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一辆安静停着的黑色奥迪车。
当听到蓝正熙说出苏多颜是他的女人的时候,她的脸上先是痛苦的神情,接着唇角裂开,露出诡异的笑容。
像一朵带着毒汁的妖娆的罂粟花。
甜腻到腐烂,鬼魅到虚幻。
水域绽放 水仙5
终于,站在了消失的地方。
恍然醒悟,幸福原来不过是你给的幻觉,我再将它无限地放大,放大。直至变成虚幻的泡沫,轻轻一吹,就支离破碎。
苏多颜,你知道么?
原本以为你就是我一直追寻的幸福,幸福的全部所在。可是,现在我才发现自己的愚昧——我的幸福,只不过是建筑在大海中央的海市蜃楼。
你,只是幻觉。
真实存在的幻觉。可是,我竟然——还是爱你,至死不渝。
顾泽年。
水域绽放 水仙6
维多利亚公寓b座。
进入空无一人的电梯,李希妍伸手按了第九层的按钮。电梯缓缓直上,静谧的空气里,她又不可抑制地想起了顾泽年哭泣的脸,接着是苏多颜冷漠清高的样子。
心里的恨逐渐蔓延,扩大,纠结在密不透风的狭窄电梯里,形成白色的海绵状雾气,将她团团包裹。
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孩,像个妖精般突兀地进入她的生活,一切的一切都开始和从前不一样了。像是她的灾难。
李希妍越想越生气,手不知不觉就握成了拳头形状。
电梯不久就停在了第九层,李希妍仍旧怔怔地陷在自己的思维里,直到电梯即将合上,她方才慌张地用力推门出去。
就在这一瞬间,她突然产生一个念头——跟踪苏多颜。既然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那就先查清她的背景。只有这样才能百战百胜。
想到这个主意后,她心情似乎好了很多。竟然很难得地哼起小曲,回家的脚步也变得异常轻快。
走廊的尽头,依稀传来吵闹喧哗声。
“你说说,这个女的到底是谁?是不是又背着我在外面乱搞?”母亲歇斯底里地质问。
“不就是一张学生证吗?有必要这样大呼小叫的吗?你脑子有毛病!”
“我有毛病!姓李的,别以为我不知道,现在社会上就流行找学生做小情人……”
“简直胡扯——”
接着是一阵玻璃破碎的声音。
李希妍三步并作两步奔到门前,利索地用钥匙打开了门。
古董花瓶摔破在地板上,支离破碎的四散滚落,母亲蹲在地上,伤心地掩面哭泣。父亲坐在沙发上,表情凝重地抽着闷烟。
“发生什么事情了?”李希妍绕过碎玻璃,径直走到父亲眼前,咄咄逼人地质问。
女儿的突然出现,显然让希妍爸慌了神。竟然用拿着烟的那只手,企图去拿搁放在茶几上的照片。
李希妍看出蹊跷,一把将父亲手中的照片夺下,再放到眼前——尽管眼前的照片已经被水湿透,晕染花了。她仍旧一眼分辨出了照片上的女子,是谁谁谁。
不是她苏多颜,还有谁有这么大的本事呢!
这个魔鬼,抢了她喜欢的人,抢了她最好的朋友,现在连她父亲也不放过!
瞳孔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她恨恨地盯着照片上的女子,手逐渐握紧,将照片揉捏成了团状。
“爸,你跟她是什么关系?”李希妍像个疯子似的大喊。
女儿的表情显然将希妍爸怔住了,连一旁哭泣的希妍妈都停止了哭泣。
“希妍,这只是我偶然……偶然捡到的学生证而已!”希妍爸最在意这个宝贝女儿,说话的声音明显温和了许多,甚至有几丝发颤。
“呵呵,在哪里?”
“在,在……对了,就在你们学校附近。”
“是吗?你什么时候去的。”
“上周六。”
希妍爸额头上渗出细小的汗珠。他用手抹了一把,向一边的妻子求助。
希妍妈心领神会,虽然极其不乐意,却还是艰难地站起来,拉着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劝慰,“宝贝,那只是妈妈洗衣服时偶然翻到的,你别跟你爸怄气了。”
李希妍像个暴躁的狮子般推开母亲,倔强地直视着父亲,“司机说你上周六出差了。根本就不可能去我的学校。爸,你居然为了一个女孩骗我。”
像是一把匕首,准确无误地刺入曾经反复被伤害的痛处。鲜血透过尚未结痂的疤痕,汩汩地向外流出。她已经痛到恨不得死去。
希妍爸终于妥协了,他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般躺到沙发上,口中缓缓地吐出几个字:“午夜诱惑。”
“午夜诱惑”!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个可恶的女人,终于露出狐狸的尾巴了!
李希妍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得柔和,浮现一抹瞬间即逝的诡异的笑。
原本还指望着真如丈夫口中说的偶然捡到的希妍妈,再次发出凄厉的哭声,像个暴躁的疯子般向希妍爸扑去。
“爸,妈,你们继续,我有事情先出去一下。”
李希妍将手中揉捏成团状的纸,潇洒地扔出。放下书包,匆匆地开门离开了。
水域绽放 水仙7
苏多颜。
从一开始我就觉得你是个很不一般的人,你的躯壳下,藏着太多我无从知晓的秘密。
可是,不管你将自己包裹得多么的完好无缺,都会有露出狐狸尾巴的时候。我已经在靠近你的秘密了,等着吧!
等我李希妍挖掘出你的全部秘密,再将它们公布于众。呵呵,想象着你难堪的样子,我已经痛快得快发疯了。
我等待已久的一天,我知道不久就会抵达了。
谢谢你,爸爸。
顾泽年,等你看到苏多颜的真面目,你还会爱她吗?
哈哈,不用我想,也知道答案是no,no,no。好吧,要是你那时候放下架子,回心转意,我还会是属于你的。
王子天生就是适合公主的。比如像我李希妍这样高贵骄傲的公主。
李希妍。
水域绽放 水仙8
出租车在离城华灯初上的大街上穿行。
道路两旁的美景不断地向后塌陷,塌陷。五彩绚丽的各式彩灯,发出颓靡慵懒的光线,像不灭的烟花,在黑夜里绽放。
越接近“午夜诱惑”,李希妍越是感觉到自己内心的兴奋。当出租车稳稳地停住,她抬头看到头顶“午夜诱惑”四个金碧辉煌的大字时,竟产生了幻觉。
黑夜中,头顶的字仿佛变成了绽放的罂粟花,每一片花瓣都散发出蛊惑人心的奇怪香味。
李希妍付了账,在出租车司机不怀好意打量的目光中下了车,径直往酒吧精致的雕花木门前走去。
穿过昏暗狭窄的走廊,门里的空间越来越大。空气里混迹着酒精、烟草、香水、汗液、荷尔蒙互相纠缠的味道,就像罂粟花散发的带毒的味道。耳畔传来震耳欲聋的舞曲,夹杂着人群巨大的喧哗声,形成一个旋涡,再将她整个人往里拽。
一个服务生殷勤地叫住了她,“小姐,这边请。”
李希妍跟着服务生来到一个空位置前坐下,说,“给我半打生力啤酒。”
服务生唯唯诺诺地点头,转身欲走,却又被李希妍叫住,“你再过来一下。”
“还有什么吩咐?”
服务生态度良好地回来,微微颔首,态度谦卑。
“请问这里有一个叫苏多颜的女生吗?”
“你说的是那个唱歌的女孩吧!她可是我这里最红的小姐!”
一切正如之前的预料。李希妍满足地点点头,挥手让服务员离开。
黑暗中,她突然裂开的嘴唇,就像一朵赫然绽放的烟花。
此时还未到演出时间。李希妍慢慢喝着酒,寂寞地等待着。
“小姐,你有打火机吗?可否借我用一下?”
一个四十岁开外的中年男人上前问道。
靠,这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人用这么老套的搭讪方式?不过现在,她的确很希望有个人可以陪陪她,度过这百无聊赖的等待时光。
李希妍抬起头,饶有兴致地放下酒杯。面前的男人一张布满皱纹的沧桑的脸,胡子长出很长,显得很是糟蹋,却散发出一种艺术家的气质。并不像别的肮脏的男人,让人讨厌。
她伸手打出个ok的手势,另一只手从兜里摸出打火机,扔给面前的男人。
“谢谢。”他感激地接过打火机,为自己点上,又恍然醒悟似的问:“小姐,你抽烟吗?”
李希妍点头。
他扔给她一支三五的香烟,亲自为她点上,再将打火机归还给她。
李希妍一边抽着香烟,一边打量着眼前的男人。昏暗的灯光映照着他的脸,有一种恍然相识的感觉。连自己也说不出这种熟悉的感觉从何而来。
“要不要一起喝酒?”她主动发出邀请。
他面带欣喜地在她对面的高脚椅子上坐了下来。
李希妍将一听啤酒打开,连瓶一起递给他。
两个人默默地喝着酒。
一听啤酒还未喝完,演出就已经开始了。几个朋克装扮的青年唱过摇滚之后,又有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登台表演,台下的观众跳舞的跳舞,唱歌的唱歌。完全忽略了舞台上还有人在表演。
直到最后一个节目,苏多颜才迟迟现身。她穿了一袭淡紫色吊带长裙,酒红色的长发一直垂到胸前。像一朵肆意绽放的鲜花。
她悠然淡定地唱着王菲的歌,缥缈空灵的声音在浑浊的空气里穿梭。像一朵从黑暗中开出的圣洁莲花。无数光线聚集在她的身上,那一刻的她,竟然让人感觉不到庸俗堕落,反倒像个高高在上的公主。
高贵,脱俗,纯洁,却又遥远。
台下的人纷纷将目光转移到台上,之前的喧哗声逐渐减小。
“大叔,你喜欢台上唱歌的女孩吗?”李希妍用手顶了顶对面的男人,问道。
他受惊地回过神来,将口中的酒咽下,说:“这个女孩的确很惹人喜欢啊!要是我再年轻点儿,一定追——”
“喂,大叔,你可真是老不正经啊!”李希妍故意生气地嚷嚷,心中的恨和嫉妒却在逐渐升腾壮大。
她全然迷失了方向。
听到她的讽刺,中年男人尴尬地笑了笑,拿起酒杯又开始喝酒,眼睛却盯着台上的女子。就像虔诚的教徒在追随着他心中的神。
“切——真没趣——”
李希妍极度不满地嘀咕,脑袋里却灵光一闪。几秒后,她的唇角再次浮现隐约的笑意。
她掏出了手机,调好视角,再按动拍摄键。
演出即将结束的时候,李希妍旁边的空位置上又坐下来一个人。
“给台上的小姐送一杯鸡尾酒!”刚坐下,台下的男人就吩咐道。
服务生殷勤地笑着,心领神会地端了杯蓝色的bluelagoon,送到正在唱歌的苏多颜手里。
李希妍啜饮了一口酒,循声望去,差点儿没有惊得下巴落地——旁边的男人竟然是蓝正熙。
从服务员对他的习惯的了解程度,很显然他已经是这里的常客了。
为了不让蓝正熙发现自己的阴谋,李希妍惊慌地别过了脸,这样还不放心,又用手托起酒杯,将自己的侧面全部遮挡住。
对面的中年男人发现了她的异常,顺着她遮挡的方向望去,昏暗交错的灯影下,少年棱角分明的脸,散发出微黄的光泽,鹰一样锐利的眼睛在发丝间若隐若现。
像是有雷电从全身穿过。
手中的酒杯俄顷之间掉落到地面,发出支离破碎的声音。
中年男人连再见也没有说,慌忙地用一只手遮挡着脸,挤进人群匆匆走了。
望着中年男人淹没在人群里的臃肿的背影,李希妍脸上露出震惊疑惑的表情。这个男人显然认识蓝正熙,那么,他是他的什么人?他们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
“蓝正熙,您找我来有什么事情吗?”正当李希妍陷入沉思的时候,一声比台湾040还要嗲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梅姐,苏多颜以后都由我包了,帮我盯着点儿,别让其他男人带走她。”蓝正熙说。
“这可有点儿难了……她可是我们这里的招牌……”
“钱不是问题。”
这话显然很对说话女人的胃口,她笑了起来,比之前更加热情,“这当然没有问题,这忙你梅姐还帮定了!”
听着这话,李希妍差点儿没有气得吐血。最近在学校听同学说蓝正熙最近疯狂绘画,连课都很少上。原来是拼命赚钱来包这个讨厌的女人。
苏多颜,这个女人何等的阴险,手腕何等的高明!她最好的朋友,最爱的男人,连爸爸都栽进了这个女人的手里,想起来还真是恐怖啊!