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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我们曾经亲如一家。可是北木出国之后,这个家就散了。

我走进北木的房间,这里是如此熟悉,他曾经坐在书桌前看书写字玩电脑。我打开他的两个落地书橱,里面摆满了文集、名著、课本、参考书、笔记本、考卷、外语杂志和各类词典。我慢慢俯下身,翻看着上面用红笔圈出来的知识点,用记号笔划出来的考点,用蓝色水笔写上去的注解,还有数学书里夹进的纸,上面写满了另几种解法的详细过程。

奇怪的是书都不旧,甚至有些还很新,这完全不像我所想象的优等生,他们的书应该都被翻烂,密密麻麻地写满笔记。但我很快又发现,无论是看起来多么崭新的书,却都显然已经被看过了,因为上面有圈出来的要点和简要解题步骤。

我终于不得不相信,北木不需要太多的时间,就可以将整本书尽数掌握。

我没有客气,拿了近五十本回去。老妈正在烧饭,瞥了我一眼道:“拿那么多干吗,你又不看。”

我不做声,默默把书抱回房间,放在我那个堆满了言情小说和杂志的书架上。它们如此突兀,猛地灼痛了我的眼睛。

北木一家搬走之后,很快就有人看中了房子,找来人重新将墙壁粉刷了一遍,用的是某个牌子最新的油漆,没有刺鼻的气味,取而代之的是清淡的香气。

那天我被老妈派去买酱油,上楼时有人在门口叫住了我。

搬家公司的人卡在中间,正在朝楼上运送一张双人床。我看了一眼,依稀知道新房客要求旧家具全部搬走,据说本身是学设计的,自己带了全套家具摆设过来。

我一时望不见对面那人的脸,只看到了脚上那双和我一样的converse帆布鞋,都是pro star系列,只不过我的是黑色,她的是米色。在这么冷的天还穿着帆布鞋的人,实在很少。

我顿时心生好感。

“南烟,我们又见面了。”女子的声音温和柔软,像一枚成熟沁甜的果实。

“云妆?”我绕过了面前那张大床,走向这个美丽至极的女子,她脖子里围了一条黑色的围巾,衬得皮肤雪白。

“看来我们要做邻居了。”她看着我手里的酱油瓶,浅笑盈盈。

我对她的感觉实在好。这般大方得体的女子易得,难求的是一身淡定从容的气质。显然,她应该大我好几岁。

“原来你就是那个新房客。”我说。

“我在xx大学念设计,比临暗大一岁,是他的学姐。”云妆简单地自我介绍道,却不动声色地给予了令我费解的问题的答案。真是个聪明的女子。

“原来如此。”我露出微笑,“我就住在你隔壁。”

就这样,云妆住进了北木的房子,变成了我的邻居。

回到家,老妈问:“怎么去了那么久?”

我把酱油放在桌上,说:“去认识了一下我们的新邻居。”

“听说是个女孩子吧?”

“嗯,是xx大学的大三学生,名字叫舒云妆。”

“哟!那是所重点大学啊,成绩肯定不错的。”老妈点点头,好像只听到了这一点,“以后得去麻烦那个姐姐给你补习功课。”

“妈,你真是的……”我无语。以前是北木,现在是云妆,老妈还真会充分利用人力资源。

因为是女子<02>(2)

无奈归无奈,我还是在晚饭后按着老妈的吩咐,带了一盒费列罗去探访我的新邻居。老实说,我心里还是对临暗和云妆这两个人充满疑问,按云妆所说,她和临暗明明都是重点大学的高才生,为什么偏偏流连街头做起混混?

这又是另一个世界了。

云妆已整理完毕,换了身衣服来给我开门。我捧出手里的费列罗,她便欢欢喜喜地收下,将我引进门。

一股浓醇的咖啡香气扑面而来,云妆对我微笑,“我正在煮咖啡。”

房间贴的墙纸是一种奇异的浅金色,看起来有一种玲珑华丽的美感。云妆实在懂得放置,家具的布局和摆放都恰到好处,连我这样的外行人都忍不住要啧啧称赞,看得出花了一番心思。我坐在沙发上突然惆怅,这套北木住了十几年的房子就这样彻彻底底地归于他人了。

原本分别属于北木和他父母的两间房间现在布置为书房和卧室,那张我在楼下见到过的双人床放在窗前,铺着浅灰色的床单。

很奇怪,她一个人却要睡那么大张床。

在那一刻,我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人影。不知为何,总觉得他们站在一起格外般配,仿佛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如出一辙的礼貌和举手投足的高贵,还有一种旁人难以插入的默契。

——临暗和云妆。他们是恋人吧。

“南烟,你似乎对这套房子很有感情呢。”云妆从厨房走出来,端了两杯咖啡放在茶几上,“请用。”

“谢谢。”我有些受宠若惊,低头抿了一口咖啡。

云妆一直微笑地看着我,笑容柔软温和,是一抹属于成年女子的温婉秀丽,令人赏心悦目。

“这里原来是北木的家。”我放下精致的咖啡杯,平静地说。

她早已摆出了长谈姿势,眼神清澈地看着我,“北木,就是那个为你挨了一刀的男生吧。临暗同我讲过。不过他说那是个很难琢磨的人。”

“临暗也这么说?”

“嗯,那家伙也有琢磨不透的人呢。”云妆笑了笑,继续道,“不过听他的语气,应该是很欣赏北木的,说那是个极为优秀的男生。”

“可是我想,世界上也许没有人是了解他的。”

“我回来了。”

合上门,我在漆黑的玄关里慢慢蹲下身去,伸手抱住自己的膝盖。冬夜寒凉,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轻微颤抖。刘海扎进眼睛,然后有突兀的眼泪沿着脸颊下滑。

“南烟。付出和回报是成正比的,如果你没有丝毫真正的付出,那么自暴自弃或者自甘堕落,就没有任何意义。”

“这个世界那么大,可是人的心却永远只有那么小,所以我们只能记下最珍贵的人和事。”

“爱是一个人的事,不要将自己的爱强加于人,更不要为了爱,让自己无法快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幸福,别人无权干涉。”

“南烟,爱情不是仰望来的。”

我愕然,“这句话,有人也曾经对我说过。”

“那么那个人,一定也和我一样心疼你。”云妆说。她的神色如一潭寂静微凉的湖水,自始至终都毫无波澜。可我却能轻易在她的眼神里看到真诚的关切,这让我感到一种措手不及的紧张。

我习惯了粗枝大叶地对待别人,习惯了将柔软温暖藏在心里,习惯了承接来自这个世界的粗暴,然后用粗暴的方式对抗这个世界。

没有人了解我。

我亦不需要别人了解。

这一点,我相信北木和我是一样的。我们是出生在同一天的孩子,拥有几乎一样的孤傲和倔犟。

从玄关通往客厅的门突然被打开,刺目的光线猝不及防地射向我。

老妈惊讶地问:“怎么了?干吗不进房间来?”

“没什么。”我举起手顺带擦了擦脸,站起身来。

这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自己一个人在一个没有尽头的黑洞里行走。周围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我奋力地走着,一直走,一直走,不知道哪里是尽头,也不知道还要走多久。

因为是女子<02>(3)

我居然没有一点害怕。心好像是空的。

我清晰地听见头顶上有水滴下来的声音,落在脚下的水塘里,一滴一滴,那么真实。每走一步都有水花四溅,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声响。寂静如死。周围的空气潮湿冰冷,让人心生凉意。

我赤脚踩在水里,头发被不停下落的水打湿,就那样心目皆空地往前走。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之久,我开始感觉到风吹动了我的头发,于是我加快脚步,直到身体撞上凸出的石块。

伸出手去,面前是大堆泥沙和碎石,这里应该是被封住了的洞口。而外面的风从缝隙中吹进来。

我犹豫了一会,俯下身开始用手拼命地挖。

十指都被磨破了,很疼,可是我知道我必须出去。慢慢地,眼前开始有微薄的光线,那些丝丝缕缕的细小光线投射进漆黑的洞里,照亮了我的眼睛。

当我挖通碗口大小的一个口子时,有一只手伸了进来,一直伸到我面前。

逆着光,我眯起眼睛,想要看清那个人的脸。

然后就醒了。

独自一人<01>(1)

没有人会想到我在这个寒假里开始疯了一样地念书。

我好像不知疲倦,把所有心思投入学习,一个人关在房间里看书背单词做习题。我常常会因为一道数学题而彻夜研究,常常会给自己泡一杯热咖啡沉浸在北木的参考书里,常常也会翻一翻那些名著和文集。

爸妈都说我开窍了。

但其实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我依旧不喜欢念书,却日复一日地继续着。mp3里持续地播着王菲的歌,我有的时候会趴在桌子上睡过去,醒来又继续看书。

我很少讲话,脑子里好像总会想着做不出的题,这慢慢成为我的习惯,坐在饭桌上面无表情一动不动,突然又会跳起来跑进房间去做题。

像是奔跑在一个节奏里无法自拔,无法停止。

耳边只有呼啸而过的风。

在这个春天快要来临的时候,我知道很多事情即将改变,很多东西将不复存在。而我只是在彷徨中,跨上了一条无法预知的路。

吃饭时老妈说:“南烟,你的脸色很不好。用功也要注意身体。”老爸说:“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你笑了,改天我们一家去旅行几天吧。”

“不了。”我转身走进房间,掩上门,“我要把以前没学的补回来,时间不够用。”

云妆有时会来我家敲门,带着她订的比萨或者鸡翅和我一起分享。她不喜欢做饭,在家的时候大都是打电话叫外卖,或者自己下面吃。这个女子喜爱的食物是咖啡和面食。老妈很喜欢她,就嘱她可以常来我们家吃饭。

吃过饭她在我房间坐一会。我便放下功课,同她说话。她看着我满桌的参考书测验卷,眉目里显出一丝担忧来,“南烟,你找到你想要达到的目标了吗?”

我说:“我不知道。但是,我希望自己变得更好。”

“不为任何人,只是为了我自己。”

云妆坐在我的床上,轻轻微笑起来,“没有人能坐享其成,与其浑浑噩噩,倒不如先让自己强大起来,再决定方向,也是好的。”

那一阵子她正在准备下个学期的英语六级考试,但比起我的闭门造车,云妆的生活显然要轻松快意得多。我常常见她衣着光鲜地出门,几次到暮色四合时都是临暗将她送回到门口。男子从来都是穿黑色,在夜色中,宛如我第一次见到他的诡异凉薄。他和云妆走在一起,并没有牵手或者拥抱,却显得如此妥贴相配,总会让人觉得他们是一对。

晚上老妈在吃饭时说:“隔壁的小姑娘好像有个男朋友呢,长得高高瘦瘦的,我看到好几次他晚上送她回来了。”

老妈喜欢叫云妆“小姑娘”。我笑笑,没有接话。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吃饭变成我们一家坐在一起的唯一时间。爸妈滔滔不绝地讲着街坊八卦公司消息甚至社会新闻,而我则自顾自背单词或者做数学题。

“对了,我昨晚看到小姑娘上了一辆很高级的车呢,一直到今天早晨才回来……”

“可能是她家里人来接她吧。”我突然插嘴道。爸妈都投过来惊讶的眼神,看我一只手拿着词汇手册一只手握筷子,都以为我在专心用功。

“老妈你不知道就别乱讲。”我低声又加了一句。这样没来由地争辩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根本不知道那辆车里是否是她的家人,甚至,她从未向我提起过她的家庭。云妆给我的感觉像一个洁白无瑕的天使,那么安静淡定,即便是站在幽暗肮脏的小巷子里,也无法掩盖她身上的光芒。

她应该是完美的。

寒假就这样过去了。

开学前一个星期,学校照例进行了年级的分班考试。结果令所有人大吃一惊,却在我的预料之中,甚至让我觉得有些许的不满意——我从最差的八班上升到六班。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班主任,看得出他很高兴,把我叫去办公室,拍着我的肩膀一再督促我要再接再厉,下月的考试争取能更进一步。

开学第一天我拿到了进入六班的通知单,当我挎着书包走出教室时,在门口碰到娄。他对我微笑,“恭喜你,进了六班。”

独自一人<01>(2)

我点了点头,“谢谢,你也要加油啊。”

他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