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她才松开手。紫橙抚摸着被弄痛的手腕,抬起脸,还是往阿开的方向走去。
看不真切的人影里,一圈人围坐在角落的桌子上,叫嚣着互相调侃打闹。紫橙很快就看到了阿开,可是男生坐在靠墙的座位,正和另一个人拼酒。她只得怯懦地拍了拍离自己最近的人的肩膀,“请问……能不能叫一下阿开?”
“你是谁啊?”出乎意料的大嗓门。好几个人回过头来,包括阿开的女友,南烟。她看着这个乖乖的女孩子问:“你干吗?”
“我找阿开。”紫橙重复说。
众人立刻起哄:“烟,你看,还有人不知死活地来找你的a号男友喔!”
“我无所谓。”南烟挑起眉毛轻笑,她的眼影是一种很漂亮的金色,突兀地耀了紫橙的眼。
南烟没有理会周围人的起哄,伸手夺过身边正喝得起劲的阿开的酒瓶,对他说:“a,有个女的找你。”
和他拼酒的男生马上跳起来,大喊:“阿开你怎么搞的,还没喝完就撤啦?是不是喝不过我啊?”
“我替他喝。”南烟拍响桌子,然后举起阿开的酒瓶就往喉咙里灌下去。
阿开一脸迷茫地站起身,他走近紫橙,然后挠挠头说:“喂,有没有搞错啊,这人我不认识的!”
“不认识怎么会找你啊!”一群人闹得更凶了,“是不是你做了什么想赖掉啊,哈哈,今天南烟在场,你们可得说清楚了!”
“阿开……”紫橙急急地喊,“那个……我是那个……戴眼镜的……在校门口和你说过话的……”
阿开努力想了想,才恍然大悟,“哦——是那个戴眼镜的女生?你不是好孩子嘛!怎么样,找我有什么事?”
“那个……你能不能……”
“什么?这里很吵耶,我听不见!拜托你说响点。”
“——我想和你约会!”女孩子一张脸涨得通红,咬了咬牙,终于大声叫出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这显然不是一个语气轻佻乱开玩笑的女孩子,这不是和他们一起玩的“同类”,但她的表情却告诉他们,她是认真的。
阿开惊愕的表情持续了几秒钟,很快就回过神来,他用右手食指的指尖轻轻抬起紫橙的下巴,问:“你叫什么名字?”
此时,南烟刚刚喝完剩下的三瓶啤酒,周围的朋友冲她不怀好意地笑,“烟,你快看,你家阿开要红杏出墙了!”
“他不敢的。”女生的嘴角泛起笑意,因为喝酒而微红的脸宛如盛开的桃花,“他只喜欢我一个人。对吧,a?”
“哦——那人家可要伤心了呢!阿开你这么怕南烟,到底是不是男人啊?哈哈……”一圈朋友都哄笑起来,看向站在旁边的两个人。
阿开看了南烟一眼,立刻叫起来:“谁说我怕她了?我会怕女人?”然后他转身拉起紫橙绞在一起的手,大声说:“我和她要去约会了,先走一步!拜拜!”
“喂——”有人想叫住他,却被南烟拦下来,“我们来打赌吧,阿开绝对会回来求我原谅他的!”
“哟,你倒是口气不小嘛,这么有把握?”
“好!烟,我跟你赌!”
“赌多大啊?”
……
阿开拉着紫橙走出酒吧,立刻松开了手。
“你刚才说,你叫什么?”他有些不耐烦地点起一根烟。
“紫橙。紫色的紫,橙色的橙。”女孩向他伸出手。
special.a 紫橙:勇敢的背后(5)
“你不会抽吧?”
“求你了。”紫橙拉了拉他的衣服,男生突然俯下身来,将自己的烟放在她唇间,那一刻,他的嘴角浮现出漂亮的笑容。
紫橙刚吸一口就是猛地一阵咳嗽,抬起脸泪眼婆娑地看到男生笑意更浓,突然有些措手不及地心花怒放。
可是紧接着,阿开收起了笑容,拍了拍她的头说:“我要回去了。”
女孩子低下头,委屈地扯着自己的衣角,“不是说约会的么……”
“你是个好学生,而我是个坏孩子,我们不一样,懂吗?”阿开边说边往回走去,“再见。”
“不!不要!”紫橙突然伸手拉住他的衣服,将脸埋进他的背里。
“我——喜欢你。我是真的喜欢你。”她哭着说,眼泪很快打湿了男生单薄的衣服。
阿开回过脸来,说:“我已经有女朋友了,你看到的,刚刚就坐在我旁边。她也是你们学校的,她叫南烟。所以,你是没机会的。”
“可是南烟不是有很多男朋友吗?”紫橙问道。她从小锦那听说了南烟和北木是青梅竹马,却又曾亲眼见过别的小混混搂着南烟走在一起。
阿开撇了撇嘴,“我们大家都是朋友,所以没关系。”
“我也要做你的朋友。”紫橙撅着嘴,不依不饶地说。
“呵。”阿开再次用指尖抬起她的下巴,轻蔑地说,“你?你还太嫩了。”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紫橙只好独自回家。
她从包里拿出橘子,剥开放进自己嘴里。那个橘子很酸,她流出了眼泪,终于蹲在路边一个人放声大哭。
畅快地哭了一次之后,紫橙想,如果阿开能得到幸福的话,她只要每天在窗口看到他就够了。
可是她的希望很快就破灭了,南烟换了男友,校门口不再有阿开倚着摩托车抽烟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为高大英俊的男子,有一张轮廓分明的脸,看起来很成熟。
这意味着阿开不会再出现了。
紫橙不再犹豫,她跑到酒吧,阿开果然在角落里喝得昏天暗地。那张桌子如今只有他一个人,他脸上的表情很痛苦。
紫橙在他身边落座。
“烟!”男生兴奋地抬起脸,看清对方后却又失望地低下头继续喝酒,“怎么又是你?你又来干什么?我心情不好,你最好离我远点。”
然而,紫橙下定了决心要一直等在那里。
阿开的酒量很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可以喝多少。最终他无奈地放弃了把自己灌醉的念头,呢喃道:“原来醉一场是这么难。”
然后他一抬起头就看到紫橙了。
女孩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眉毛痛苦地纠结在一起,好像心情糟糕醉生梦死的人是她似的。
阿开没有叫醒她。把女孩子丢在酒吧这种事,他毫不在意会被人说没有风度。要风度干吗?他是个混混,也有人称之为流氓,拿手的是无情无义,喜欢的是喝酒打架泡女生。
他想,我真是个天生的混混。
可这时紫橙突然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衣袖,女孩抬起一张担忧的脸,“阿开,你要去哪里?你不要想不开,有什么好好说……”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男生脱口而出的温柔令自己都吓了一跳。阿开不禁皱了皱眉,他实在不习惯被别人关心。
但这反而令紫橙更坚定地拉紧了他,勇敢的女孩抬起一双漆黑的瞳眸道:“我不会走的。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可我不需要。”阿开顿了顿,“我们是不同世界的人。我要的你给不起,你要的我又没有。”
“我什么都可以给你。”紫橙一字一字地说。
“包括你的身体吗?”男生的眼睛里闪着幽暗莫测的光泽,他凑近她,在她耳边轻轻地说,“除非你变成我的人,才能留在我身边。”
紫橙咬住自己的下嘴唇,说了一句:“好。”
“你说什么?”这回轮到阿开吃惊了,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女孩,她和他曾见过的任何女孩都不同,她有一双炙热灼烧的眼睛,那里面简直可以容纳一个宇宙。
special.a 紫橙:勇敢的背后(6)
“走吧。”紫橙说。
阿开把她带回了家。他原本是孤儿,三岁时被领养,可是过了两年,那对夫妇有了自己的孩子,他便顺理成章地被打入冷宫,后来索性一个人借了房子搬出去住,生活费每月会打到存折上。
房间里到处都是泡面盒子和打火机,紫橙找不到空的地方,只好坐在床边。
阿开递过来一罐百威,说:“抱歉,我这只有啤酒。”
“没关系。”紫橙红着脸喝了一口。她现在在自己最喜欢的人的房间里,呼吸着混合了烟草和酒气的、只属于他的气息。
而阿开却不停地从房间这一头走到那一头,又从那一头走到这一头。地上乱七八糟的,但他却能如履平地地皱着眉头走来走去。
“你在做什么?”她忍不住问。
男生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认认真真地看着她说:“紫橙,你是个好女孩,你不该喜欢我的,我是个坏人。”
“是的。”紫橙微笑着抚摸他的脸,“我是个好女孩子。我在年级里成绩最好的班级,我一直都很用功读书,我尊敬师长友爱同学品行端正成绩优秀。但是阿开,你不是坏人,你是我第一次爱上的人,是我会永远爱着的人。”
“小丫头。”男生笑了笑,“永远有多远,你知道吗?”
那个时候,阿开的犹豫迟疑却让紫橙变得前所未有地勇敢。是的,爱让所有女孩都变成了母亲,她拥抱她的爱人,就像拥抱她的孩子。
“你知道我喜欢的是别人……”
紫橙食指抵唇,把自己粉红色的嘴唇印在男生的额头上,她说:“这是我一个人的事,属于我一个人的幸福。我爱你。”
我爱你。
所以我心甘情愿,变成只属于你的女孩。而你,始终是自由的。
——“很奇怪,”紫橙说,“南烟,我一点也不恨你。一点也不。反而还有点感激你。否则我大概是永远都无法接近他的。”
紫橙成为了阿开和南烟分手之后结交的许多女朋友之一。
但她仍然抓紧恋爱之外的一分一秒努力念书,在家里也依然勤于家务。那时已经慢慢接近年底了,父亲忙于工作挣钱,想来女儿一直都很乖,便也无暇顾及。
周末她几乎都会和阿开在一起,她越是亲近他,就越想牢牢抓紧他,他是那么一个自由自在的人,她害怕自己会一不小心就把他弄丢。
可是在圣诞节那天,她却突然发现自己怀孕了。近来种种的不适和反应都直直指向了这个原因。
很奇怪,她并没有做什么检查,但她就是知道,而且是丝毫没有怀疑地,知道自己有了阿开的孩子。
她去找他的时候,他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句,还砸掉了手边的烟灰缸。
“去打掉。”他最后粗声说,“钱我来想办法。”
上半天的期末考试结束之后,紫橙收到了阿开的电话,让她做好准备,下午去医院。但当她到达医院,让她始料未及的却是,阿开身边还坐着另一个女孩子。应该也是差不多的年纪,一直在哭。
“她是……”紫橙有些晕眩地扶住墙。
“你来了。”阿开连忙让她坐下,“不用太害……”
“害怕”两个字说了一半就止住了,因为紫橙的脸上根本毫无惧色,她很冷静地看着旁边哭泣的女孩,问:“孩子是阿开的吗?”
那个女孩抬起脸来,抽泣道:“不是他的是谁的?这下要怎么办?怎么办?我好害怕……我该怎么办……”
紫橙搂住她的肩膀安慰道:“很快的,你别担心。”
这一幕让阿开惊呆了,他不曾想到她竟有这样令人难以置信的勇气。在那一刻,在这个强大而勇敢的女孩子面前,他突然自惭形秽。
是的。从头至尾,紫橙都是清醒的,理智而勇敢。她知道自己所处的困境和所要面对的手术,她知道她应该如何去独自面对,她甚至知道,她必须装作自己不害怕,才能让自己真的不害怕。
special.a 紫橙:勇敢的背后(7)
她不会像电视剧里那些爱昏头的女孩一样希望把孩子生下来,更不会大哭大闹让男生照顾,她必须自己承担所做的一切。
她都知道。
有护士出来叫:“紫橙。紫橙。”
“我进去了。”她低声说了一句,独自走过去。
——“南烟,你不知道那种深入骨髓的痛,让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无法将它从身上除去。它好像紧紧依附着我的身体,跟随我的心跳一起让我痛不欲生。”
接下来的寒假,紫橙一个人在家。父亲白天和晚上做两份工作,父女俩能碰面的机会也就只有片刻的晚饭时间。
于是紫橙成功地瞒天过海。
她常常都觉得虚弱和疲惫,反复地做梦,醒来之后就看从网上下载的日本动画片,一个人会笑得前仰后合。
阿开偶尔会打电话来。他们只在快开学的时候见了一次面,在阿开的房子里,男生拿出一叠钱说:“你拿去买点东西补补身体吧。”
“你是要和我断绝一切关系吗?”紫橙没有接,低声问道。
“紫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