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我要准备好最灿烂的笑容,和你在一起。和你永远在一起。
紫橙……
最后一袋橘子<03>(1)
可让我始料未及的是,这竟然是我最后一次和紫橙在一起。而我们拍下的大头贴,成了我们最后唯一的合照。
第二天紫橙没有来上课。
身边的位子始终空着。我以为她病了,或者有什么事。虽然心中不安,但我知道她一定会联系我。
是的,我有预感。因为她绝不会丢下我一个人。
我一直开着手机,生怕错过了她的消息。可是直到中午都悄无声息,而我发给她的短信也仿佛石沉大海。我忍不住开始担心了。
教室里如往常一样安静。过几天就是排名考,想升班的人都在教室里温书,其他的则趁午休出去校外了。根本没有人会关心紫橙。
没有人会关心别人。
现在的同学,也许下个月换了班级之后就再也不会见面。我们一直被这样教育着,必须一个人孤独地前进。始终保持危机感。不焦躁,不彷徨,全力以赴达到最终目标。
可是,在这过程中,我们又失去了多少?
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提示有一条未读短信。我慌忙打开看,果然是紫橙。她说:“南烟,我要走了。”
一开始我有些迷惑,但转念一想,却又释然。
她是要跟阿开去上海吧。从一开始,她应该就打定主意要和他一起走了。呵,这个勇敢的女孩子。
我正要回复她,手机就响起来了。我看也不看便欣喜地接通,直接问:“你们打算去多久?什么时候回来?”
可是电话那端却是男生疲倦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南烟,我是阿开。我现在在火车站,准备坐三十分钟之后的那趟车。那个……拜托你照顾一下紫橙,我对不起她……”
“等等,”我立刻意识到不对,打断他道,“紫橙她没和你在一起?”
“呃?她不是和你一个学校吗?”阿开的语气显然也很惊愕,“我一直都躲在朋友家里,你们走之后我再也没和她见过面。”
我的心一沉,“她今天没来上课,也没请假,你知不知道……”话还没说完,有人从身后一把抓住我的肩膀。我回头一看,是班里的一个女生,跑得气喘吁吁,“南烟……快,紫橙来了……你快去看看……快去。”
“她在哪里?”
“天……天台,你快去,她要跳楼!”
我整个人都懵了,大脑一片空白。那一刻我真的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紫橙要自杀?这简直令人难以置信。电话那端的阿开一直在喊:“南烟?南烟?是真的吗?我马上就过来!快——你快去阻止她!快去!”
我仍然怔怔地呆立在原地,站在旁边的女生见我呆若木鸡,狠狠拽了我一把,我才猛然回过神,跟着她冲出教室往顶楼上跑。
推开顶楼虚掩的门,我看到了那个被风吹动着头发和衣衫的女孩子,她独自站在悬崖边,看起来那么单薄。
“不要!”我失声。
——那果真是紫橙。
“紫橙!”我大声叫她,“你干什么,快下来!”
她回头看到我,脸上突然浮现出一贯的喜悦和欢喜,她说:“南烟,我的抽屉里还有一袋橘子,记得吃啊。阿开欠的钱我已经还了,让他不要担心。”
“是因为钱吗?我们都可以帮你。”我几乎要哭出来了,“紫橙,求求你下来吧。”
“等你写完《背驰》的时候,记得一定要唱给我听啊。”她根本没有在听我说话,而是向我露出爽朗的笑容,那个我以为是全世界最明媚最能让我安心的笑容,在我眼中像一朵破碎的花朵,渐渐消逝,缓缓坠落。
“不!不要——”我扑上去扑在栏杆上,拼命伸出的手中只有风的影子。
我不敢相信那是一个人,她那么轻,像飘落的樱花一样美。带着残酷和血腥,开到荼糜,直至凋零。
我亲眼看着她跌落下去。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她离我很近,甚至有一种我一伸手就能抓住她的感觉。好像她依然坐在我身边,递给我一个圆润饱满的橘子。她到最后都还是看着我的眼睛。清澈,明亮,安静。
最后一袋橘子<03>(2)
我永远也无法忘记。
阿开赶来的时候,救护车已经到了。他只来得及看到紫橙被抬上车,她的父亲接到通知也已经匆匆而来,一边拉着女儿的手泪流满面,一边崩溃一样扯着自己的头发。
围观的人早已散去了,地上留下许多人呕吐的污渍。
我一个人呆立在楼顶,看着紫橙的身体一下子就碎了,殷红的血流了满地,像一个被丢弃的充气娃娃,迅速地干瘪下去,惨不忍睹。一瞬间,周围全都是女孩惊恐的尖叫声,并引来越来越多的人,这些十几岁的孩子惊慌失措地打电话叫来救护车。然后紫橙的父亲来了,他一下子跪在地上,看着女儿几秒钟之后,终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号。不久之后救护车赶来,几个医生飞快地将她抬上车,直奔医院。这时我看到了阿开,他背着一只大的双肩包,失魂落魄地追了几步救护车,又盯着地上一大摊未干的血迹看了许久,才觉得这一切太匪夷所思。最后他顺着别人议论的目光爬上来,然后看到了我。
我的身体一点动不了。这个世界仿佛就快坍塌了,我看不到灰白的天空有任何色彩。眼前只有紫橙的鲜血,湮没了大地。
“烟!”阿开冲上来扳住我的肩膀,双手几乎要把我的骨头捏碎,“这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紫橙为什么要自杀?南烟?南烟!你说话!你倒是给我一个理由。”
我缓缓回过头去,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我不能相信。
我不能相信这就是我眼中什么都能坚强面对的紫橙,她从来就是那么快乐而勇敢,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
谁能来告诉我。
“南烟……”男生温热的脖子一下子覆住了我冰凉的脸颊,两个人的眼泪在接触的小块皮肤里融合,我能感觉到他抓住我后背的手正在不知所措地用力,几乎使我整个背脊都开始痛起来。
他像是要把我揉到身体里去一样紧紧地抱住我。
有午休上来打牌的学生推开通往天台的门,走了两步才看到在拥抱的我们,吹了响亮的口哨,嬉笑着下去了。
“这不是梦。这是真的。”我不知道自己是在对阿开说,还是在告诉我自己。
“能救活吗?”他问。
我低着头坚定地回答:“她想死。”
我们之间沉默了几分钟后,我试图推开他,“你为什么要抱我?”
“因为我怕你会哭。”他有些哽咽,一边把我抱得更紧,几乎把整张脸都埋进我的脖子里,呼出来的热气让我的身体一阵又一阵颤栗,“我最讨厌看到女生哭了。”
其实是你先哭的吧。明明是你讨厌看到自己哭。
那么,那么就这样,一起哭出来吧。
午休结束后,我回到教室,所有人都用一种同情又好像是打量一样的古怪眼神看我。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只知道当时的脸色一定比鬼还难看。
我低着头走回自己最后一排的座位。
“刚才医院打来了电话,紫橙她……救不活了。”班主任面色沉重地在台上叹气,然后清清嗓子说道,“关于紫橙自杀的原因,现在还在调查。马上就是排名考了,希望大家还是专心温习,别因为太难过而分心了。”
我无心听他念经。把手伸进紫橙的抽屉,那里果然有一袋橘子。
她留给我的。
紫橙。紫橙。已经离开我并且不会再回来的紫橙。我几乎还能清清楚楚地记起我们初遇的那天,我走进教室,她轻轻朝我喊:“坐这吧。”
然后她从书包里掏出两只橘子,塞了一个在我手里,说:“我叫紫橙。紫色的紫,橙色的橙。这是见面礼。”
我从红色的半透明塑料袋里拿了一个橘子,微笑着说:“谢谢。”
可是我旁边的座位空空如也。
那个快乐的,勇敢的,坚强的,爱吃橘子的紫橙,那个奋不顾身地爱上一个人却又必须始终小心翼翼的紫橙,那个拉着我逃课去吃烧烤又告诉我她的故事的紫橙,离开了我,再也不会回来。
最后一袋橘子<03>(3)
她不留恋任何。
这是我第一次面对死亡。它离我这么近,真切地发生在我的周围,可我却一点办法也没有。我甚至不明白,为什么紫橙会在生与死之间,选择了后者。
“不是说好了吗……”
我伏在桌上,用手臂围住脸。我无法控制我的眼泪,无法控制肩膀的颤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探寻究竟。
“不是说好了吗,永远在我身边的……永远都做我的依靠。”
我以为你想要和我在一起,就像我想和你在一起一样。
最好的朋友<01>(1)
放学后,我和班主任一同去了一趟紫橙家。
她的父亲来开门,苍老的脸上还蜿蜒着泪痕。他引我们进房间,说他正在整理紫橙的遗物。我们坐在沙发上,我终于可以想象紫橙口中一家人饭后坐在一起看电视吃橘子的情景,可是现在,这个空荡荡的家里,只剩下一个人。
紫橙的父亲告诉我们,她自杀之前,偷偷拿走了家里的钱,只留下一张纸条,希望爸爸能原谅她。
“我真是个不称职的父亲,一天到晚只知道工作赚钱,也不知道她交了什么朋友,为什么要拿家里的钱。她母亲前几年去世后,家里的经济状况就不太好,我想存点钱给她交学费买参考书,念高中之后还得请家教上补习班,听说大学的学费很贵……”她的父亲边哭边抚住了脸,哽咽着继续道,“她是个很乖很懂事的孩子,我一直对她很放心的,可是我没想到……到底是为什么呢?我真的不明白……”
“请节哀。”班主任叹息着拍拍他的肩,一时间也找不到更好的词语来安慰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伤。
“虽然紫橙到我班上不久,但看她一直都挺活泼的,真的想不到有什么理由她要自杀呢。”班主任扭头看了看我,若有所思道,“南烟,你知道些什么吗?紫橙她有没有什么其他的朋友?她为什么要那么多钱?”
“这……我没听她说过。”我低着头回答。
我撒了谎,因为我明白紫橙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一直都把自己的害怕和懦弱隐藏得很好,不被任何人发现。她希望自己在别人眼中永远是勇敢的,坚强的,快乐的。
那笔钱,应该是拿去替阿开还债了。
——可是为什么你一定要死呢?
我不明白,一点都不明白啊。
一个人听着mp3步行回家,天空黯淡得仿佛粘满了灰尘。我突然觉得自己是这么孤单,孤单一人。
是不是所有人都会离开?在长大之后,同学、朋友,甚至是父母,都会离开吧?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是不是一个人比较好呢?一个人就不再难过了。
心头一紧,我扯掉了耳机,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我要问他们,这一切,是否令你们满意了?
我在那些他们经常出没的地方找了几条街,才终于看到了几张有点熟悉的面孔。他们正叼着烟,围着两个漂亮的女生打情骂俏。
我问其中一个人:“糖糖在哪里?”
“老大刚刚带她走了。”那个男生打量我,“哟!看看这是谁?真的是南烟吗?好久不见了!”
“呃,是啊。”我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对方是谁,又追问道,“他们走了多久?我去哪里能找到她?我有很重要的事。”
“应该在酒吧……喂,我还没说完呐……”
“谢啦!”我连忙就往回跑,只听见那个男生在背后喊:“有时间再一起出来玩啊!”
跑向酒吧的时候,我突然想起紫橙拉着我跑八百米的情景,那时觉得好像跟着她就可以跑到天涯海角去,就那样没有尽头地跑下去。
街角的那家酒吧热闹依旧,我冲进去,却怎么也找不到临暗和糖糖。问了以前认识的招待,才知道他们在包厢里。
“告诉临暗,南烟找他有事。”我对站在门口的男生说。
很快里面就传出话来,让我进去。我不知道临暗还有这种阵势,不免让我暗自吃惊,立刻就警觉起来。看来他果然不简单,也许还是个厉害的角色,但是,我已经无法按捺自己了。走到这一步,我没有理由临阵退缩。
有人将门旋开一条缝,我走进去,看到临暗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酒,而糖糖摊开手掌,站在他旁边。
“你坐。”临暗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看我。
“不用了。我有话要说,说完就走。”
“抱歉,”他一口把杯子里的酒喝完,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