,等狗子消息,让小王自己去救,不是更好,咱们这着暗棋,不到紧要关头,最好不用。”
钩子知道驼子的用意了,才静静坐下来。
没错,暗棋一变明棋,以后就会失效,何况这次并非只 是为了保护小王,还牵连了一件重大的机密。
艳红这时却道:“西夏双狐,名头不小,听说吃人不吐骨头,小王能应付得了吗?”驼子道:“这两个骚货武功虽然不错,也是马武暗中的两张王牌,但对小王来说,还没到威胁的程度。”
艳红还在担心,情不自禁地问道:“真的?”
“不信你等狗子的消息。”
小王走到客栈大门口。店小二正自外面进来,他当然知道是店里的客人,笑嘻嘻地招呼道:“大爷要出门哪?”
小王颔首道:“我想到西门西市口,小二哥,你告诉我该怎么走?”
小二一怔,道:“大爷,你去西市口干嘛?”
小王笑道:“怎么?去不得?”
小二道:“那边是杀牲口的屠宰场,太阳一落山,就荒凉得很,听说晚上还闹鬼,你大爷要玩,可以往东大街走去,吃喝玩乐,什么都有。”
小王笑笑道:“我想找个人。”
“谁?”
“听说是灵武一霸,绰号叫屠夫!”
小二脸色一变,吃吃道:“大爷跟他是朋友?”
小王摇摇头。
“那小的劝你,莫要找他,惹上了这王八蛋,不死也会脱皮。”
说完,转头目光溜了一圈,仿佛怕屠夫会听到。
小王笑道:“小二哥,你还没告诉我怎么走?”
“往西一直走,碰上城门左转就到了。”
店小二说完,人就像兔子一般溜进了客栈,生怕霉气会沾到身上。
小王立刻依照小二的指示,大步走去。
他觉得屠夫在当地的恶名似乎不小,能够借这个机会,为灵武除掉一个祸害,不也是大快人心?
走到城墙边左转,再行十几步,果然看到远处一长排矮而又低,黑漆漆的茅屋,而且还闻到一股亘古永存的血腥味。
天色将黑未黑,那灰黯的天光,把荒凉的西市口,更衬托得阴气重重。荒烟蔓草,几乎不是人间。
小王举着脚步,慢慢向前走着,心中却在想:没见人影,哪儿去找屠夫?就是杀猪,也要等天快亮的时候。
突然间,茅屋中有个娇小的身形走了出来。
距离虽远了一些,夜色中,小王还是可以看清楚,竟是个女人。
小王一怔。
屠夫怎会是个女人?
他沉声问道:“你是谁?”
玉狐格格笑道:“我就是玲玲,你们先前碰到的,是我姊姊银狐咪咪。小王,我在这已经等了你很久了。”原来竟是个圈套。小王有点心中冒火,也有点儿着急,假如真是个圈套,那艾梅影必定已有不测之祸。
该死,第一次救周大婶的女儿,落入陷阱,今天又是老戏重演……
他想到这里,转身就想走。只听到玉狐尖声道:“小王,你走得了吗? 等着你算旧帐的好朋友太多了。”
小王吃了一惊,因为他转过身来时,却见面前居然也有人,而且人还不少。四个是手拿长剑的道士,四个是黑衣汉子,也拿着四柄剑。他们不知道在什么时间,悄然展开了包围。
小王的心情顿时低沉下来,虽然还没动手,他却可以感到一股浓重的杀气,逼人而来。却听到身后的玉狐又在笑道:“武当四剑、关中四义,听说他一手骰子厉害得很,我还有事要先走一步,人就交给你们了,你们可要小心些,不要大意轻敌。”说完人已退入茅屋不见。
武当四剑、关中四义不正都是武当门下的高手吗? 小王这才真正吃惊动容了。江湖上谁都知道,什么人都可以得罪,千万不要得罪少林武当,因为他们不但人多势众,而且名门正派,找上了谁,谁都逃不掉。
小王抱拳一揖道:“各位高人,不知道我在什么地方得罪了各位?”
一名黄衣道人沉声道:“本门弟子死在玉门关,喉头中了一粒骰子,你莫非忘了?”小王这才发现当初杀的人就是武当门下,觉得事情比想象的严重,他沉重道:“当初不知道是贵派门下,而他动手在 先,若各位前辈能够谅解,我愿意赔罪。”四义老大厉声道:“你想怎么赔罪?”
小王道:“我愿到他墓前焚香三拜。”
老大狂笑道:“那我就杀了你,再向你焚香三拜如何?”
小王冒火了,冷冷道:“你要这样想,我就有理说不清了,能不能杀我,就得看各位的本事了。”
那黄衣道人冷冷道:“听说你一手骰子,独步天下,贫道正想领教神技。”小王淡淡一笑,道:“道长最好不要试,骰子出手,连我也控制不住,失手伤了各位,我更会心中不安。”
“好狂的口气,你自认能伤得了咱们吗?”老大长剑一摆,就要冲过来。“不要动。”小王沉声喝道:“谁要动一动,休怪我不打招呼。”
他这一声大喝,倒是把老大给震住了,八柄长剑闪着寒光,却没有一个人敢轻易动一动。因为谁先动,谁就一定会先挨到骰子。他们虽然未曾亲眼目睹小王的飞骰绝技,却仍不敢大意。
气氛立刻变成僵持不下。
为首的镜虚道长道:“你是不是想把我们杀光?”
小王道:“不想。”
镜虚道长道:“但是贫道必须把你擒回武当,依律惩罚。”
小王道:“我不想走,各位最好不要逼我出手。”
四义老大厉声道:“那就生死一决。”
“请。”小王屹立得如岩石一般,语气简单而平静。
镜虚道长冷笑道:“你为何不先动手?”
小王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镜虚道:“你愿意这样僵持下去?”
小王道:“你们若有耐心,我也有耐心,大家耗下去,我不吃亏。”
镜虚一呆!
他开始感觉到小王不屈不挠的意志,似乎没有任何事物,可以动摇得了他。于是八名武当高手互相交换眼色,他们虽然没说话,眼神中却在商量办法。假如八个人困住一个人,竟不敢动,传出江湖,一定变成一宗大笑话。
如果真的动手,谁先动手?又是一个问题。而且有了伤亡,更加不好看。他们倏然感觉到玉狐的狡猾与厉害了,把他们接引到这里,表面上是一番好意,实际上却偷偷在旁边看好戏。
情势还是紧张而僵持着。
小王象岩石一般,竟闭上了眼睛,似乎已忘却八个人的存在。
只要八个人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